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每10个下一代抗癌药项目,7个来自中国。
但在2026年ASCO年会上,FDA官员问了一个问题,让展馆里的中国药企代表沉默了几秒。
那面墙上,中国药企的海报占了半层。海外同行有人拍照,有人抄数据,也有人看完摘要后皱起了眉头。
但真正的争议不在墙上。
中国药企已经造出了好车。问题是,路还没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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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抗ADC,到底是个啥?
传统ADC药物被比喻为“单头导弹”——靠一个靶点导航,把细胞毒性药物送到肿瘤细胞内部。问题在于,肿瘤细胞的靶点表达并不稳定,靶点一掉,导弹就脱靶。
双抗ADC装的是“双导航系统”:同时识别肿瘤细胞表面的两个不同靶点。一个靶点表达下降,另一个仍然能维持结合和杀伤功能。双靶点结合还能促进抗体-抗原复合物的内吞,让毒素更高效地进入肿瘤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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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设计逻辑不算新,但做成药很难。双特异性抗体的工程化改造本身就有很高门槛,再把它和ADC的偶联工艺结合起来,对分子设计、连接子稳定性、载荷释放控制的要求都远超单抗ADC。
全球每10个双抗ADC项目中,7个来自中国。 截至2026年4月,全球约320种双抗ADC在研,进入III期临床的仅有2项。
一个后来者,凭什么在这个赛道上占了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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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药企,造出了三辆好车
一个新技术方向能不能站住,不看机制,看临床数据。
第一辆车来自百利天恒,已经挂牌上路了。
BL-B01D1靶向EGFR×HER3,是全球首个获批上市的双抗ADC。鼻咽癌III期研究纳入386例患者,研究数据显示确认客观缓解率为54.6%(对照组27.0%),中位无进展生存期8.38个月(对照组4.34个月),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56%(HR 0.44)。
该研究入组人群为经过多线治疗失败的后线鼻咽癌患者。这款药把“无进展生存”的时间翻了一倍。该适应症已于2026年6月获NMPA批准上市。
第二辆车来自正大天晴,刚开出测试场。
TQB6411是全球首批公布人体临床数据的EGFR/c-Met双抗ADC之一。截至2025年12月31日,该研究共入组26例标准治疗失败的晚期实体瘤患者。研究数据显示,≥4 mg/kg剂量组9例可评估患者中4例达到部分缓解,客观缓解率为44.4%,疾病控制率达100%。安全性方面,3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为21.7%,未观察到间质性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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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辆车来自恒瑞医药,还在总装线上。
FH-006是B7-H3/EGFR双靶ADC,2026年8月启动首个III期临床试验,这是首个进入III期阶段的B7-H3/EGFR双抗ADC。该研究为随机、多中心、开放标签试验(n=480),主要终点为总生存期。
三组数据指向同一个方向:双抗ADC从“能不能做”走到了“能不能赢”。
跨国巨头,排队来买车
比学术会议上的口头报告更直接的信号,来自交易市场。
2023年12月,百利天恒与百时美施贵宝就BL-B01D1达成全球独家许可协议:首付款8亿美元,潜在总交易额最高84亿美元,创下当时全球ADC单药对外授权首付款纪录。
默沙东与科伦博泰的ADC合作涉及9款ADC资产,总金额最高达118亿美元。
但共同特征是:买方都是全球排名前列的跨国大药企。 它们有能力自己做创新药,却选择从中国引进。原因不外乎两个:中国团队做得更快,或者做得更便宜——通常两者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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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车造得好,就一定能开上路吗?
车造好了,路呢?
速度和成本优势,并不自动等于全球监管认可。
2022年2月,信达生物与礼来合作的PD-1抑制剂信迪利单抗在ODAC会议上以14:1的投票结果被否决。FDA给出的核心理由是:ORIENT-11研究仅在中国开展,研究人群未反映美国肺癌患者的种族和民族多样性。
2026年7月,恒瑞医药的卡瑞利珠单抗联合阿帕替尼组合收到FDA完整回复信。根据恒瑞公告,此次审批反馈主要与阿帕替尼相关生产场地的CGMP检查观察项有关,CRL未涉及产品临床研究数据、安全性及有效性方面的问题。这是该组合第三次收到CRL。
FDA肿瘤卓越中心前主任Richard Pazdur曾公开表示,多区域临床试验始终优于单国试验,结果需要适用于美国患者与美国医疗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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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背后是一个统计学和监管科学的基本问题:单一国家人群的临床数据,能否外推到全球人群?
不同人种在药物代谢酶活性、免疫系统反应、肿瘤分子特征等方面存在差异。如果III期临床只在中国完成,FDA无法确认该药物在美国患者群体中的获益-风险比是否与在中国观察到的一致。这不是针对中国药企的特别审查,而是FDA对所有单区域临床数据的通用标准。
能跑多快,不等于能跑多远
如果说数据多样性是“格式”问题,那OS就是“内容”问题。
FDA问的是:你的数据能代表全世界吗?OS问的是:你的药能让患者活得更久吗?
2025年9月,康方生物的合作方Summit公布了依沃西单抗HARMONi研究的最终分析数据。研究数据显示,联合治疗组中位PFS 6.8个月,对照组4.4个月,HR 0.52。但关键的OS终点在预设分析中未能达到统计学显著性:中位OS 16.8个月 vs 14.0个月,HR 0.79,P值0.057,恰好高于预设的显著性标准(P≤0.0448)。
后续分析中,随着西方患者随访时间延长,全球ITT人群OS HR改善至0.76,西方人群同样提升至HR=0.76,与中国HARMONi-A研究的OS获益(HR=0.74)高度一致。但这一更新分析中的名义P值未经多重检验校正,属于事后补充分析,不能改变“预设OS终点未达”这一核心事实。
HARMONi研究对整个中国创新药出海群体的警示意义在于:ORR和PFS可以在II期做出漂亮的数据,但OS需要足够长的随访、足够多样的人群、足够严谨的终点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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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挤了太多同款车
如果说OS验证是“能不能证明”,那同质化问题是“做的东西到底新不新”。
全球ADC热门靶点中,中国创新药企的管线占比普遍超过50%。HER2、TROP2、EGFR、B7H3、c-Met等靶点,每个都有大量中国企业在布局。超过60%的在研项目集中在不足15%的热门靶点。
如果把所有中国ADC管线铺在一张桌子上,你会发现,HER2、TROP2、EGFR三个靶点,就占了桌子的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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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隐蔽的问题在载荷端。目前全球ADC载荷高度集中在微管抑制剂和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两类上。即使两款ADC针对的靶点不同,由于载荷机制相似,患者在序贯治疗中可能面临交叉耐药和累积毒性。
有海外投资人评论指出,中国的ADC项目数量庞大,但真正属于first-in-class的突破性药物数量有限。大量管线处于“me-too”或“me-better”阶段,创新含金量参差不齐。
做得多,和做得新,是两件事。
车已造好,路正在修
把以上几条线索串起来,可以看清一个更完整的图景:
在双抗ADC这个具体赛道上,中国药企在管线数量、临床推进速度和资本认可度上,确实处于全球前列。全球首款双抗ADC在中国获批上市,ASCO上5/6的双抗ADC口头报告来自中国公司,跨国大药企持续以数十亿美元级别的交易引进中国分子——这些都是可以被验证的事实。
但“管线占大头”和“数据被全球监管接受”是两件事。FDA的核心疑问——单国数据能否外推、OS能否验证、靶点是否真正差异化——都是合理的监管科学问题。
对中国药企而言,接下来的关键变量可能不再是“谁先做出下一个双抗ADC”,而是“谁能做出经得起全球多中心验证的双抗A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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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CO的会场里,中国公司的海报占据了半层墙面。
但走出展馆,FDA的问题还在那里等着回答。
中国药企已经造出了好车。问题是,这条路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修通。
而一旦修通,那些已经等在门口的,就不只是车队了。
中国创新药出海,你觉得最大的瓶颈是数据、监管,还是管线本身的质量?评论区聊聊。
本文数据均来自公开临床研究、药企公告及监管文件。 #癌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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