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凉拌马齿苋,把徐向前家的饭桌,照出了另一种样子。
王彦彦结婚前到徐家做客,桌上摆着这盘菜。她没吃过,夹起来看,绿叶细梗,拌得清清爽爽。
在一个小姑娘眼里,这不像元帅家里的菜。
倒像草。
她后来才知道,这不是临时换口味。马齿苋在徐家是常菜,也是徐向前喜欢吃的菜。每年春天,嫩柳叶、榆叶、榆钱、槐花、苦苦菜,都能进徐家的饭桌。
最让人愣住的,是马齿苋。
秋天,徐向前还让人把马齿苋的种子收下来,撒在院子空地上。来年一长出来,院里就能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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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摆样子。
徐向前一九〇一年十一月八日出生在山西五台永安村,原名徐象谦。小时候家里并不宽裕,他七八岁就帮父母打柴、拾粪、挖野菜,还会编篮子、笊篱。
那时候的野菜,不是新鲜吃法。
是日子。
十三岁以后,家里境况更紧,他一度离开学堂,到县城书店当学徒。书店里有书,也有活计。柜台、纸张、账本、油灯,把一个少年慢慢磨得沉住气。
他后来考入黄埔军校一期,一九二七年三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战场上,他从鄂豫皖到川陕,从抗战到解放战争,一步步成了共和国元帅。
可饭桌没跟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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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粮、野菜、山西饭,照旧。
徐家餐桌上常有小米、玉米面、莜麦面。菜简单时,就是白菜、豆腐、粉条、土豆一锅烩。徐向前喜欢老家的合子饭,小米、小豆、土豆、面条和青菜煮在一起,吃时配几碟小菜。
他常对家里人和身边工作人员说:“吃点野菜,吃点粗粮,既可以强身体,又有助于不忘本。”
这句话落在饭桌上,就不是口号。
是一筷子一筷子吃出来的规矩。
徐小岩是徐向前唯一的儿子。小时候在八一小学读书,学校离家不近,周末回家也不能让家里的公车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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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院里。
孩子自己走。
徐向前不许家人用他的车办私事,遇到特殊情况偶尔用一次,也要按车公里交费。老伴和孩子上下班,挤公共汽车。
这条规矩,家里人都知道。
徐小岩后来回忆,父亲没有让他觉得“首长”有什么特权。干部子女之间,有人比谁家长官大,他却没这个概念。
这种迟钝,恰恰是徐家最硬的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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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徐小岩也走进军营。后来,他长期从事通信和计算机方面工作,曾任总参谋部通信部部长、南京军区副司令员、总装备部科技委员会副主任,二〇〇六年晋升中将。
他身上最早留下的,不只是军人身份。
还有那条回家的路。
十多公里,靠两条腿走完。
王彦彦嫁进徐家以后,才看清那盘马齿苋背后的日常。徐向前爱吃野菜,也爱吃土豆。家里吃饭,常有人拿着土豆就吃。
墙也旧。
房子住了二十多年,墙壁泛黄,后勤人员想修缮,徐向前不同意。衣服能穿,就不做新的。参加外事活动以外,他常穿旧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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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一九八三年检阅海军的照片里,他灰色中山装衣领上的补丁很清楚。
补丁也不是别人缝的。
徐向前会拿针线。
他有工具箱,也有针线包。工作之余修理用具,缝补衣服,这些事在他那里不是丢面子,是过日子。
可他对别人不抠。
司机老刘的爱人生病住院,手头紧,徐向前送过钱。入冬时,他会到警卫班宿舍看看暖气热不热,嘱咐战士穿好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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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〇年八月,他病情加重,躺在病榻上,还惦记伏天站岗的战士,让人给警卫班送西瓜。
这才是反差。
自己饭桌上吃野菜,院里种马齿苋;别人有难处,他伸手很快。
有一次到北海舰队视察,午饭赶在舰艇上吃。徐向前让秘书转达:“舰上吃什么,我吃什么,不能加菜摆酒。”
开饭时,他在舰上餐厅和水兵一起吃便饭。
吃完,他满意地说:“这样好!这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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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坐在水兵餐厅里,面前不是宴席。
是一顿便饭。
一九九〇年六月,徐向前因肺病住院。六月二十九日,李先念到医院看望他,他把后事说得很清楚:不搞遗体告别,不开追悼会,把骨灰撒在大别山、大巴山、太行山和河西走廊。
九月二十一日四时二十一分,徐向前逝世。
十一月,他的骨灰由亲属和工作人员护送,分别撒在他曾经浴血奋战过的大别山、大巴山、河西走廊和太行山地区。
风从山里吹过。
当年院子里撒下的马齿苋种子,到了春天还会发芽。徐家饭桌上那盘被孩子看成“草”的菜,最后也成了徐向前留给后人的一条家规:人可以走到很高的位置,筷子不能忘了从哪里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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