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律师说】离婚冷静期内丈夫强行发生关系，算不算强奸？内蒙古婚内强奸案的法律边界

离婚冷静期内丈夫强行发生关系，算不算强奸？内蒙古婚内强奸案的法律边界

上海锦坤律师事务所 · 夏燕峰律师

一、案件回顾：一张结婚证，护住了谁？

2025年2月27日，内蒙古额尔古纳市的刘某与妻子王某到民政局递交了协议离婚申请，进入30天离婚冷静期。此后两人分居，王某搬回娘家居住。

然而，冷静期并没有"冷静"下来。

3月21日上午8时许，刘某通过事先偷偷放置在王某卧室的录音笔，听到了一段令他怀疑妻子出轨的录音。他要求王某前来当面对质。在质问过程中，刘某拽头发、用脚踢踹王某腰腹部、用菜刀刀面拍击其肩膀，致王某腰椎L2-L4左侧横突骨折，伤情评定为轻伤一级。随后，刘某强行与王某发生性关系，并用手机拍摄了两段视频。

次日，王某以被家暴、强奸为由报警。刘某于3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后被以涉嫌故意伤害罪、强奸罪提起公诉。

2025年8月12日，该案在额尔古纳市人民法院一审首次开庭。辩方坚持"婚内不存在强奸"的无罪辩护立场，控辩双方就离婚冷静期内性行为的性质展开激烈辩论，法庭未当庭宣判。

2026年9月8日，该案一审第二次开庭。检方认为被告庭审中不认罪、有暴力倾向，有继续羁押必要。被告家属曾多次申请取保候审均被驳回。截至二次开庭，刘某已被羁押超过15个月。

附带民事方面，王某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索赔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30万元。被告方家属曾出面求情，刘某母亲甚至跪求王某签署谅解书，但王某始终拒绝。

案件至今仍未宣判。

二、核心法律争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丈夫能否成为强奸罪主体？

（一）刑法条文层面

《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从条文本身看，强奸罪的行为主体并未被限定为"非丈夫"。法律没有写"丈夫除外"四个字。这意味着，从文义解释的角度，丈夫并未被排除在强奸罪的犯罪主体之外。

（二）司法实践的两种立场

长期以来，我国司法实践在"婚内强奸"问题上存在两种基本立场：

立场一：婚姻关系不阻却强奸罪成立。 持此观点者认为，婚姻关系并不意味着妻子对性生活作出了永久的、不可撤销的同意承诺。性自主权是每个人固有的人格权，婚姻不等于性权利的让渡。只要违背妇女意志、使用暴力或胁迫手段强行发生性关系，就应当构成强奸罪，不论双方是否存在婚姻关系。

立场二：需综合婚姻实际状况判断。 持此观点者认为，正常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之间有性生活的合理期待，不能完全按照一般强奸罪的认定标准来评判。但在婚姻进入"非正常状态"时——如已提起离婚诉讼、离婚判决尚未生效、感情破裂长期分居、处于离婚冷静期并已实际分居等——性行为的"推定同意"基础已经崩塌，此时丈夫强行发生性关系，可以构成强奸罪。

（三）标志性先例：最高法《刑事审判参考》第51号王卫明案

在婚内强奸领域，最具标杆意义的先例是最高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参考》第51号案例——王卫明强奸案。

该案中，被告人王卫明与妻子处于离婚诉讼期间，法院已判决离婚但尚未生效，双方已分居。王卫明强行与妻子发生性关系，最终被认定构成强奸罪。

该案确立了一个重要裁判规则：在正常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丈夫一般不构成强奸罪的犯罪主体；但当婚姻关系进入非正常状态——如已起诉离婚、判决尚未生效、感情破裂并分居等——不能再推定妻子对性行为存在同意，丈夫可以成为强奸罪的主体。

（四）本案的法律分析

将上述裁判规则套用到内蒙古这起案件中：

第一，婚姻状态已进入"非正常存续"。 刘某与王某已于2025年2月27日向民政局递交协议离婚申请，进入离婚冷静期，且已实际分居。虽未正式领取离婚证，但双方已经启动了离婚程序，婚姻关系在实质上已处于破裂状态。

第二，行为具备暴力特征。 刘某在强行发生性关系前，对王某实施了拽头发、踢踹腰腹部、用菜刀拍击等暴力行为，致腰椎骨折（轻伤一级），暴力程度远超一般"夫妻纠纷"范畴。

第三，违背妇女意志特征明显。 在分居状态下，刘某通过窃听录音后找王某"对质"，在暴力殴打后强行发生性关系并拍摄视频，整个行为链条显示不出任何"合意"迹象。事后王某次日即报警，态度明确。

第四，故意伤害罪部分争议不大。 轻伤一级的伤情鉴定结果明确，刘某的殴打行为与王某腰椎骨折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意伤害罪指控的事实基础较为扎实。

综合来看，本案在强奸罪认定上具备有利条件：婚姻处于非正常状态、暴力特征显著、违背意志明显。根据王卫明案确立的裁判规则，刘某被认定构成强奸罪的可能性较大。

三、辩方"婚内无强奸"主张的法律评析

辩方坚持"婚内不存在强奸"的无罪辩护立场，其核心逻辑是：双方尚未正式离婚，婚姻关系在法律上仍然存续，丈夫与妻子之间的性行为不构成强奸罪。

这一主张在法律上存在以下问题：

第一，混淆了"婚姻存续"与"性同意推定"的概念。 婚姻关系存续不等于性同意的永久授权。即便在正常婚姻中，每一次性行为也需要以自愿为前提。更何况本案中双方已进入离婚冷静期并分居，"推定同意"的基础已不存在。

第二，忽视了王卫明案确立的裁判规则。 最高法《刑事审判参考》第51号案例已明确：婚姻进入非正常状态时，丈夫可以成为强奸罪主体。本案的冷静期+分居状态，与王卫明案中"离婚判决未生效+分居"的情形高度类似。

第三，与暴力事实相矛盾。 辩方主张"婚内无强奸"，但起诉书载明的暴力殴打（致轻伤一级）发生在性行为之前，暴力+强行发生关系的组合，已不符合任何"正常夫妻生活"的特征。

第四，25人联名信的证明力有限。 辩方提供25名同事亲属联名信证明刘某"平时不暴力"，但这属于品格证据，与本案中已发生的暴力行为无直接关联，证明力有限。

四、附带民事赔偿：30万元索赔能否得到支持？

王某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索赔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30万元。这里涉及一个实务问题：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

根据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主要为物质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通常不予支持。不过，如果王某的索赔项目中包含医疗费、误工费等物质损失部分，这些是可以得到支持的。

此外，故意伤害罪部分，轻伤一级对应的民事赔偿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实际损失，具体金额需根据实际支出和伤残情况确定。

值得一提的是，本案中刘某家属曾试图通过求情、下跪等方式获取谅解书，但王某始终拒绝。这在量刑环节值得关注：未取得被害人谅解，通常不利于被告人获得从轻处罚。

五、程序问题：羁押15个月是否合理？

截至二次开庭，刘某已被羁押超过15个月。被告家属多次申请取保候审均被驳回，检方的理由是"被告不认罪、有暴力倾向，有继续羁押必要"。

从程序法角度看：

支持继续羁押的理由： 涉嫌强奸罪、故意伤害罪两罪，暴力犯罪性质严重；被告不认罪，存在社会危险性评估的不利因素；有暴力倾向的评估意见。

值得审视的方面： 案件从首次开庭到二次开庭间隔超过一年，审理周期较长。虽然复杂案件需要充分审查时间，但对于被告人而言，长期羁押对其权利保障构成挑战。如果最终判决刑期短于已羁押时间，将涉及国家赔偿问题。

六、案件的社会意义

这起案件之所以引发全社会广泛关注，不仅因为它触及了"婚内强奸"这一敏感法律议题，更因为它折射出多重社会议题的交汇：

一是性别平等与身体自主权。 结婚证是否意味着妻子让渡了身体自主权？婚姻关系是否可以成为暴力的"挡箭牌"？这些问题关乎基本人权。

二是离婚冷静期的制度反思。 离婚冷静期设立的初衷是"防止冲动离婚"，但本案中，冷静期内的暴力行为恰恰说明：当感情已经破裂、一方已有暴力倾向时，冷静期可能成为危险窗口。

三是家暴与刑事犯罪的边界。 长期以来，"家事"与"公事"之间存在模糊地带。本案检方以公诉案件处理，将家暴升级为刑事追诉，体现了司法机关对家庭暴力零容忍的态度。

四是法律对弱势群体的保护力度。 本案中王某坚持不签谅解书、坚持报警和诉讼，体现了受害者维权意识的提升。司法机关能否给予有力的裁判回应，将影响公众对法律保护力度的信心。

七、结语

内蒙古婚内强奸案尚未宣判，但它已经成为一个标志性的法律事件。

从法律层面看，最高法王卫明案已为"非正常婚姻状态下的婚内强奸认定"提供了裁判规则，本案的事实特征（冷静期+分居+暴力+违背意志）与该规则高度契合。如果法院最终认定强奸罪成立，将进一步明确离婚冷静期内丈夫强行发生性关系的法律定性，对同类案件具有风向标意义。

从社会层面看，这起案件传递了一个信号：结婚证不是暴力的许可证，婚姻关系不等于性自主权的丧失。 无论最终判决如何，这个信号本身，就已经在推动法治进步。

免责声明： 本文基于公开报道信息撰写，案件事实以法院最终认定为准。本文不构成法律意见，具体法律问题请咨询专业律师。

⚠️ 免责声明： 本文内容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具体个案请咨询专业律师，根据实际情况制定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