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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抢我方案还说是他做的,汇报时他卡壳,我上台流畅讲完,领导当场宣布他被辞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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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厅的门被推开时,陆廷轩手里的翻页笔掉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很脆。

他弯腰去捡,额头上的汗先一步砸在了投影幕布上,晕开一小块湿痕。台下第三排,方副总别过脸去。傅承业没动,手指搭在桌沿,敲了一下。

“陆经理,继续。”傅承业的声音不高,“刚才说到第三阶段的风险预判,你再说一遍。”

陆廷轩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盯着幕布上那张自己亲手改过的图表,脑子里一片白。这个数据是沈昭宁跑出来的,那个模型是沈昭宁建的,连标题下面那行小字备注,都还留着沈昭宁的习惯——用短横线而不是圆点。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我……”他又咽了一下,“这个部分,我可能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他的目光往台下扫,扫过方副总,扫过会议室后排,最后停在靠门的位置。

沈昭宁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没有表情。

陆廷轩突然卡住了。彻彻底底地卡住。像一台断电的机器,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

傅承业把笔放下了。

“沈昭宁。”他叫。

沈昭宁站起来。咖啡放在椅子上。她走上台,从陆廷轩手里拿过翻页笔,按了一下,幕布切到下一张。她没有看陆廷轩,也没有看任何人。

“第三阶段的风险预判,核心逻辑在这里。”她的声音平稳,像在念一份已经背了一百遍的稿子,“陆经理刚才漏掉的,是客户暗访的原始数据。那部分我补充说明一下。”

她讲了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里,汇报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陆廷轩站在台侧,脸从红到白,从白到灰。方副总三次想插话,被傅承业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沈昭宁讲完最后一页。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傅承业脸上。

“傅总,这份方案的核心数据,全部来自我本人三个月内的实地调研。文档有云备份,时间戳可以查。”

傅承业没说话。他看向方副总。方副总的嘴角抽了一下。

“陆廷轩。”傅承业的声音还是不高,“你解释一下。”

陆廷轩的嘴唇动了动。

“我……这个方案是我和沈昭宁一起——”

“一起?”傅承业打断他,“那你把客户暗访的第三组数据背出来。”

沉默。空调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

“人事部。”傅承业抬手,“带他去办手续。”

陆廷轩的脸,彻底白了。

沈昭宁站在台上,手里还握着翻页笔。她低头看了一眼,笔上沾着汗。不是她的。



第一章

陆廷轩被带出去的时候,没有摔门。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沈昭宁一眼。嘴唇抿得很紧,像是有话要说。但人事部的姑娘已经把手搭在他胳膊上了。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怪,不像是认输,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断了。

沈昭宁没接他的眼神。

她回到座位上,把凉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发涩。旁边的同事凑过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解气”。她没回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陌生号码。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酒店走廊。顾言深穿着那件她上个月给他买的灰色外套,手搭在另一个女人的腰上。那个女人侧着脸,但沈昭宁认出了那只包——宋清雅,陆廷轩的表妹。公司年会上见过。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然后按灭手机。把咖啡喝完。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顾言深不在。客厅里堆着婆婆周美芹带来的纸箱,说是老家寄来的土特产。箱子打开了一半,里面的红枣散了一地。

沈昭宁蹲下去捡。一颗一颗。膝盖压着地板,有点疼。

“回来了?”

周美芹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汤。围裙上印着“家和万事兴”,洗得发白了。

“汤热了,先喝。”周美芹把碗放在茶几上,“你那个项目忙完了没有?整天不着家。言深今天又加班,刚才打电话说吃过了。”

沈昭宁没抬头。“嗯。”

“嗯是什么意思。”周美芹坐进沙发,拿起遥控器,“我跟你说,女人不能太要强。你看隔壁小赵,人家媳妇儿结婚三年生俩,房子车子都写媳妇名。你呢?”

沈昭宁把最后一颗红枣放进箱子。站起来,去洗手。

水声哗哗的。周美芹的声音从客厅穿过来,隔着墙,闷闷的。

“你那个方案,之前不是陆家那孩子帮你看过吗?人家廷轩比你早进公司好几年,你多跟人家学学。别总觉得自个儿行。”

沈昭宁关上水龙头。手撑在台面上。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她看了自己一眼,把水擦干。

“妈,我吃过了。”她走出去,经过客厅,“先睡了。”

“哎——这汤——”

卧室门关上。周美芹在客厅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沈昭宁坐在床边。没开灯。手机又亮了。

陌生号码。又一张照片。这次是宋清雅的正脸。她靠在顾言深肩上,笑得很甜。背景是某个餐厅的卡座。桌上摆着两杯饮料,其中一杯插着吸管,杯壁上贴着一个便利贴。便利贴上的字看不清。

沈昭宁放大。再放大。便利贴上写着“谢谢廷轩哥”。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房间很暗。手机的光打在她脸上。她坐了很久。然后打开云盘,翻到那份方案的文件夹。最后修改时间:三天前。修改人:陆廷轩。但文件夹里多了一个她没见过的子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乱码。

点开。里面是两张截图。一张是陆廷轩和宋清雅的聊天记录,另一张是方副总给陆廷轩发的邮件。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那个项目你拿过来做,署你的名。她那边我来压。”

沈昭宁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一摞旧笔记本下面摸出一个U盘。她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一个加密文件。里面是三个月来所有客户暗访的录音、签字文件和现场照片。每一份都有时间戳。每一份都带着她的指纹。

她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关掉。

手机在膝盖上又震了。这次是顾言深。

“今晚不回来了。项目赶。”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微笑。

沈昭宁没回。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的光从边缘漏出来,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昭宁到公司。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

茶水间的灯还没开全,只有角落的应急灯亮着。她站在咖啡机前面,等那台老机器磨豆子。轰隆隆的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

“哟。”

沈昭宁回头。陆廷轩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没系。像是刚到,又像是昨晚就没走。

“来得挺早。”他走过来,把手伸向咖啡机,“给我也来一杯。”

沈昭宁没动。“自己磨。”

陆廷轩笑了一下。自己动手。磨豆子的间隙,他侧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眼睛下面那层淡青色的影子上。

“没睡好?”

沈昭宁没理。

“昨晚那个文件——”陆廷轩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你打开看了?”

沈昭宁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

“那个乱码文件。”陆廷轩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我放的。看到了吧。”

她转过身。看着他。

陆廷轩的表情很平。没有挑釁,没有得意,甚至带着点说不清的疲倦。他把杯子放在台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你想干什么。”沈昭宁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想干什么。”他擦了一下嘴角,“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你回去问问你老公。”陆廷轩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今天的汇报,方副总让我上。你——在下面坐着就行。”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沈昭宁站在原地。咖啡机还在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里面的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圈褐色的渍。

上午十点。她给顾言深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

第四个电话,是周美芹接的。

“言深在洗澡呢。”婆婆的声音带着那种很淡的得意,“昨晚加班太晚了,回来倒头就睡。你有什么事跟我说。”

沈昭宁站在楼梯间的窗户前面。外面下雨了。雨点砸在玻璃上,斜斜的一道一道。

“不用了。”她说。

“你这孩子——”周美芹顿了一下,“对了,我跟你说个事。你那个工作,要不先放一放?言深一个人挣钱也够。你在家备孕——”

沈昭宁挂了。

雨越下越大。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灭了。她站在黑暗里,没出声。

灯又亮了。因为脚步声。

陆廷轩从楼上下来,手里夹着烟。看见她,脚步停了一下。

“在这儿站着干嘛。”

沈昭宁没说话。陆廷轩把烟掐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拿着。”

是一个U盘。黑色的,外壳上贴着一小块白色胶布,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字——“清”。

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陆廷轩已经走远了。

她攥着那个U盘,站在楼梯间里。雨还在下。声控灯又灭了。这次她没有动。黑暗中,手里的U盘硌着掌心,有点烫。

下午一点。汇报厅。

沈昭宁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台上,陆廷轩把PPT打开。标题页写着他的名字。宋清雅的名字在第二行。沈昭宁的名字——没有。

她看着幕布。手里的U盘被她用纸巾包着,放在口袋里。

方副总坐在第一排。傅承业还没到。陆廷轩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第一页,过。第二页,过。第三页——

“等一下。”

傅承业推门进来。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陆廷轩。

“第三页。那个图表。”他坐下来,“数据来源标注怎么是空的?”

陆廷轩的手停在翻页笔上。

“哦,那个……原始数据在我电脑里,没来得及贴上来。”

“原始数据。”傅承业重复了一遍,“哪来的?”

“客户那边——”

“哪个客户。什么时间。谁对接的。”

三连问。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陆廷轩的额头开始冒汗。

“是……是沈昭宁那边——”

“我问你。”傅承业打断他,“这个数据你亲手跑过吗。”

安静。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沈昭宁坐在最后一排。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那个U盘。她没动。

“我……”陆廷轩张了张嘴。

然后卡住了。跟楔子里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承业看了他三秒。转头。

“沈昭宁。”

沈昭宁站起来。咖啡放在椅子上。她走上台的时候,经过方副总。方副总的脸绷得很紧,手指在桌上抓了一下。

她站到陆廷轩身边。从他手里拿过翻页笔。他没有反抗。手指松开的时候,沈昭宁感觉到他的指尖在抖。

“第三阶段的风险预判,”她开口,“核心逻辑在这里。”

她按了一下翻页笔。幕布切到下一张。

“陆经理刚才漏掉的,是客户暗访的原始数据。那部分我补充说明一下。”

第三章

沈昭宁讲了十二分钟。

第一分钟,她把暗访的十二个点位全部标出来。第二分钟,她解释每一组数据背后的行为逻辑。第三分钟,她提到其中三个点位后来被证实是竞争对手故意释放的干扰项。

“我当时判断错了。”她说,“第三组数据我一开始当成核心样本,后来跑了一遍模型才发现不对。修正花了四天。”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很轻。但沈昭宁听见了。她没停。

“这是修正后的模型。”她按翻页笔,“误差率从百分之十七降到百分之三点二。”

傅承业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方副总的脚在桌下动了一下。

“客户暗访的原始录音,”沈昭宁从口袋里掏出U盘,“在这里。每一位受访者的签字文件,扫描件在云盘,时间戳可查。”

她把U盘放在桌上。

“另外——”她停了一拍,“这份方案的核心框架,我三个月前就上传了内部系统。登录记录和修改日志都在。谁在什么时候看过、下载过、改过哪个版本,一清二楚。”

她说完。没有看陆廷轩。

傅承业拿起U盘。翻来覆去看了两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廷轩。

“你还有什么说的。”

陆廷轩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方副总。方副总没看他。

“我……这个方案前期确实是我和沈昭宁一起——”

“一起。”傅承业点点头,“那你把第五组数据的标准差算出来。”

陆廷轩的嘴张着。没有声音。

“人事部。”傅承业抬手。

人事部的姑娘从后排站起来。陆廷轩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投影仪的电线上,整个幕布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桌子,稳住自己。

“我自己走。”

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转身。经过沈昭宁身边时,他停了一秒。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

“回去看那个U盘。”

然后他走了。

汇报厅的门在他身后合上。没有摔。很轻的一声咔嗒。

傅承业把U盘插进自己的电脑。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三十七个文件。每一个都带着沈昭宁的署名和时间戳。

他滚动鼠标。然后停住。

“方副总。”他的声音还是不高,“你过来看一下这个。”

方副总站起来。他的腿好像有点僵。走到台前,弯腰看屏幕。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方国栋。收件人:陆廷轩。正文一句话——“那个项目你拿过来做,署你的名。她那边我来压。”

汇报厅彻底安静了。

沈昭宁站在台侧。手里握着翻页笔。她低头看了一眼。笔上沾着汗。她自己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她知道是谁。

第四章

从汇报厅出来,沈昭宁去了卫生间。

她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手撑在台面上。水哗哗地冲。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红。她没哭。只是站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顾言深。三个未接。一条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妈做了你爱吃的。”

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沈昭宁看着那个微笑,突然觉得很恶心。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她想起了陆廷轩的话——“回去看那个U盘。”

她回到工位。把那个贴着“清”字的U盘插进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封面是黑的。她点开。

画面晃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是某个餐厅的包厢。宋清雅坐在桌边。对面坐着顾言深。两个人挨得很近。宋清雅在笑。顾言深的手搭在她肩上。

然后画面外有人说话。陆廷轩的声音。

“表妹,你跟他说清楚。那个方案的事。”

宋清雅转过头来。对着镜头笑了笑。

“哥你放心。沈昭宁那个方案,我已经让言深哥帮我从她电脑里拷过来了。她那个云盘密码还是生日,太好猜了。”

顾言深在旁边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视频到这里停了。沈昭宁盯着屏幕。手指还按在鼠标上。

窗外有人在喊什么。她听不见。耳朵里嗡嗡的。

她想起三个月前。顾言深问她云盘密码的时候,说是要帮她整理照片。她信了。

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白惨惨的。

过了很久。她打开云盘。登录记录里,除了她自己的设备,还有一台陌生的笔记本电脑。登录时间:三个月前。凌晨两点十四分。

那台电脑的型号。她认得。是顾言深公司发的那台。

她关掉页面。把U盘拔出来。放进包里的夹层。然后拿起手机,给顾言深回了一条。

“好。我回来。”

发完。她打开另一个聊天窗口。是之前帮她做客户暗访的同事。她打了一行字。

“之前那份录音备份,你那边还有吗。”

对方秒回。“有。怎么了。”

“发我一份。全部。”

“好。”

她关掉手机。站起来。收拾包。旁边的同事探头问:“昭宁,傅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等一下。”她说。

她走进傅承业的办公室。方副总已经不在了。傅承业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坐。”他指了指椅子。

沈昭宁坐下来。

“方国栋停职了。”傅承业把文件推过来,“陆廷轩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走流程还是内部消化。”

沈昭宁看着那份文件。上面写着陆廷轩的名字。她沉默了几秒。

“走流程。”她说。

傅承业点点头。没多问。他把文件收回去,又说了一句。

“你的项目总监任命,下周下来。”

沈昭宁站起来。“谢谢傅总。”

她走到门口。傅承业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沈昭宁。”

她回头。

“你那个U盘里的东西,”他顿了一下,“不止是陆廷轩的事吧。”

沈昭宁没说话。

傅承业也没追问。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去吧。”

第五章

晚上七点。沈昭宁到家。

客厅里摆了一桌菜。周美芹忙前忙后。顾言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她进来,站起来,脸上挂着那种很标准的笑。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沈昭宁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包里的U盘硌了一下。

她坐到餐桌前。周美芹给她盛了一碗汤。排骨玉米。她以前最爱喝的。

“今天这个汤我炖了一下午。”周美芹坐下来,给顾言深夹了一块排骨,“你最近瘦了。多喝点。”

沈昭宁端着碗。没喝。

“言深。”她开口,“我云盘的密码,你是不是给别人了。”

顾言深的筷子停在半空。然后他笑了一下。“说什么呢。我没事给别人你密码干嘛。”

“宋清雅。”沈昭宁把碗放下,“她怎么知道你电脑的登录密码。”

顾言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他放下筷子,做出一种无奈的表情。

“昭宁,你是不是太累了。什么宋清雅,我跟她又不熟。就年会上见过一面——”

“陆廷轩的表妹。”沈昭宁打断他,“你跟她一起吃过饭。”

“那是——”

“三个月前。华悦餐厅。包厢里。”

周美芹在旁边插嘴:“哎呀,吃个饭怎么了。同事之间吃个饭不是很正常——”

“妈。”沈昭宁转头看她,“他拿我电脑里的方案。给宋清雅。宋清雅给了陆廷轩。”

周美芹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顾言深的脸沉下来。“你有证据吗。”

沈昭宁从包里拿出U盘。放在桌上。黑色的壳子,白色胶布,上面写着一个“清”字。

“视频。”她说,“你想看吗。”

顾言深盯着那个U盘。喉结动了一下。

周美芹看看儿子,又看看沈昭宁。她伸手去够那个U盘。沈昭宁先一步拿走了。

“妈,别碰。”

周美芹的手缩回去。她的脸色变了又变。然后她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沈昭宁!你这是什么态度!言深是你老公!你拿个U盘来吓唬谁——”

“妈。”顾言深拉住她。声音压得很低,“别说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沈昭宁。脸上的表情从硬到软。从软到一种很假的恳求。

“昭宁。你听我解释。”

沈昭宁站起来。把U盘放回包里。拿上玄关柜上的钥匙。

“你去哪。”顾言深也站起来。

“今晚住酒店。”

“昭宁——”

她打开门。外面的走廊灯坏了。黑漆漆的。她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之前,她听见周美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让她走!有本事别回来!”

沈昭宁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合上。她靠在轿厢壁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U盘。拇指摩挲着胶布上那个“清”字。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下着雨。她没有伞。站在单元门口,雨丝斜着打进来,落在她脸上。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了。

“沈昭宁?”对面的声音有点耳熟。沙哑。像是刚哭过。

“我是陆廷轩。”

第六章

雨很大。沈昭宁站在单元门口的雨棚下面。手机贴着耳朵。雨声从听筒里灌进来。

“沈昭宁,你听我说。”陆廷轩的声音断断续续,“那个U盘里还有第二段视频。你看了没有。”

“没有。”

“你回去看。”他顿了一下,“现在别看。明天。明天上午九点,你到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我等你。”

“你想干什么。”

沉默。雨声哗哗的。

“我不想干什么。”陆廷轩的声音低下去,“我就是觉得……有些事不该这样。”

他挂了。

沈昭宁站在雨棚下面。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下去。雨丝斜过来,打湿了她的袖口。她站了很久。

最后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公司附近一家酒店的名字。

那一晚她没睡。坐在酒店床上,窗帘拉开一半。外面是城市的夜灯,被雨淋得模糊一片。她抱着膝盖。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一直没亮。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她退了房。走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陆廷轩已经在了。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两杯咖啡。一杯没动。他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圈发黑。

沈昭宁坐下来。把包放在身边。

“第二段视频。”陆廷轩把手机推过来,“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时间:三个月前。画面里是公司走廊。方副总站在沈昭宁的工位前面。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弯下腰,在她的电脑上插了一个U盘。了什么。拔掉。走了。

整个过程四十七秒。

沈昭宁看完。抬起头。

“方国栋。”

陆廷轩点了一下头。“他让我顶包。说方案署我的名,我替他扛。我当时……我答应了。”

“为什么。”

陆廷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了。

“因为我欠他钱。赌球输了。三十万。他替我还的。条件就是我帮他盯着你。”

沈昭宁没说话。窗外有人走过。玻璃门开了又关。

“宋清雅的事。”陆廷轩又开口,“是我让她接近你老公的。我想拿到你家里的把柄。你太干净了。工作上找不到缺口。”

沈昭宁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慢慢收紧。

“后来我发现。”陆廷轩抬起头看着她,“你老公那个人,不用我设计。他自己就往里钻。”

沈昭宁坐在那里。咖啡的香气飘过来。很苦。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累。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陆廷轩把手机拿回去。揣进口袋。他站起来。

“因为昨天你在台上讲那十二分钟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我站在旁边。我忽然觉得——我他妈在干什么。”

他走了。椅子往后拖出一声刺耳的响。

沈昭宁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两杯咖啡。一杯没动。已经凉透了。

她拿出手机。给傅承业发了一条消息。

“方国栋的事,我手里有证据。要现在交吗。”

回复很快。“下午两点。带过来。”

她站起来。把陆廷轩那杯没动的咖啡端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两点。傅承业办公室。

沈昭宁把U盘放在桌上。傅承业看了视频。看了两遍。然后他把电脑合上。

“方国栋已经停职了。这个交给监察部。”他把U盘收进抽屉,“沈昭宁。”

“嗯。”

“你家里的事,”他顿了一下,“需要帮忙就说。”

沈昭宁没接这句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傅总。项目总监的任命,我接。”

傅承业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很长。灯光很白。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顾言深发了六条消息。最后一条是:“昭宁,我们好好谈谈。我妈说她以后不说你了。”

沈昭宁看了两秒。然后删掉了对话框。

第七章

一周后。项目总监的任命正式下来。

沈昭宁搬进了独立的办公室。窗朝南。桌上摆着一盆绿萝,是同事送的。她把旧工位上那摞笔记本搬过来。最底下一本,翻开,里面夹着三个月来所有暗访的原始记录。笔迹很密,页脚卷了边。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四十七封未读。她开始一封一封处理。

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是宋清雅。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放下来了。脸上没怎么化妆。看着比年会上年轻不少。

“沈总监。”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沈昭宁抬起头。

“有事。”

宋清雅走进来。站在桌子前面。手攥着风衣的带子。攥得很紧。

“陆廷轩的事,”她开口,“是我让他做的。你别怪他。”

沈昭宁没说话。靠在椅背上。

“方国栋找我哥的时候,我哥本来不想答应。”宋清雅的声音有点抖,“是我劝他的。我说沈昭宁不就一个外地来的吗,没背景没靠山。抢了就抢了。”

她停了一下。嘴唇抿了抿。

“还有顾言深。是我主动的。不怪他。”

沈昭宁看着她。宋清雅的眼睛红了。但沈昭宁没觉得心软。她只是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沈昭宁问。

宋清雅愣了一下。“我……我就是想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你错了?你后悔了?”

宋清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回去吧。”沈昭宁低下头继续看邮件,“陆廷轩的事已经走流程了。顾言深的事,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宋清雅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住。

“我哥被行业拉黑了。”她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他昨天走了。回老家了。”

门关上。

沈昭宁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阳光很好。绿萝的叶子被照得发亮。她看着屏幕。光标在邮箱页面上闪。

过了很久。她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离婚协议书的草稿。她改了两个字。保存。然后拿起手机,给顾言深发了一条消息。

“周六上午。民政局。带上身份证。”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邮件。

第八章

周六。民政局。

顾言深迟到了二十分钟。周美芹也来了。跟在儿子后面,脸色很不好看。

“沈昭宁。”周美芹一上来就抓住她的胳膊,“你真要离?言深他知道错了。那个宋清雅已经走了。你就不能——”

“妈。”沈昭宁把她的手拿开。很轻。但很稳。“这是我和他的事。”

顾言深站在旁边。胡子没刮。衬衫皱巴巴的。他看着沈昭宁。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后悔,又像是怨恨。

“昭宁。”他开口,“财产分割那个协议,我看了。房子归你,车归我。存款平分。我没意见。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能不能……别把那个视频的事说出去。”

沈昭宁看着他。他低下头。脚在地上蹭了一下。

“我妈心脏不好。”他说。

沈昭宁没说话。她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书。递过去。

“签吧。”

顾言深接过笔。签了。手有点抖。签完把笔还给沈昭宁的时候,他小声说了一句。

“昭宁,我其实——”

“别说了。”沈昭宁把协议书收好。转身往民政局里面走。

周美芹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大厅里的人都回头看。

“沈昭宁!你别后悔!”

沈昭宁没回头。她推开玻璃门。阳光照进来。她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手续办得很快。出来的时候,顾言深和周美芹已经走了。沈昭宁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离婚证。红色的本子。很轻。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下了台阶。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她想了想。“星策集团。”

到了公司楼下。她没有上去。坐在出租车里。给傅承业发了一条消息。

“傅总。项目总监的任命,我想加一条。”

“说。”

“方案核心团队,我要自己组。人员名单我明天给你。”

“可以。”

她下车。走进大楼。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不锈钢映出她的样子。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扎得很紧。眼睛下面有青色。但眼睛很亮。

电梯到了。门打开。她走出去。走廊很长。尽头是她的办公室。

她走进去。坐下来。打开电脑。项目组的名单在屏幕上。她开始打字。

窗外的天很蓝。绿萝的叶子又抽了一片新的出来。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打字。

手机响了一下。陆廷轩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谢谢。走了。”

沈昭宁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打字。

第九章

三个月后。北城商圈数字化改造项目一期上线。

数据比预期好了不少。客户那边发来感谢信。傅承业在周会上点名表扬了项目组。沈昭宁坐在下面。手里转着笔。没怎么笑。

散会以后。她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拆开,里面是一盒茶叶。纸条上写着“老家的。不值钱。喝了提神。”

没署名。但字迹她认得。是陆廷轩。

她把茶叶放进抽屉。没喝。也没扔。

下午。她去了一趟客户现场。回来的路上经过华悦餐厅。就是宋清雅和顾言深吃饭那家。她看了一眼。然后让司机继续开。

晚上七点。她到家。

是新的公寓。两室一厅。不大。但窗朝南。她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去厨房煮了一碗面。坐在餐桌前吃。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美芹。

她接了。

“昭宁……”对面的声音带着哭腔,“言深他……他那个工作丢了。宋清雅把他甩了。他天天在家喝酒。你能不能——”

“妈。”沈昭宁把筷子放下,“我跟他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

“你就这么狠心——”

“妈。”沈昭宁的声音很平,“您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您说女人不能太要强。我现在觉得,您说得对。女人不能太要强——但也不能太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那你自己好好的。”周美芹的声音低下去。然后挂了。

沈昭宁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面。面有点坨了。她吃完了。把碗洗了。

然后她走到阳台上。外面是城市的夜灯。远远的。密密麻麻的。

她站了一会儿。回屋。打开电脑。开始做二期方案。

第二天早上。她到公司。前台叫住她。

“沈总监。有人送东西来。”

是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星策集团楼下那家咖啡店。窗边的位置。沈昭宁坐在那里。桌上两杯咖啡。她正低头看手机。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对不起。”

没有署名。沈昭宁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进包里。没扔。

她走进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中午的时候。她去楼下买咖啡。经过那家咖啡店。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进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回到办公室。她把那瓶水放在桌上。拧开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看方案。

窗外的阳光很好。绿萝的叶子又长了一片。爬到了旁边的文件柜上。

她看了一眼。没管。继续打字。

键盘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

下午三点。傅承业路过她的办公室。敲了敲开着的门。

“沈昭宁。二期方案下周上会。”

“好。”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沈昭宁按下保存键。屏幕上的文档跳了一下。她靠在椅背上。转了一下脖子。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项目组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九点。会议室。二期启动。”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有人走过。车流过街。远处的楼群在午后的光里一层一层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坐下来。继续改方案。

键盘的声音又响起来。很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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