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晚年,京城放榜之后,一名浙江绍兴籍进士本该等待朝考,准备踏入仕途。可就在殿试发榜的第二天,王培铸收到家乡急报:母亲郑氏病故。对一个刚刚考中二甲进士、正准备谋得官职的读书人来说,这不是普通的家庭变故,而是仕途被当场按下了暂停键。
清代讲究丁忧。官员或候补官员遇到父母去世,必须离职回乡服丧,通常以二十七个月为期,实际接近三年。即便位居高位,也不能轻易例外。王培铸还没有正式授官,便向礼部、吏部呈文,请求回籍守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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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生于绍兴府一个富商之家。父亲王穑文舍得花钱延请名师,希望儿子读书入仕,为家族争得功名。王培铸确实争气,二十一岁考中秀才,后来连续三次参加乡试都取得成功,乡试中举后的次年,又考中二甲进士,时年三十一岁。
这个年纪并不算特别年轻,却正是最适合施展抱负的时候。进士身份已经到手,只等朝考选官。谁能料到,母亲去世只是这场漫长丧期的开端。
按照礼制,嫡母、继母在某些情况下同样属于需要服丧的长辈。王穑文在妻子去世后续娶寿氏,寿氏进门不到两年便病故。王培铸刚服完生母之丧,又接着为继母守制,原本已经耽搁的仕途再次向后推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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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没有就此收住。王穑文后来又续娶孙氏,一年多后孙氏病逝。王培铸只能再次回到丧服之中。对外人而言,这是遵守礼法;对他本人而言,却是刚看到一点出仕希望,便又被家中讣告拉回原地。
有意思的是,王穑文也没有因此得到喘息。连续三次丧妻,使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身心俱疲,后来病倒在床。王家子嗣单薄,王穑文与兄弟两家只有王培铸一个男丁,续弦在当时并非单纯追求享乐,更有延续香火的现实压力。
父亲去世后,家中长辈又作出安排,将王培铸过继给叔父王酉俊。名义变了,礼法上的责任并没有减少。王酉俊的妻子病故,王培铸仍需以继子身份服丧。祖母希望这个家庭重新恢复秩序,催促王酉俊续娶木氏,然而木氏进门不到一年,也因病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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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接连不断的丧事,已经超出了普通家庭能够承受的范围。王酉俊在悲痛和压力中病逝,王培铸又以继子身份为继父守制。算下来,他从三十一岁中进士开始,前后已经在丧服中度过二十多年,几乎没有真正进入官场的机会。
偏偏就在继父丧期将满之际,祖母杜氏也去世了。王家接连失去儿子、媳妇,最后只剩王培铸这一名后辈。作为家族唯一的承重孙,他还要为祖母守制三年。八位长辈先后去世,二十四年间丧服相接,王培铸也从意气风发的进士变成了五十五岁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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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官场重视孝行。王培铸的遭遇传到京师后,据《清稗类钞》记载,嘉庆帝曾表示同情,并要求他进京后由吏部带领引见,直接安排官职。这种说法带有笔记记载的性质,但至少说明,他长期守制的经历已经在当时引起了注意。
然而,真正等到可以出仕时,王培铸却没有再走进官场。二十四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情,也足以让一个家族经历兴衰。少年时追求功名的读书人,到了五十五岁,面对迟来的任用,恐怕早已没有当年的心气。
他后来活到八十二岁,育有三个儿子,并把王家的产业经营得更加兴盛。那个曾经屡次错过仕途的人,最终没有成为清廷官员,却在家族事务中重新找到了位置。进士功名没有替他打开官场之门,反倒成了漫长守制经历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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