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彻赶到马厩时,沈亭荷正靠在踏雪身上。
她身上覆了一层薄雪,眉眼安静,像只是跑累了,靠着老伙计睡了一会儿。
亭荷。
谢凛彻走过去,伸手碰她的脸。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他猛地收回手,片刻后又俯身将她抱起来。
去叫太医。
侍卫跪在雪地里,不敢抬头。
殿下,太医已经看过了,娘娘她......
孤让你去叫太医!
谢凛彻厉声打断他。
怀里的人很轻。
他抱着她走过长廊,才发现她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七年前,他将她抱进东宫时,她还会搂着他的脖子挣扎,骂他明知她不愿嫁,还不替她抗旨。
那时他说,以后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如今她终于不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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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肯再睁眼看他。
寝殿里烧起十几个火盆。
谢凛彻将她放在榻上,用锦被一层层裹住,又命人端来姜汤。
多放糖,她怕苦。
他说完,殿内无人敢动。
太医跪在床前,手指按在沈亭荷腕上,许久不敢出声。
谢凛彻冷冷道:救她。
殿下,侧妃娘娘脉息已绝。
孤让你救她!
微臣无能。
太医伏下身,额头抵着地面。
娘娘服用绝嗣之药长达七年,五脏早已衰败。今夜又受了家法,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便是华佗在世,也......
谢凛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什么绝嗣药?
太医脸色惨白。
就是娘娘平日所服的调养药。
殿内骤然死寂。
谢凛彻想起那些夜晚。
沈亭荷皱着眉不肯喝药,他便接过药碗,亲手喂到她唇边。
她怕苦,每喝一口,都要吃一颗他准备的蜜饯。
有一次,她伏在他怀里问:谢凛彻,我喝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是没有孩子?
他替她擦去唇边的药渍,骗她说:是你身子弱,再养几年。
原来那不是调养药。
那是他亲手喂进她口中的毒。
谢凛彻踉跄着退了半步。
太医从沈亭荷袖中取出一张染血的脉案。
娘娘昨日已经知道了。
纸上的字被血浸透,却仍能看清最后一行。
寿数至多三月。
谢凛彻盯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她将首饰送回库房,想起她说以后都不争了,想起她避开他的手,让他不必再去看她。
她不是赌气。
她是在同他告别。
谢凛彻俯下身,握住她冰冷的手。
一张烧焦的纸从她袖口掉了出来。
纸上只剩放妾二字,以及一个被烧去大半的名字。
她明知他不肯放她走,便替他写好了放妾书。
可直到死,她也没能踏出这座东宫。
谢凛彻将那张残纸死死攥在掌心。
亭荷。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了颤意。
孤来接你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他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像是只要握得足够紧,就能将她重新暖回来。
可那只手,再也不会扬起马鞭指着他。
也不会笑着问他。
谢凛彻,你到底什么时候带我回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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