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皮鞋碾过最后一片梧桐叶时,巷口的路灯“嗡”地亮了,昏黄的光裹着夜雾,像一层薄纱蒙在他眼前。
刚加完班的后颈还沾着空调的凉意,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同事发的项目延期通知——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先生,买个气球吗?”
声音从身侧飘过来,细溜溜的,像被风扯碎的线。
陈默猛地转头,巷口的报刊亭边站着个小丑,脸涂得惨白,红嘴唇咧到耳根,鼻尖顶着个圆滚滚的红鼻子,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黄气球,气球上印着褪色的米老鼠图案。
陈默揉了揉眼,小丑的影子晃了晃,再看时,只剩空荡的报刊亭,连卖水的大妈都收了摊子。
是幻觉,最近压力太大了,他想。
他加快脚步,拐进了小区的侧巷。这里的路灯坏了一盏,月光透过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抓他的脚踝。“嗒、嗒、嗒”,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是他的皮鞋声,是更轻、更软的鞋声,像踩在棉花上。
陈默的后颈瞬间冒了冷汗,他不敢回头,攥紧了口袋里的救心丸——上个月体检时,医生说他早搏很严重。
“先生,你的气球掉了。”
那声音又响了,比刚才近了些。陈默猛地转身,眼前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两点红,像小丑的鼻子,接着,一张惨白的脸从梧桐树干后面探出来,红嘴唇动着:“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黄气球了。”
陈默的心脏瞬间狂跳,他踉跄着后退,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他看清了小丑的衣服:褪色的蓝布衫,袖口磨破了洞,领口绣着半只歪歪扭扭的兔子——那是他五岁那年,妈妈给小丑缝的,那年他七岁,跟着爸妈去游乐园,哥哥为了抢他的黄气球,掉进了湖里,尸体没找到,从此家里再也没提过那个小丑。
“你别过来!”陈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转身就跑,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巨响,身后的“嗒、嗒”声却越来越近。
他冲进小区的便利店,反手锁上门,趴在柜台上大口喘气,便利店的冷气吹在脸上,才让他稍微平静了些。
他躲在冷柜后面,盯着门口,直到凌晨一点,确定小丑没进来,才松了口气,拖着灌铅的腿往家走。
他住在三楼,掏出钥匙开门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屋里没开灯,他摸索着走到床边,倒头就睡,连衣服都没脱,只是把救心丸攥在手里,直到意识沉入黑暗前,他好像看到床头柜上放着那个黄色的气球,米老鼠的耳朵在月光下晃着。
第二天早晨,房东张阿姨敲门时,敲了很久都没人应。
她用备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气球橡胶味飘过来,陈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墙,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张阿姨报了警,法医说,陈默是心脏病发作去世的,口袋里还有没吃完的救心丸。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陈默在巷口看到的小丑,是他藏了二十多年的愧疚——那个为了他丢了性命的哥哥,从来都没走,只是以小丑的模样,在他压力最大的时候,出来提醒他,有些债,是要跟着人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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