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2009年9月23日，纽约联合国总部。各国代表坐定，等着利比亚领导人卡扎菲上台。按规矩，每人发言15分钟。卡扎菲走上去，打开讲稿，开始念。这一念，就是96分钟。
底下的人从正襟危坐，到交头接耳，到有人开始看表，到有人干脆起身走人。可卡扎菲不管，他还在念。
最惨的是同声传译。联合国那套同传系统，翻译们轮班干活，每人顶多撑20分钟。
那天给卡扎菲翻译的那位，硬是一个人扛了一个半小时。最后实在扛不住了，据说直接打断说：我无法忍受了。
这事后来传遍了全世界。可你要是只把它当成一个笑话听，就错过了里头真正有意思的东西。
卡扎菲那天到底说了什么？他掏出一本小册子，举在手里晃，说这是联合国宪章。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页一页撕开，扔在地上。
卡扎菲说，安理会是恐怖主义理事会。还说，联合国从成立到现在，没干成过一件事。直言，五常的否决权是最大的不民主。
2009年是什么时候。那时候卡扎菲还手握大权，利比亚还没打内战，他手里有石油，有非洲几十个国家的“兄弟情谊”，有跟西方刚缓和的关系。
卡扎菲觉得自己有资格骂。但他骂的对象是美国，是英国，是法国，是那些当年轰炸过利比亚、后来又跟他握手言和的老牌帝国。
他骂得对不对？看你怎么看了。
可问题在于，他骂完之后干了什么？什么都没干。骂完了，回酒店，回利比亚，该干嘛干嘛。他没有推动任何改革方案，没有联合任何国家搞提案，没有拿出任何替代性架构。
卡扎菲就是骂。骂完了，爽了，然后呢？然后两年后，北约的飞机来了，他的政权垮了，他自己死在排水管里。
所以那九十六分钟，其实挺讽刺的。一个后来被证明连自己国家都保不住的人，在全世界最高的讲坛上，指着所有人的鼻子骂了两个小时。底下的人没一个反驳他，可也没一个听他的。
大家就等着他念完，好散会。翻译说“我无法忍受了”，其实底下的人心里，大概也都在说这句话。
讽刺的是，卡扎菲骂安理会是“恐怖主义理事会”，可后来利比亚内战爆发，反对派要设禁飞区，恰恰是安理会通过的决议。他当年撕宪章，后来救他命的，就是那个宪章里写着的机制，虽然那个机制最终也没救成他。
卡扎菲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演。他把自己演成非洲王中之王，演成反美英雄，演成阿拉伯世界的革命导师。2009年那场演讲，是他演出的高潮。全场鸦雀无声，不是因为被他说服了，是因为大家都在等一个疯子念完台词。
他撕宪章那一幕，后来被很多人拿来当反美象征。可仔细想想，一个国际秩序的挑战者，最后被这个秩序反杀，他的挑战除了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还改变了什么？安理会还是那个安理会，五常还是那个五常。什么都没变。
那九十六分钟，说到底是一场独角戏。台下的人看完了，散场了，第二天该开会开会，该投票投票。只有卡扎菲自己，还以为他真的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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