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兰的幸运

作者：Brad W. Setser、Michael Weilandt

来源：CFR

2025 年， 爱尔兰的外国跨国公司，创造了近3000亿美元的利润，其中绝大多数是美国的跨国公司。

这不仅是因为爱尔兰过去的法定企业税率为12.5%，而且目前针对大型企业15%的税率，仍低于美国的21%。

爱尔兰还允许企业对符合条件的无形资产支出进行税额抵扣，包括收购集团内部知识产权产生的费用，这可以大幅降低企业在爱尔兰的实际税率。同时爱尔兰是经合组织成员国，如今多数企业都希望在符合税基侵蚀和利润转移（BEPS）规则的辖区登记利润，因此爱尔兰成了企业避税的中心，但又算不上纯粹的避税天堂。

很多知名大企业都充分利用爱尔兰的低税率。

苹果公司被认为是爱尔兰最大的单一纳税企业，其800亿美元都“全球利润”，大部分来自于爱尔兰。不过，苹果还没有披露2025年向爱尔兰政府实际缴纳的税额。

微软已经公布了其向爱尔兰缴纳的税款。根据其最新年报，在2026财年，微软海外利润达625亿美元，其中超过80%登记在爱尔兰。微软实际向爱尔兰政府缴纳了65亿美元税款（另外在其他境外辖区缴纳55亿美元税款），高于其上缴美国财政部的62.5亿美元。

礼来公司同样如此，年报显示其2025年向爱尔兰缴税66亿美元，而向美国仅缴纳33亿美元。

礼来在2025年（自然年）很可能进行了一些税务筹划操作，因为该年在爱尔兰的纳税额高得异常。

早在2025年第一季度，礼来和其他大型药企就紧急向美国输送产品。当时，药企十分担心特朗普政府会对在境外从事避税活动的美国高利润企业征收实际关税。不过，这些关税最终并未落地，企业转而和特朗普政府达成了各种协议。

不过，关税威胁对贸易数据产生了巨大影响：礼来加紧在爱尔兰工厂生产替尔泊肽的原料药，赶在关税截止日期前把产品运往美国。而且看起来，礼来爱尔兰子公司，在产品实际卖给美国消费者之前，就已经确认了这批销往美国礼来分部产品的利润。

礼来已经取代辉瑞，成为爱尔兰第三大企业税收来源。

利润转移问题至今依旧严峻，而且没有迹象表明2026年情况会有明显改观。其中最明显得是苹果和微软：两家企业的全球利润规模，超过了美国所有大型制药企业的利润总和。

但苹果与微软，本质上是把海外销售产生的利润转移到爱尔兰，它们依旧要向美国缴纳可观税款（谷歌、英伟达也是如此，它们几年前把知识产权迁回了美国）。

与之不同的是美国的大型药企，它们大多想方设法把美国本土销售产生的利润转移出去，这通常需要将知识产权、以及其最赚钱药品的原料药生产环节一并外迁。

在2023、2024年，美国营收排名前六的药企没有计提任何所得税准备；2025年，各大药企计提了数十亿美元准备金用于缴纳美国税款。

礼来在向外转移利润方面，似乎没有同行那么激进：它一直持续计提少量准备金，用于缴纳全球利润对应的美国预估所得税。强生以往习惯把全部利润转移出美国，受一些诉讼相关税务调整影响，也不得不计提资金用于缴纳美国税款。

但毋庸置疑，大型药企仍在采取激进避税手段，它们在美国的税款缴纳几乎为零。

与特朗普政府达成的协议，目前并没有证据表明改变了大型药企的核心税务架构。

这六大药企通常上报美国本土业务处于亏损状态，但同时，美国市场贡献了其绝大部分营收，盈利多来自海外：

艾伯维：美国业务亏损35亿美元，海外盈利100亿美元。

辉瑞：美国利润仅7.76亿美元，海外盈利近70亿美元。

百时美施贵宝：美国业务亏损1900万美元，海外盈利93亿美元。

默沙东：美国业务亏损50亿美元，海外盈利260亿美元。

强生：正常年份情况类似，2024年，美国业务亏损5亿美元，海外盈利170亿美元；但2025年税负变动，是因为部分诉讼准备金转回。

礼来：税务结构相对均衡，2025年，其美国业务盈利140亿美元，海外盈利120亿美元。

因此，美国头部药企在海外缴纳税款高于美国本土。在没有企业重组、诉讼相关收益的普通年度，六大药企里仅有一家会预留相当数量的资金来支付美国的税款。

虽然大型制药公司是最明显的例子，但将就业、生产和利润转移到海外并不仅限于医药行业。

以科技行业为例，多家企业的全球利润规模庞大，但计提的美国企业所得税准备金远低于预期水平。

举一个极具战略意义的行业：半导体制造设备。

应用材料公司（Applied Materials）披露全部利润来自海外（基本就是新加坡，该公司在当地获得附加的优惠低税率，优惠期限至2030财年结束），美国本土几乎没有盈利。

泛林集团（Lam Research）同样报告称全部收入来自海外，把马来西亚作为税务中心：其年报表示，自2022财年起，公司一家境外子公司在马来西亚获得为期15年的税收优惠待遇。

科磊（KLA）相对更爱国一点，它还会缴纳了一部分美国税款。

当然，跨国公司的以上所有操作本身并不违法，每家企业都可以如实声称已依法足额纳税。

问题根源在于税法本身，现行税法持续催生“最后才在美国缴税”的动机，往往还附带“最后才在美国生产”的导向。

*译文不代表本机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