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的抗蛇毒血清离伤者有多远

“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唐代文学家柳宗元在《捕蛇者说》中写下的名句，道出古代湖南省永州市蛇患的凶险。千百年过去，毒蛇咬伤仍是我国南方山林地区频发的意外伤害事件，而抗蛇毒血清作为目前唯一针对蛇毒的特效解毒药，其供应保障网络是否通畅直接关系每一位伤者的救治时效与生命安全。

在永州市双牌县这个湘南蛇咬伤高发地，两名患者的就医经历折射出抗蛇毒血清在蛇咬伤治疗中的重要性。

9月5日，双牌县年过六旬的卿婆婆为了给客人做午饭，便去家后院的菜地摘葱。没想到，在摘葱的过程中，她的右手食指猛然间感觉到一阵刺痛。转眼一看，一条蛇从菜地里迅速爬了出来。卿婆婆呼救后，她的家人迅速将蛇打死，并拍了照片。

在第一时间用清水反复冲洗伤口后，她的家人紧急将她送往双牌县中医医院——一所在湘南地区以蛇咬伤救治闻名的县级医院。该院蛇伤科医生结合蛇的照片与伤口情况，迅速判断出伤人的蛇为五步蛇，及时给卿婆婆注射了对应血清。3天后，她手指的肿胀便显著消退，没有出现并发症，很快就可以出院。

该院蛇伤科主任周群辉介绍了另一名老伯的不幸遭遇：被银环蛇咬伤后，因为未见伤口肿胀就没有及时就医，直至中毒症状发作，老伯在送往医院的途中不幸离世。

同样是毒蛇咬伤，救治的早晚与处置的规范程度带来了截然不同的病程走向。而这背后，抗蛇毒血清能否及时抵达救治一线并被规范使用，始终是最重要的影响因素。

基层救治网络能否兜住

从乡村到县城再到城市，不同层级医疗机构构成了蛇咬伤的救治网络。

乡镇卫生院在蛇咬伤救治中更多承担初步处置与转诊引导的功能。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里雍镇卫生院主治医师班华山就接诊过多名蛇咬伤患者。他介绍，当地蛇咬伤多发生在夏季，高发人群以种植甘蔗、桉树的农民为主。

“我们没有配备抗蛇毒血清，所以对于蛇咬伤患者会先进行伤口冲洗消毒，并紧急联系上级医院转诊。对于疑似神经毒类蛇咬伤，我们会于患者转运途中在近心端用绷带适当加压，尽量减少毒素回流，同时每半小时左右松开一次绷带避免组织缺血。”班华山说，乡镇卫生院接诊的蛇咬伤患者数量有限，储备抗蛇毒血清一方面需要配套2至8摄氏度的冷链储存设备，另一方面还要承担血清长期闲置、过期报废带来的成本压力。另外，现有的上下转诊机制基本能够满足救治需求。

如果说乡镇卫生院是蛇咬伤救治的前哨，那么县级医院就是承上启下的重要救治阵地。周群辉介绍，双牌县地处南岭山脉，林草覆盖率高，丘陵林地遍布，加上中亚热带季风湿润气候，适宜蛇类活动。每年4至10月都是该县蛇咬伤高发期，而5至9月气温最高，蛇类活动尤其频繁，加上农事、砍柴、采药等野外作业增多，蛇咬伤患者最为集中。当地高发人群以山区农民、野外作业人员和农村留守群众为主，其中男性中老年人占比较高。该院蛇伤科远近闻名，自20世纪80年代建院初期就已开展相关救治工作，40多年来积累了大量临床经验，是永州市的蛇伤救治中心，服务也辐射周边县市甚至省外地区。在每年收治的700余名患者中，有很大一部分从乡镇卫生院甚至三甲医院转诊而来。

双牌县中医医院专门设立了蛇伤科

在医疗救治保障之外，基层的医保政策也在为患者托底。周群辉介绍，永州市医保局针对本地蛇咬伤高发的情况，专门制定了按病种分级付费的政策，根据病情危重程度细化支付标准，大幅提升了蛇咬伤救治的医疗保障水平，也缓解了定点医院的运营压力。该院始终坚持“先救治、后收费”的原则，无论患者有没有医保、有没有缴费，都第一时间开展救治，不会因为费用问题耽误抢救。在他看来，县级医院作为蛇咬伤救治的重要阵地，既要保障第一时间让伤者用上抗蛇毒血清，又要做好患者的院前指导与安全转诊工作。

医疗机构储备是否充足

在采访中，多位受访者告诉记者，去年6月海南省三亚市一游客被蛇咬伤致死一事，推动了蛇咬伤高发地区医疗机构落实抗蛇毒血清储备工作。

据中国疾控中心职业卫生与中毒控制所官网刊载的信息，我国已发现蛇类300余种，其中有毒种类过百种，大部分蛇类集中于长江以南以及西南各省份。从毒素类型看，毒蛇主要分为神经毒、血液毒和细胞毒三大类，眼镜王蛇、五步蛇等特殊种类的毒蛇还会分泌混合毒素，能对人体造成多重损害。目前我国生产的抗蛇毒血清有4种，分别是抗五步蛇毒血清、抗蝮蛇毒血清、抗眼镜蛇毒血清、抗银环蛇毒血清，但仅有一家企业在生产。

县级医院储备的血清更贴合本地发病特点，周转效率也更高。双牌县中医医院药剂科主任周卫华介绍，该院根据本地毒蛇的分布情况常备抗五步蛇毒血清80支、抗蝮蛇毒血清60支、抗眼镜蛇毒血清30支、抗银环蛇毒清60支，完全满足湘南地区常见毒蛇的救治需求。该院的抗蛇毒血清储备实行动态管理机制，根据往年接诊数据为每种血清设置库存预警线，高发期适当提高预警阈值，低发期适度下调，库存触碰阈值立即启动采购。比如，该院使用量最多的抗五步蛇毒血清的库存低于50支时，该院就会启动采购。单次采购量约200支，保障高峰时段的使用需求。得益于较高的使用率和规范的近效期轮转管理，该院基本没有出现过血清过期报废的情况。

双牌县中医医院有两个专柜，专门存放并向患者展示当地较为常见的毒蛇标本。从左至右分别为银环蛇、五步蛇、原矛头蝮蛇。

周卫华说，海南省蛇伤事件发生后，不少县级医院都加强了抗蛇毒血清储备工作。但蛇咬伤属于偶发事件，储备血清容易出现临近效期的情况。药品生产企业会依托配送企业统筹调配，将近效期血清转运至使用需求更高的医院。双牌县中医医院就多次协助周边市级医院消化处置近效期血清，减少药品浪费。

在临床探索上，县级医院也形成了更贴合自身实际的实践经验。周群辉表示，该院医生会根据患者中毒程度调整抗蛇毒血清剂量，并不完全局限于说明书推荐剂量。比如，针对银环蛇咬伤的危重型患者，说明书建议使用1万国际单位的血清；但对于中毒较深、出现呼吸麻痹的患者，该院会根据临床经验追加剂量，往往能更快逆转中毒症状。在伤口处理上，该院率先提出早期外科干预方案，在合适的时机切开伤口减压，并清除坏死组织，能有效减少组织坏死的范围和深度，降低患者致残风险，这套治疗方案在国内得到广泛认可。作为中医医院，该院还保留了“湘南蛇伤疗法”的传统特色，通过中药外敷、外洗、内服配合血清治疗，在伤口消肿、促进愈合等方面发挥作用。

市级医院的储备更偏向常态化应急配置，兼顾常见蛇种的基本保障。柳州市人民医院药学部主任刘代华介绍，该院常规配备了市面上全部4种抗蛇毒血清，急诊科每种血清配备2支作为急救基数，药房也有相应周转库存。每种血清全院总库存大概4支，并常年保持这个水平。据统计，2023年至2026年，该院共使用4种血清126支，其中抗眼镜蛇毒血清使用量最多，为69支；抗五步蛇毒血清为45支；抗蝮蛇毒血清和抗银环蛇毒血清使用量较少，分别只有7支和5支。

刘代华表示，蛇咬伤属于偶发事件，基本不会出现群发情况，现有储备量基本能满足日常临床需求。遇到罕见品种临时缺货时，该院会联系配送企业协调调度。

在临床诊疗层面，市级医院也形成了成熟的蛇种判断与救治规范。柳州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农继飞介绍，国内上市的4种抗蛇毒血清基本能覆盖临床遇到的毒蛇种类。广西壮族自治区毒蛇种类较多，对于没有专门对应血清的蛇种，比如眼镜王蛇、金环蛇，临床可以根据毒素类型选择相近的血清交叉使用。

此外，农继飞表示，超过半数的伤者都没看清蛇的样貌，临床医生会根据咬伤的地点环境、时间、伤口形态综合判断蛇种。比如，在鱼塘边被咬伤的大概率是银环蛇，在山上被咬伤的多为五步蛇，在住宅周边被咬伤的则以眼镜蛇居多。临床医生再结合伤口的肿胀、渗血情况，就能大致判断毒素类型，选择对应的血清。

农继飞说，蛇咬伤救治遵循“就近优先、生命优先”的原则，首先应该将伤者送到就近能处理的医疗机构，先保障生命安全再考虑转运。尤其是银环蛇等神经毒类蛇咬伤，发病快的可能2至3小时就会出现呼吸衰竭，长途转运时若无呼吸支持，患者的风险则很高。

作为高水平医院，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的抗蛇毒血清储备以应对重症转诊为主。该院药学部主任刘韶介绍，医院4种血清都常规配备，并对库存进行动态补充，基本没有出现过断货的情况。该院急诊科主任李湘民表示，该院每年接诊近百名蛇咬伤患者，大多是基层医院处理不当、病情加重后转诊的重症患者。在这些患者中，有的是基层没有血清延误了治疗，有的是血清使用剂量不足导致中毒未得到有效控制，还有的是伤口处理不规范导致组织坏死、感染等并发症。

流通链条是否顺畅

抗蛇毒血清能够从生产企业出发，逐级覆盖各级医疗机构，最终抵达临床救治一线，离不开医药流通企业搭建的全链条配送与储备网络。

一家央企在广西壮族自治区的分公司相关业务负责人郭宏祥介绍，作为自治区内唯一一家承担中央、自治区、地市及区县药品储备任务的央企，该公司将4种抗蛇毒血清全部纳入储备目录。和本地配送企业不同，该公司通过全国一盘棋的储备调度实现库存的跨区域高效轮转。自治区层面的储备按每种抗蛇毒血清两人份配置，但在全国层面，南区广东省深圳市储备点常备250到500人份，北区上海市储备点常备不少于1000人份，遇到区域突发情况可以跨省紧急调货。针对跨省紧急调货的场景，公司会采用高铁、空运等高速运输方式，以最大限度压缩跨区域调货的时间——从深圳市储备点调货，高铁最快6小时可达广西壮族自治区；从上海市储备点空运，最快8小时即可送达。通过全国范围内的统一调度和近效期库存的跨区域轮转，公司储备的抗蛇毒血清至今没有出现过期报废的情况，也没有给政府造成储备金损失。在应急响应流程上，该公司形成了标准化的处理机制：接到医院紧急调货请求后，依次完成核实库存、销售开单、物流拣货、冷链配送、签收回单的全流程闭环。“库存充足的情况下，2至4小时内就能送达自治区各地。”郭宏祥说。

广西壮族自治区本地的一家医药配送企业负责人唐春雪介绍，公司在自治区搭建了三级物流网络，支撑全自治区的抗蛇毒血清配送工作。为了保障配送安全、高效，公司配备专用冷链车直送，并设定了明确的时效标准：城区内医疗机构2小时内送达，郊区医疗机构4小时内送达。唐春雪介绍，公司对血清库存实行动态管理，通过大数据测算每个地区每月的使用量，维持合理的周转库存。另外，从生产企业补货的周期为5至7天，能够及时补充库存。针对突发公共事件下的血清使用需求，公司建立了专项应急保供机制。今年7月，南宁市、贵港市、钦州市等地遭遇洪涝灾害，多处蛇养殖场被冲毁导致毒蛇外逃，使当地蛇咬伤风险骤增，不少医疗机构紧急向该公司申请调拨血清。灾情发生后，公司第一时间从南宁市物流中心调出库存的抗五步蛇毒血清、抗银环蛇毒血清配送至受灾区域，同时从柳州市物流中心紧急调拨抗五步蛇毒血清及抗眼镜蛇毒血清各200支、抗银环蛇毒血清50支支援灾区。此外，公司还加急采购了900支相关血清补充全自治区库存，全力保障灾害期间的血清供应。

湖南省一家医药商业公司销售负责人杨自赐介绍，该公司是湖南省短缺药品储备企业。目前，该公司配送的4种抗蛇毒血清覆盖全省76家二级及以上公立医疗机构，配送网络基本覆盖省内蛇伤高发区域。截至今年8月，4种血清合计配送量约3500支，配送的血清比例与当地毒蛇分布情况基本匹配。其中，抗蝮蛇毒血清占比最高，约为61.5%；其次是抗五步蛇毒血清，约860支；抗银环蛇毒血清，为215支；抗眼镜蛇毒血清，为272支。为了保障血清及时送达，公司建立了分层级的配送时效体系。常规情况下，从生产企业到公司仓库的运输周期约5天，公司常年设有安全库存应对日常需求；省内常规配送基本5至6小时可达，城市范围内2小时就能送达；遇到紧急抢救的特殊情况，公司启动应急流程后1小时即可完成配送。针对蛇咬伤“夜间需求多、山区需求多”的特点，公司配套了专门的夜间应急响应机制。作为省级医药储备企业，该公司常态化储备4种血清约1000支，主要用于应对高发季节的突发需求与区域性批量调货。

现有供应保障体系是否完善

受访专家表示，从流通端到临床端，当前抗蛇毒血清的供应保障体系整体运行基本平稳，能够应对日常与突发的救治需求，但仍有可以优化的空间。

海军军医大学药学系教授舒丽芯梳理了现行的供应保障全流程：医疗机构主要通过驻地阳光采购平台采购抗蛇毒血清。平台没有挂网的品种通过所在地区经营企业反向寻药无果后，应急时医疗机构大多寻求政府医药储备支援，需要通过卫生健康行政部门逐级反馈到工业和信息化部门。为更快解决问题，工业和信息化部门面对零星需求更倾向于协调生产企业，为药品采购的甲方（医疗机构）和乙方（生产企业）牵线搭桥。

该过程涉及环节较多，对于急需使用血清的急诊场景来说，效率会受到一定影响。舒丽芯认为，当前最突出的问题是信息不对称，对于医疗机构和公众来说，哪些地方配备了抗蛇毒血清并不清晰。她介绍，国家医保局微信公众号提供“医保找药”功能可查询药品在医疗机构的医保结算记录。据统计，抗五步蛇毒血清在全国17个省级行政区、162个市级行政区、597家医疗机构有配备；抗眼镜蛇毒血清覆盖11个省级行政区、90个市级行政区、219家医疗机构；抗蝮蛇毒血清覆盖28个省级行政区、265个市级行政区、1093家医疗机构；抗银环蛇毒血清覆盖12个省级行政区、72个市级行政区、130家医疗机构。

“然而，这个检索功能需要逐个区县查找，跨区域找药并不便捷，且数据基于历史结算记录，无法反映实时库存情况，对于急诊场景的支撑作用有限。”舒丽芯说。

也正是因为现有信息渠道的不足，建立政府主导的抗蛇毒血清库存查询平台成为业内讨论较多的优化方向，不同受访者也从自身角度提出了看法与顾虑。

站在医药配送企业的角度，杨自赐表示，企业愿意配合政府的相关要求参与信息平台建设，但也有两方面的顾虑：一是数据日常维护会增加企业的运营成本，二是担心平台设置的审批流程会影响非工作时间的应急配送效率，反而拖慢急救速度。

唐春雪也提到了类似的担忧。她表示，平台建成后有利于推动行业数字化互联互通，打破信息孤岛，但在提升应急供应效率的同时也要建立应急审批通道和兜底机制，强化医院端库存与企业库存的联动，避免过度依赖应急配送而产生的风险。

郭宏祥则对平台建设持更积极的态度。他认为，建立统一的信息平台很有必要，也符合行业数字化的方向。他建议采用分级权限共享机制，平台只公开有无库存、所在地点等救治必需信息，不涉及进销存数据等商业机密，企业对上传信息的准确性和冷链配送合规性负责。

站在医疗机构的角度，刘韶认为建立这类平台具备可行性。他表示，湖南省目前已有短缺药品监测平台，由各级医疗机构逐级上报短缺药品信息，再发布预警通报，但还没有专门的抗蛇毒血清库存查询功能。另外，该省每年会向各级医疗机构发布一次短缺药的种类及配备机构的表格，以便发生药品短缺的医疗机构能够看到相关药品信息。然而，该表格的发布频率是一年一次，并不能实时更新。如果能把这类急救药品的库存信息整合到一个平台，这样不仅方便医院之间调药，也方便公众查询就医。“关键是要让医疗机构和公众都知晓这个渠道，同时要有机制保障数据及时更新。”刘韶说。

除了信息平台建设，受访者也从体系建设、政策配套、能力提升等多个层面提出了更系统的优化建议。周群辉从基层救治的实际需求出发，提出了四方面优化方向。他认为，第一要稳定生产供应，将抗蛇毒血清纳入重点保障目录，通过财政补贴等方式保持市场供应稳定，避免出现阶段性断货；第二要建立区域分级储备机制，按照毒蛇分布情况、县域人口数量和医疗救治能力，建立省、市、县三级储备网络；第三要建立财政补偿机制，对蛇咬伤高发地区定点医院的血清过期损耗、冷链维护成本给予适当补助，打消基层医院“备了浪费”的顾虑；第四要完善医保和急抢救药品目录相关政策，规范临床路径，减轻患者就医负担。

李湘民建议，各地相关部门应指定并对外发布毒蛇咬伤定点医疗机构名单，就像狂犬病定点门诊一样，让公众被蛇咬伤后知道第一时间去哪里就诊。他提出，理想的保障体系应该是一张“血清救治网”，而不只是单纯的库存查询平台。网点布局要兼顾救治能力、流行病学特点和地域分布三个维度，科学布局救治网点，让更多患者能就近得到规范救治。

舒丽芯提到，可以将抗蛇毒血清与其他中毒解毒药打包管理，依托现有公共服务平台增设专门模块，不用单独搭建系统。这样既能降低建设成本，也能提升同类急救药品的整体保障效率。

文/图：健康报记者 吴刚

编辑：吴刚 肖琰（实习）

校对：杨真宇

审核：秦明睿 徐秉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