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4月2日,北京,潘汉年拿着一份写好的材料,走进了陈毅的住处。此时的潘汉年49岁,已经是上海市的负责人;陈毅54岁,正在参加党的全国代表会议。材料只有一件核心事情:12年前,他曾在南京见过汪精卫。
潘汉年对陈毅说:“请你把这件事告诉毛主席。”这句话分量很重。因为那次会面发生在抗日战争最紧张的阶段,而他回到根据地后,没有及时向组织说明。
事情要从上海说起。
抗战时期,上海表面上被日军占领,暗地里却是情报、交通和地下斗争交织的战场。潘汉年长期负责华中地区的情报工作,既要防备日伪特务搜捕,也要从敌人内部寻找有价值的消息。很多时候,情报人员接触的并不是可以信任的人,而是必须利用其矛盾的人。
李士群就是这样一个对象。他曾经加入过中国共产党,后来叛变,投靠国民党,抗战爆发后又成为日伪特务系统的重要人物。“76号”制造过大量惨案,李士群本人更是双手沾满抗日军民的鲜血。潘汉年当然清楚这一点,但也看出李士群反复摇摆、极重个人利害的特点。
地下工作不能只凭好恶办事。为了掌握敌情,潘汉年通过袁殊、胡均鹤等人同李士群建立联系。这种联系不是政治上的认同,而是特殊环境下的情报周旋。李士群想给自己留下退路,潘汉年则要从这些接触中判断日军部署和汪伪内部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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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春,淮南根据地得到消息,日军可能对新四军发动大规模“扫荡”。潘汉年奉命前往上海,重新安排情报网络,并设法摸清敌人的具体计划。到了上海,他通过刘人寿联系胡均鹤,随后前往苏州寻找李士群。
出人意料的是,李士群并不在苏州,而是去了南京。胡均鹤转告说,若要见面,只能到南京去。潘汉年知道这可能是圈套,可如果此时退缩,既难以取得情报,也可能暴露地下关系。权衡之下,他还是去了南京。
见面后,李士群提出了一个潘汉年没有预料到的安排:“汪先生想见你。”潘汉年很快明白,自己被带到南京,目的并不只是谈情报。李士群或许想借此向汪精卫显示自己的能耐,也可能把潘汉年当作同周佛海争宠的筹码。
拒绝,可能激怒李士群;答应,则必须面对民族叛徒汪精卫。潘汉年最后选择进入汪公馆。这个决定危险,却不等于改变立场。地下斗争中的“见面”,不能简单等同于“合作”,关键要看谈了什么、做了什么,以及是否损害组织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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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精卫当时试图把自己包装成所谓“民主政治”的倡导者,声称要组织联合政府,吸收各党派参加,还希望共产党加入。潘汉年没有顺着话说,只是明确表示,共产党不会参加汪伪方面的政治安排。他还指出,延安不可能放弃重庆方面的政治关系,转到南京参加会议。
汪精卫继续拉拢,潘汉年则留下了一句带有策略意味的话:“将来如果你和日本人合作不下去,新四军可以给你留一条出路。”这不是替汪精卫开脱,而是试图制造分化日伪的可能。谈话结束后,潘汉年仍回到上海,继续同李士群及其日方关系人接触,搜集军事情报,并部署地下交通。
问题出在后面。
回到根据地后,潘汉年没有把会见汪精卫的经过如实报告。这一隐瞒持续了12年。抗战期间,国民党方面曾借此散布潘汉年与汪精卫勾结的说法,中央当时并未轻信。可政治环境变化后,旧事便不再只是一次临时处置,而成为必须说明的重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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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高岗、饶漱石问题引发党内整顿,会议要求有关人员主动交代历史关系。潘汉年受到触动,意识到当年的会见虽然出于情报任务,但没有报告本身就是严重错误,时间拖得越久,越难解释清楚。
陈毅拿到材料后,立即向毛主席报告。毛泽东审阅后认为,潘汉年当年私自会见汪精卫并长期隐瞒,性质严重;此外,上海公安系统后来对胡均鹤等人的使用和处理,也存在需要追究的责任。4月3日,中央决定对潘汉年实施逮捕。4月4日,党的七届五中全会批准了这一决定。
潘汉年此后长期受到审查和关押。1976年,他曾提出申诉,但次年4月病逝,未能亲眼看到结论改变。1978年,陈云提出复查潘汉年问题。经过重新调查,中央于1982年撤销原审查结论,为潘汉年恢复名誉,并确认其在隐蔽战线上的历史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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