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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两天结束出差,谁也没告诉。
晚上九点多,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自家门口,还想着给周明远一个惊喜。
钥匙刚插进去,我就听见里面有水声。
门没反锁。
我推门进去,玄关亮着灯,周明远的运动鞋歪在鞋柜旁边。
空气里有股甜腻的香水味。
我愣了一下。
那味道我认识。
是我闺蜜许佳宁常喷的那款。
可我第一反应并不是怀疑。
佳宁经常来我家。
我出差前还把备用钥匙留给她,让她隔两天过来帮我看看阳台上的猫粮机有没有卡住。
我们认识十二年了。
从大学宿舍到工作,再到我跟周明远谈恋爱,她几乎知道我所有的事。
我甚至觉得,这世界上真要排一个“绝对不会害我的人”,她能排在我爸妈后面。
卫生间的水突然停了。
周明远在里面喊了一声。
“宝贝?”
我没出声。
我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故意不回答,轻手轻脚走到卫生间门口。
里面传来周明远的声音。
“浴巾忘拿了,帮我递一下。”
浴巾就在卧室。
我正要过去拿,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笑。
“你急啥呀,等我一起洗。”
我整个人定在原地。
那声音太熟了。
许佳宁。
卫生间里也安静了。
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外套袖口蹭过墙面的声音。
几秒以后,周明远试探着喊了一声。
“念念?”
我没有回答。
我走到卧室门口。
许佳宁正坐在床边。
她穿着自己的衣服,头发有些乱,手机放在我平时睡的那一侧。
床头柜上还有半杯红酒。
看见我,她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特别准。
不是“你回来了”。
而是“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我盯着她。
“我不能今天回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赶紧站起来。
“你听我解释。”
卫生间门后传来周明远的声音。
“念念,先把浴巾给我。”
我走到衣柜边,把他的浴巾拿下来。
然后走回卫生间门口。
我没递进去。
我松开手。
浴巾落在地板上。
“你俩先别出来。”
“我想看看这个家里,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卫生间里没人说话。
许佳宁的脸白了。
“念念,你别这样。”
“我哪样?”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听见这句话,居然笑了。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想?”
“我出差提前回来,我男朋友在我家洗澡,我闺蜜坐在我床上,叫他等你一起洗。”
“来。”
我指了指她。
“你教教我,这句话还有哪种理解方式。”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周明远在里面拍了拍门。
“你先让我出去行不行?”
“地上有浴巾。”
“你给我递一下。”
“自己捡。”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开始烦躁。
“林念,你非得搞这么难看吗?”
我一下就不笑了。
“难看?”
“我出差回来,撞见你们两个这样,现在是我搞得难看?”
许佳宁赶紧过来拉我。
“念念,明远喝多了,我送他回来而已。”
我把胳膊抽开。
“你送他回来,然后坐我床上等他洗澡?”
“我们开玩笑。”
“那一起洗也是玩笑?”
“是。”
她答得特别快。
“真的是。”
我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知道他今天喝酒?”
她愣住。
我继续问。
“我今天下午给你发消息,说航班可能提前,你没回。”
“晚上七点半,我给周明远发消息,他也没回。”
“你们俩都没空回我。”
“倒是有空一起喝酒。”
许佳宁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们不是单独喝的。”
“还有谁?”
“公司的人。”
“你又不是他公司的。”
“我……”
她卡住了。
卫生间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周明远伸出手,把地上的浴巾勾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裹着浴巾出来。
我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因为怕。
是突然觉得陌生。
我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四年。
我们准备明年结婚。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装修是我们一起盯的。
这张床、这套餐桌、门口那双情侣拖鞋,都是我曾经认真挑过的。
我以前以为婚姻就是这些东西一点一点攒起来。
现在才发现,拆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多久。
一句“等我一起洗”就够了。
周明远穿上睡衣,从卧室出来。
“先坐下说。”
“我不坐。”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我挺冷静的。”
我拿出手机。
“所以现在开始,你们两个分别说。”
他皱眉。
“什么意思?”
“你先说,你今晚去哪儿喝的酒,几点结束,谁送你回来的。”
“审犯人呢?”
“你不想说也行。”
我点开录音。
“那我只听佳宁的。”
许佳宁马上说:“念念,你别录。”
我抬头看她。
“怕什么?”
“不是怕,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有没有必要,我说了算。”
她看向周明远。
那一眼很短。
可我看见了。
以前我不会注意这种眼神。
现在我才知道,人一旦开始怀疑,很多被忽略的细节都会自己冒出来。
周明远先开口。
“我今天跟客户吃饭,喝了点酒。”
“几点?”
“七点多。”
“哪里?”
“万华酒店。”
“然后呢?”
“佳宁正好在附近,我就让她送我回来。”
我转头看许佳宁。
“你呢?”
她抿了抿嘴。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就是他说的这样。”
“你七点多为什么在万华酒店附近?”
“我跟朋友吃饭。”
“哪个朋友?”
她一下火了。
“林念,你什么意思啊?”
“我需要把我所有行程都报给你吗?”
我看着她。
“你当然不用。”
“但你坐在我床上,让我男朋友等你一起洗的时候,需要。”
客厅彻底安静。
她眼圈一下红了。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被戳到痛处的时候,真的会先怪别人说话难听。
我没有跟她吵。
我只是走到玄关。
她的鞋在那里。
一双米色高跟鞋。
旁边放着她的包。
我蹲下来。
包下面压着一张停车票。
我抽出来。
万华酒店地下停车场。
入场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
我拿着票走回来。
“你七点跟朋友吃饭,三点四十七就到了?”
她脸色变了。
“我下午去那边办事。”
“什么事?”
“私事。”
“行。”
我把停车票放到桌上。
“那周明远呢?”
周明远脸一下沉下来。
“你够了没有?”
“没有。”
“林念,我告诉你,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我送客户的时候碰到她,大家一起吃了顿饭,她送我回来。我喝多了吐了一身,所以洗澡。”
“她刚才那句话就是开玩笑。”
“你爱信不信。”
最后四个字出来,我心里反而彻底静了。
“好。”
我点点头。
“那我不信。”
他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以前我们吵架,我总是那个追着把事情说清楚的人。
他不回消息,我问。
他冷着脸,我哄。
他嫌我工作忙,我改行程。
他跟异性相处没边界,我提醒自己别太敏感。
我总觉得两个人能走四年不容易。
所以每次遇到裂缝,我第一反应都是补。
那晚我第一次不想补了。
周明远坐到沙发上。
“你现在正在气头上。”
“等你明天冷静了,我们再谈。”
我说:“不用明天。”
“现在就谈。”
“第一,你今晚搬出去。”
“第二,钥匙留下。”
“第三,我们暂停所有婚礼准备。”
许佳宁猛地抬头。
“念念,你别冲动。”
我看着她。
“还有你。”
“备用钥匙留下。”
她眼泪掉下来了。
“你连我也不信?”
我差点被这句话逗笑。
“我应该信你什么?”
“信你坐在我床上只是为了等他洗完澡?”
“还是信你那句一起洗,属于闺蜜之间的幽默?”
她哭着摇头。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承认,我跟明远关系是近了一点。”
“但是……”
“近到什么程度?”
她不说话。
我看向周明远。
“你说。”
“没什么程度。”
“那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你会多想。”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他跟女同事深夜聊天,我问,他说我会多想。
他跟前女友偶尔联系,我问,他说我会多想。
后来许佳宁找他帮忙搬家,我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还是那句话。
你会多想。
现在我突然觉得特别荒唐。
一个人不断做让你不舒服的事,再把你的不舒服解释成“你想多了”。
久了以后,你真的会开始怀疑自己。
我没有再跟他们争。
我拿起手机,给物业打了电话。
“您好,我是十七栋一单元的业主。”
“我家门锁想换一下,明天能安排师傅吗?”
周明远站起来。
“林念!”
我挂了电话。
“怎么了?”
“你有必要吗?”
“有。”
“这是我们家!”
“房产证是我的名字。”
他脸色一下变了。
“你拿房子压我是吧?”
“我没压你。”
“我只是在处理我的财产。”
“你的衣服、电脑、证件,今晚可以带走。”
“其他东西,我给你三天时间来拿。”
“提前联系。”
“别自己开门。”
他说不出话。
许佳宁小声说:“那我先走。”
我点头。
她走到玄关,又停下来。
“念念。”
我没看她。
“钥匙。”
她手僵了一下。
然后从包里摸出那把银色备用钥匙,放在鞋柜上。
那把钥匙上挂着一个黄色的小熊。
是我前年旅游回来送她的。
她曾经笑着说,有了这个,以后你家就是我第二个家。
现在小熊歪歪地躺在鞋柜上。
我拿起来。
钥匙是温的。
她刚才一直攥在手里。
“还有事吗?”
我问。
她眼泪又下来了。
“对不起。”
我终于看她。
“你对不起我什么?”
她不说话。
“既然什么都没发生,你为什么道歉?”
她嘴唇动了一下。
周明远突然插话。
“行了,你别逼她。”
我慢慢转头。
“你心疼了?”
“我不是心疼。”
“那你急什么?”
“她本来就胆子小,你这么问谁受得了?”
我盯着他几秒。
那一刻,比卧室里那句“等我一起洗”更让我难受。
因为这是本能。
他在护她。
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点点头。
“行。”
“那你陪她走吧。”
“今晚都别回来。”
周明远拿起手机。
“走就走。”
他进卧室收拾衣服。
十几分钟以后,他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来。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我希望你别后悔。”
我没回答。
门关上以后,我一个人在客厅站了很久。
茶几上的红酒还没喝完。
两个杯子。
一个有口红印。
一个没有。
我把酒倒进水槽。
杯子扔进垃圾桶。
然后去洗澡。
卫生间地上还是湿的。
他的洗发水没盖。
刮胡刀放在台面上。
我盯着那条浴巾看了几秒。
最后戴上手套,把它塞进垃圾袋。
那天晚上我没哭。
真正让我哭的是第二天早上。
我打开冰箱,看见里面有一盒切好的芒果。
盒盖上贴着便签。
“念念不在,便宜我啦。”
字是许佳宁的。
日期是三天前。
我坐在厨房地上,半天没起来。
三天前。
也就是说,她不是昨晚第一次来。
我出差一共九天。
第三天晚上,周明远还跟我视频。
他说一个人在家无聊。
我当时正在酒店改方案,还觉得亏欠他。
我甚至叫了外卖给他。
两份烤鱼。
因为他说想多点一点,第二天还能吃。
现在想起来,两份也许根本不是留给第二天的。
我开始翻家里的东西。
不是为了抓奸。
是为了确认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
垃圾桶已经换过袋子。
洗衣篮里有一件不是我的黑色短袜。
餐桌下面有一根长头发。
我和许佳宁都是长发,所以这东西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可浴室柜里,多了一瓶卸妆油。
我不用那个牌子。
许佳宁用。
去年她生日,我还送过她同系列的护肤品。
我拿着那瓶卸妆油,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手机响了。
周明远。
我没接。
他连打三个。
第四个我接了。
“有事?”
“你今天在家吗?”
“在。”
“我回去拿电脑。”
“下午两点。”
“我现在就过去。”
“下午两点。”
“林念,你别整得跟预约看房一样行不行?”
“现在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
我看着浴室柜里的卸妆油。
“我在清理垃圾。”
他停了两秒。
“你非得阴阳怪气?”
“下午两点。”
我挂了。
随后许佳宁也发来消息。
很长一段。
我没点开。
她又发。
“我们真的没有睡过。”
这句话出现在锁屏上。
我盯了十几秒。
然后笑了。
原来她自己也知道,事情已经严重到需要用“没有睡过”来证明清白。
可一段关系的背叛,从来不是只有上床那一条线。
我回她。
“那你们做到哪一步了?”
她半小时没回复。
然后发来一句。
“见面聊吧。”
“就在微信说。”
“我怕说不清。”
“那慢慢说。”
她又消失了。
下午两点,周明远准时来了。
门锁师傅刚好也在。
他站在门口,看着师傅拆锁芯,脸都黑了。
“你来真的?”
我说:“不然呢?”
“就因为一句玩笑?”
“不是。”
“那因为什么?”
我把那瓶卸妆油放在鞋柜上。
他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这谁的?”
“你问我?”
“我不知道。”
“你家里为什么有别的女人的卸妆油,你不知道?”
“可能佳宁之前过来留下的。”
“什么时候?”
“我哪记得。”
“我记得。”
我说。
“我出差第四天,你跟我视频,说你一个人在家。”
他沉默。
我又把芒果盒盖拿出来。
“这个呢?”
他不说话。
“周明远。”
“你现在还有一次机会。”
“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你要是继续骗,我们就不用再谈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
脸上的强硬慢慢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她最近心情不好。”
“然后?”
“跟她前夫的事。”
“她没结过婚。”
他猛地抬头。
我看着他。
“你继续编。”
他脸瞬间红了。
“我说错了,是前男友。”
“哪个前男友?”
“我不知道名字。”
“那你为什么说前夫?”
他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
“我口误行了吧?”
我看着这个我准备嫁的男人。
突然特别累。
“电脑在书房。”
“拿完走。”
“林念。”
“走。”
他没动。
“你现在认定我出轨了,是吧?”
“我没有认定。”
“那你为什么这样?”
“因为你在撒谎。”
“我撒什么谎了?”
“你说佳宁昨晚正好在酒店附近。”
“她停车票下午三点四十七就进去了。”
“你说她只是送你回来。”
“可她三天前就在我家吃芒果。”
“你说不知道卸妆油是谁的。”
“可你刚才第一反应就是可能佳宁留下的。”
他张了张嘴。
我继续说。
“最重要的是,我问她的时候,你护她。”
“现在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你是来要求我相信你。”
他一下没话了。
过了半分钟,他低声说:“我们确实单独见过几次。”
我没动。
“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多久。”
“多久?”
“两个月。”
我的手指一下攥紧。
两个月前。
那时候我们正在看婚宴酒店。
许佳宁陪我试婚纱。
她坐在沙发上,给我拍了好多照片。
还说周明远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削他。
我当时笑得肚子疼。
“见面干什么?”
“吃饭,聊天。”
“为什么瞒我?”
“怕你误会。”
又是这句。
我问:“聊什么?”
“什么都聊。”
“包括我吗?”
他没回答。
“包括我吗?”
“偶尔。”
“聊我什么?”
“你工作忙。”
“还有呢?”
“你脾气有时候比较急。”
“还有呢?”
他烦了。
“情侣之间吐槽两句不是很正常吗?”
我点点头。
“正常。”
“所以你跟我闺蜜吐槽我,她再安慰你。”
“然后你们单独吃饭。”
“她来我家。”
“你们喝酒。”
“她坐我的床。”
“这都正常。”
他沉默。
我问:“牵过手吗?”
他没说话。
“抱过吗?”
还是不说。
我懂了。
“亲过吗?”
“没有。”
这次回答得很快。
太快了。
我盯着他。
他移开视线。
“真没有。”
我没有追问。
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一个成年人不会不知道,哪些关系应该避嫌。
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希望我接受他的解释。
我站起来。
“拿电脑吧。”
“我们分手。”
他猛地抬头。
“你就因为这个?”
我第一次发现,“就因为这个”真是一句特别神奇的话。
它能把两个月的隐瞒、暧昧、单独见面和谎言,一下压缩成一个“这个”。
“对。”
我说。
“就因为这个。”
他站起来。
“我们四年!”
“我知道。”
“明年就要结婚了!”
“所以才更应该现在停。”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你昨晚有机会。”
“今天进门以后也有机会。”
“我问一句,你骗一句。”
“机会不是我没给。”
他眼睛红了。
“我跟她真没到那一步。”
“哪一步?”
他不说。
我替他说了。
“没上床?”
他脸一僵。
“对。”
“那你觉得到了哪一步才算背叛?”
“林念,你非得这么极端吗?”
我摇头。
“我一点都不极端。”
“我甚至没骂你。”
“我只是不要了。”
这四个字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要了。
原来一段四年的关系,真的可以这样结束。
不是砸东西。
不是扇耳光。
也不是抱着哭。
就是突然觉得,不想要了。
他拿走电脑。
临走时又问了一遍。
“你确定?”
我说:“确定。”
门关上。
换锁师傅刚好把新锁装完。
他递给我三把钥匙。
“姑娘,你试一下。”
我试了。
咔哒一声。
锁上了。
特别干脆。
我把三把钥匙全攥在手里。
那天下午,许佳宁终于给我发来一大段话。
她承认两个月前开始跟周明远单独联系。
起因是我和周明远吵架。
那次我跟她吐槽,说周明远觉得我总加班,不像准备结婚的人。
我本来只是找闺蜜说两句。
她后来私下去劝他。
一开始只是替我说话。
后来两个人越聊越多。
她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变了。
这句话我看了很久。
不知道怎么就变了。
成年人最喜欢用这种说法。
好像感情是天气。
一阵风刮过来,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说他们抱过。
周明远喝醉时靠过她肩膀。
她也承认亲过一次。
就在一个星期前。
她说只有几秒。
她马上推开了。
之后特别后悔。
我看到这里,把手机放下了。
十分钟后又拿起来。
后面还有。
昨晚,他们原本约好谈清楚,以后保持距离。
所以去了酒店附近吃饭。
后来周明远喝多,她送他回家。
两个人在家又喝了酒。
她承认那句“等我一起洗”不是完全的玩笑。
她说当时脑子发热。
说完自己也后悔。
如果我没有提前回来,她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最后一句是:
“念念,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真的没想抢你男朋友。”
我回了一句。
“你不是抢。”
“是我不要了。”
发完我把她删了。
晚上我妈给我打电话。
问我出差累不累。
我说还行。
她问:“明远呢?”
我停了一下。
“分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
我妈没问为什么。
只问:“吃饭没?”
那一瞬间,我鼻子突然酸了。
“没。”
“冰箱有东西吗?”
“有。”
“那煮碗面。”
“嗯。”
“别空着肚子睡觉。”
我低着头。
“妈。”
“咋了?”
“没事。”
“没事就去吃饭。”
我妈顿了顿。
“想说的时候再说。”
我挂了电话,给自己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吃到一半,我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就是眼泪一直往碗里掉。
我嫌咸,换了双筷子继续吃。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婚庆公司的电话打来确认方案。
我说婚礼取消。
对方愣了一下。
“是延期吗?”
“不是。”
“取消。”
“好的,那订金按照合同……”
“按合同来。”
我没有讨价还价。
损失了一部分钱。
婚纱店的定金也退不了。
酒店倒是因为还早,只扣了很少的费用。
我把这些数字一笔一笔记下来。
总共损失一万七千多。
以前我会心疼。
那几天我却觉得这钱花得值。
一万七千多买一个婚前止损。
不算便宜。
但比结婚以后发现划算。
周明远开始频繁联系我。
第一天发十几条。
第二天堵在公司楼下。
我没上他的车。
他跟着我走了半条街。
“我们聊聊。”
“没什么可聊的。”
“佳宁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我停下来。
“她承认你们亲过。”
他脸一下白了。
“她怎么什么都说?”
我看着他。
这句话又替我省了一次求证。
“所以是真的。”
“那次我喝多了。”
“嗯。”
“就一下。”
“嗯。”
“我马上就停了。”
“知道了。”
他急了。
“你除了嗯还能说什么?”
我看着他。
“你希望我说什么?”
“骂你?”
“打你?”
“还是哭着问你为什么?”
“周明远,我现在没兴趣了。”
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垮下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不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会骗我。”
他站在路边,半天没说话。
最后问:“那四年算什么?”
我说:“算四年。”
“好的时候是真的。”
“现在结束也是真的。”
我转身走了。
他没追。
之后一个星期,他没再找我。
许佳宁也没有。
共同朋友倒是开始陆续来问。
有人很委婉。
“你跟明远是不是闹矛盾了?”
我说分手了。
有人问原因。
我说感情问题。
我没把细节往外讲。
不是替他们留面子。
是我不想把自己的生活变成群聊素材。
可事情还是传开了。
因为周明远先说了。
一个共同朋友把聊天截图发给我。
他说我们分手是因为我控制欲太强。
说他只是跟我闺蜜走得近了一点,我就直接取消婚礼。
还说我工作这些年越来越强势。
“她根本不给人解释机会。”
我看完截图,没有生气。
我只问朋友一句。
“他提亲嘴了吗?”
朋友回:“没。”
我说:“那就行。”
朋友发来一个问号。
我没解释。
第二天,我把周明远剩下的东西全部整理好。
衣服装箱。
书装箱。
游戏机单独包好。
还有他送我的东西。
项链、手表、一个旧相机。
我没有全退。
礼物就是礼物。
我只把订婚时他妈妈给我的金镯子单独装起来。
然后联系他。
“你妈给我的镯子在箱子里。”
“什么时候来拿?”
他很快回复。
“你非要做这么绝?”
我回:“周六上午十点。”
他没有再说。
周六他来了。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他妈妈。
我开门的时候,阿姨眼睛是肿的。
她以前对我很好。
每次见面都叫我念念。
那天进门,她还是这么叫。
“念念,阿姨跟你说几句话。”
我让她进来。
周明远站在门口。
我说:“你也进来吧。”
阿姨坐下就开始掉眼泪。
“明远都跟我说了。”
“这事是他不对。”
“我已经骂过他了。”
“你们四年感情,哪能说断就断?”
我给她倒了杯水。
“阿姨,镯子在这里。”
她没接。
“这个你留着。”
“不了。”
“本来就是给儿媳妇的。”
我笑了一下。
“那我更不能留。”
她哭得更厉害。
“念念,男人有时候就是糊涂。”
“他跟那个女孩子也没怎么样。”
我没有反驳。
只是把盒子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阿姨,我不跟您争这个。”
“您是他妈妈,您想相信他,很正常。”
“我也不恨他。”
“就是不结了。”
她愣住。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周明远突然说:“妈,走吧。”
阿姨回头瞪他。
“你闭嘴!”
然后又抓住我的手。
“真不能再给一次机会?”
我把手慢慢抽出来。
“阿姨。”
“以后您别叫我儿媳妇了。”
“叫林念吧。”
她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心里也疼。
但我没有改口。
周明远把箱子搬走。
最后一箱是他的书。
箱底露出一个相框。
我们的合照。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个你不要?”
“你拿走吧。”
“为什么?”
“我有电子版。”
他苦笑了一下。
“你真是什么都算得清。”
我没接话。
他抱着箱子走到门口。
又回头。
“佳宁找过我。”
我抬眼。
“然后呢?”
“我没理她。”
“哦。”
“我们没在一起。”
“跟我没关系。”
这句话像是刺到他了。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
最后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
我把旧钥匙上的黄色小熊摘下来。
钥匙已经不能用了。
但小熊还能挂。
我把它扔进抽屉。
没有扔垃圾桶。
十二年的友情,不可能因为我做一个干脆的动作,就真的变成从未发生。
我只是不会再回去了。
一个月后,我换了工作。
不是因为他们。
我原本就在谈新的岗位。
工资涨了百分之二十,通勤反而少半小时。
入职那天,同事聚餐。
有人问我结婚没有。
我说:“单身。”
说出口时,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四年里,我习惯了说“有男朋友”。
后来是“准备结婚”。
现在重新变成“单身”,好像一件穿了很久的衣服突然脱掉。
冷是有一点。
但也轻。
两个月后,许佳宁给我发了一封邮件。
微信被我删了,她只能发邮件。
标题只有四个字。
“生日快乐”。
那天确实是我生日。
邮件里没有长篇解释。
只有几句话。
她说她搬去了另一个城市。
她和周明远没有在一起。
她说自己以前总觉得,只要没有真的越过最后那条线,就还可以骗自己只是关系好。
现在回头看,她知道不是。
最后,她说:
“那把钥匙我一直记得。你以前说,我随时都能去你家。对不起。”
我没有回复。
晚上回家,我打开抽屉。
黄色小熊还在。
我把它拿出来看了一会儿。
然后扔进垃圾桶。
这次没有犹豫。
半年以后,我偶然在商场碰见周明远。
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不认识。
两个人在选床品。
他先看见我。
表情有点尴尬。
我冲他点了一下头。
他走过来。
“最近好吗?”
“挺好。”
“你呢?”
“也行。”
那个女人站在不远处等他。
他看了她一眼。
然后低声问我:“你还一个人?”
我笑了。
“这跟你没关系吧?”
他也笑了一下。
“也是。”
停了几秒,他突然说:“那天你提前回来,我后来想过很多次。”
“如果你没回来……”
我打断他。
“别想了。”
他看着我。
“为什么?”
“发生过的已经够用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林念。”
“嗯?”
“对不起。”
我点头。
“知道了。”
没有原谅。
也没有不原谅。
我绕过他,去楼下超市买东西。
到家以后下雨了。
我收阳台衣服的时候,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晚上。
也是这样。
我拖着箱子进门。
听见浴室里的水声。
周明远喊我递浴巾。
我当时甚至已经伸手去拿了。
如果卧室里没有那声笑,我大概会把浴巾递进去。
然后问他晚上吃了什么。
再把行李打开,把给他买的礼物拿出来。
那份礼物后来一直压在行李箱最下面。
是一条领带。
我买的时候还拍照片给许佳宁看。
问她颜色会不会太老气。
她回我:
“不会,你男人戴肯定帅。”
后来我整理东西才翻出来。
我没送人。
也没退。
直接剪掉了吊牌,扔进旧衣回收箱。
又过了一阵,我家门锁电池提示电量低。
我蹲在门口换电池。
换完以后,门锁提示音响了一声。
“设置成功。”
我站起来,看见鞋柜上放着三把新钥匙。
换锁那天,师傅给我的。
一把我自己用。
一把给我爸妈。
第三把一直没人拿。
我把它收进抽屉。
抽屉里已经没有黄色小熊了。
晚上十点,我洗完澡出来。
浴巾忘在卧室。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下意识想喊人。
张了张嘴,又笑了。
我自己走回卧室拿。
经过床边时,手机亮了一下。
是物业群消息。
我没看。
拿起浴巾往回走的时候,我顺手把卧室灯关了。
客厅很安静。
门也锁得好好的。
这一次,没有人在我的卧室里笑。
也没有人拿着我给的钥匙,坐在我床边等另一个人洗澡。
我擦着头发走到玄关,检查了一遍门锁。
然后把门锁反锁。
咔哒一声。
和半年前换锁那天一模一样。
我把手从门把上松开。
那条当晚被我扔在地上的浴巾,早就没了。
那两个人,也都没有再拿到过我家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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