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同居现状:男生同居图享受,女生同居,多半是透支人生。
我大三那年,第一次把一只粉色行李箱拖进校外出租屋时,周远站在门口,笑得像是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以后不用每天赶门禁了。”他说,“你也不用来回跑。”
他说得很轻松,好像同居只是把两个人的牙刷放在同一个杯子里,把两个人的衣服挂进同一个衣柜里。
那天是周五晚上,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周远接过我的行李箱,顺手把我买来的两袋生活用品放到墙边。
“洗发水、洗衣液、纸巾,我都买好了。”我说。
“你想得真周到。”
他低头亲了我一下,打开门,把我拉进屋里。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只放了一张二手沙发和一张折叠餐桌。卧室的床很宽,床单是周远前一天刚换的,窗台上摆着他从宿舍搬来的游戏机。
我看着那张床,心里突然有些发紧。
周远却已经打开了游戏。
“晚上陪我玩一会儿?”他问,“明天再收拾东西。”
我没有回答。
他把手柄递给我,像是没有看见我的犹豫。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同居对周远来说,是生活突然多了一个照顾他的人。
对我来说,却是人生里突然多了许多必须承担的事情。
一开始,我也以为我们会把日子过得很好。
我们在同一所大学读书,他比我大一岁,学的是计算机,我学的是中文。我们大一认识,大二开始谈恋爱,到大三时,已经在一起两年多了。
周远说,学校宿舍太吵,舍友晚上打游戏,早上又不关闹钟。他想搬出去住,却觉得一个人租房太浪费。
“我们反正每天都见面。”他说,“住在一起方便,也能看看我们到底适不适合。”
“那毕业以后呢?”我问。
“毕业以后当然结婚。”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
我被这句话打动了。
我家里对同居这件事很反对。母亲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只问我:“你确定他是认真和你过日子,不是想让你去照顾他?”
我当时有些生气。
“我们都在上学,谁照顾谁啊?”
母亲没有再争论,只说了一句:“住在一起以后,很多事情不是两个人一起做,就会自动变成两个人的责任。”
我没听进去。
搬进出租屋后的第一周,我还兴致勃勃地给家里添置东西。
周远负责挑家具,我负责买锅碗、床品和清洁用品。他选了一张舒服的电脑椅,买了两只无线手柄,还在客厅装了一盏可以调颜色的灯。
我买了拖把、垃圾袋、晾衣架和一套便宜的菜刀。
周远说:“这些以后慢慢买,不急。”
可第二天早上,他起床后找不到干净袜子,站在卧室门口问我:“你昨天没洗衣服吗?”
我正坐在桌边背单词,抬头看他。
“你的衣服为什么要我洗?”
周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问一下。”
他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按了启动键,转身去刷牙。半个小时后,洗衣机停了,他穿上外套去上课,衣服还留在里面。
晚上回来时,衣服已经有了潮味。
他皱着眉问:“你怎么没晾?”
我说:“我下午有课,忘了。”
“这种事也能忘?”
那一刻我才发现,洗衣服这件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谁有空谁做”,变成了“你为什么没做”。
我没有和他吵。
我把衣服重新洗了一遍,晾在阳台上。
之后,周远只要看见我在家,就会把自己的事情顺手交给我。
他的键盘脏了,喊我买清洁泥。
他的课程作业忘了打印,问我能不能顺路送到教学楼。
他晚上打游戏饿了,叫我点外卖。
他早上起不来,让我七点半叫他。
我也有自己的课,有社团,有准备了很久的比赛。可是只要他皱一下眉,我就会觉得,是不是我不够体贴。
周远从不直接说“你必须做”。
他更常说的是:
“我以为你会帮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们都住在一起了,还分那么清干什么?”
这几句话,比命令更容易让我妥协。
同居第二个月,周远开始把钥匙交给我保管。
“你在家时间多。”他说,“快递来了你就帮我收一下。”
我纠正他:“我不是在家时间多,我只是上午没课。”
“差不多嘛。”
他把钥匙塞进我手里,又低头去看手机。
我看着那把银色钥匙,心里既觉得亲密,又觉得沉重。
那不是一把单纯的钥匙。
它像是把厨房、卫生间、衣柜、冰箱和周远的所有生活习惯,一起交到了我手里。
而周远只需要回来,享受一个干净、安静、有热饭吃的房间。
真正让我开始害怕的,是那次实习机会。
大三下学期,学院有一家出版社来招实习生。名额只有两个,工作地点离学校有一段距离,但能接触正式编辑工作,对我以后考研和找工作都很有帮助。
我准备了一个星期的简历和作品,面试前一晚,周远却说他第二天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课程答辩。
“你能不能别去实习?”他问。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是面试,不是已经录取了。”
“可你去了以后,每天要早起,还要坐车。我们现在的生活怎么办?”
我放下手里的电脑。
“我们的生活怎么办,和我去不去实习有什么关系?”
周远靠在沙发上,语气慢慢变得不耐烦。
“你去了,谁做饭?谁收拾屋子?我最近项目也很忙,不可能每天回来做这些。”
“那就各做各的。”
“你说得倒轻松。我们是情侣,不是合租室友。”
我盯着他。
“你希望我是女朋友,还是希望我是住家阿姨?”
周远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是你先让我放弃实习的。”
“我不是让你放弃,我只是希望你考虑一下我们。”
他说到“我们”时,声音很重。
那一晚,我们第一次因为同居吵了很久。
周远说我变得计较,说以前的我不会为了一份还没确定的实习机会和他争执。
我说以前的我以为同居是两个人共同生活,不是我一个人围着他的生活打转。
他说:“你现在有必要把事情闹成这样吗?”
我没有再解释。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去了面试。
我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手里攥着那份简历,掌心全是汗。
面试结束后,我在楼下接到周远的电话。
“你还是去了?”
“去了。”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考虑过了。”我说,“可我的人生也需要我自己考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那你就别回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把“滚”说得这么清楚。
我站在路边,突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出租屋。我在学校图书馆坐到晚上十点,直到管理员提醒我闭馆,才慢慢走回去。
开门时,屋里一片漆黑。
周远在卧室里打游戏,耳机音量很大。他听见动静,摘下一只耳机看我。
“回来干什么?”
我把包放在门边。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
“房租是我交的。”
“我每个月也给了你一半。”
“那点钱够什么?”
这是第一次,他把钱摆到我们中间。
我没有接话。
周远重新戴上耳机,继续打游戏。
那一晚,我睡在床的最外侧。他背对着我,身上有淡淡的烟味。我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灯光,一直到天亮。
第三天,出版社通知我通过面试。
实习时间是每周三天,从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五点半。
我把消息告诉周远时,他正在厨房找泡面。
“那你以后还做饭吗?”他问。
我说:“我下班以后很累,不会每天做。”
“那我们吃什么?”
“你可以自己做,也可以点外卖。”
他拿着泡面站在原地,像是我刚刚说了一件特别荒唐的事。
“你现在连饭都不愿意给我做了?”
我看着他。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要每天给你做饭。”
周远把泡面放在桌上。
“你住进来以后,家里的事不都是你在做吗?”
“不是因为我答应了,是因为我一直在迁就。”
“那你现在是在翻旧账?”
“我是在告诉你,以后不能再这样。”
周远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道歉,也没有提出分担家务,只说:“你变了。”
我说:“我只是开始看见自己原来的样子。”
实习开始以后,我每天早上六点四十起床。
周远通常还在睡觉。我轻手轻脚地洗漱,买两个包子放在桌上,再赶去上班。
晚上回到出租屋,周远有时已经回来了,有时还在学校。
他看到我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第一句话通常是:“今天怎么这么晚?”
如果我说堵车,他就会说:“你可以早点回来。”
如果我说临时加班,他就会说:“实习而已,有必要那么拼吗?”
我慢慢不再解释。
我开始把自己的衣服和他的衣服分开洗,把自己的饭盒放在房间里,把每周的时间写在便签上。
周远觉得我在故意和他划清界限。
“我们是情侣,不是陌生人。”他说。
我把便签贴在冰箱上。
“亲密不等于谁都可以支配谁。”
他看了很久,没有撕下来。
可他也没有真正改变。
家务依然是我做得更多。不是因为他完全不会,而是因为他总有理由。
课程项目忙。
社团有事。
舍友找他。
临时要打球。
每次我提醒,他就说:“你做一下怎么了?”
我问:“那你为什么不做?”
他回答:“我不是说了我忙吗?”
我逐渐发现,同居最消耗人的地方,不是洗几件衣服,也不是每天做一顿饭。
而是你必须不断解释,为什么自己也累,为什么自己也有安排,为什么不想照顾另一个成年人,不代表你不爱他。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来,发现厨房水槽里堆着三天的碗。
周远坐在客厅里打游戏,脚边是吃完的外卖盒。
“你回来得正好。”他说,“帮我把衣服拿进来,外面要下雨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你自己去。”
他按了暂停键。
“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自己去。”
“我打到关键地方了。”
“那就等你打完。”
周远把手柄往桌上一放。
“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每天摆脸色给谁看?”
我看着水槽里的碗。
“这些是谁吃的?”
“我吃的。”
“那你洗。”
“我一会儿洗。”
“现在洗。”
他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去实习了,就变得了不起了?”
我没有回答。
周远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别忘了,是你自己要搬进来的。现在住得不开心,可以走。”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给我选择。
可我知道,他一直笃定我不会走。
因为我的书、衣服、生活用品都在这里,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每天回到这间屋子,因为我曾经把“我们”看得比自己的安排更重要。
我看着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并不是不知道我在付出。
他只是认为,既然我已经付出了,就应该继续付出。
那天晚上,我没有洗碗,也没有收衣服。
我回房间打开电脑,重新修改简历。
周远在客厅里摔了一次手柄,问我是不是故意的。
我说:“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决定不再替你承担本来属于你的生活。”
他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你要和我分手?”
“我还没有决定。”
“那你现在是在惩罚我?”
“不是。我是在观察你,如果没有我替你做这些事,你还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
周远没有回答。
第二天早上,他把碗洗了。
衣服也晾了。
他给我发消息,说:“这样可以了吗?”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知道,他不是想理解我。
他只是想让我赶快恢复原来的样子。
那段时间,我开始把同居这件事告诉身边的人。
不是为了让别人评判周远,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把真实感受说出口了。
我的室友林晓听完后,没有直接劝我分手。
她只问:“你们住在一起以后,他有没有更认真地规划过未来?”
我想了想。
周远确实说过很多次“毕业以后结婚”。
可每次我问具体计划,他就会说:“先把现在过好。”
房租怎么分担,家务怎么分配,毕业后去哪儿工作,是否继续住在一起,这些现实问题,他一个都不愿意谈。
他只享受“像一家人一样”的便利,却不愿意承担一家人需要承担的责任。
林晓又问:“那你呢?你搬进来以后,得到的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竟然没有回答出来。
我得到过拥抱,得到过陪伴,也得到过下课后有人等我回去。
可这些东西,是否一定要用放弃自己的时间、精力和选择来交换?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第一次认真地问周远:“你觉得同居是什么?”
他正在切水果,听见我的问题,停了下来。
“就是提前适应婚后生活。”
“那婚后生活是不是一个人赚钱,另一个人负责所有家务?”
“你又来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会累。”
周远把刀放下。
“我也累。”
“你累的时候,我会照顾你。那我累的时候呢?”
“我不是没照顾过你。”
“你做过什么?”
周远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
“你感冒的时候,我给你买过药。”
“那是我发烧到三十八度九,你在打游戏。我自己去的药店。”
“那次我不是不知道。”
“我论文熬夜的时候,你让我把台灯关了,说影响你睡觉。”
“我第二天有课。”
“我拿到实习的时候,你第一句话问我谁做饭。”
屋里安静下来。
周远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僵硬。
我没有哭,也没有提高声音。
我只是把这些事情一件件说出来,才发现原来那些让我难受的时刻,已经多到不需要再翻找。
周远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长久?”
“恰恰相反。”我说,“就是因为我认真想过长久,才不能继续这样。”
他转过身。
“你现在是在给我下最后通牒?”
“不是。”
“那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那张折叠餐桌。
桌上摆着他吃了一半的苹果,旁边是我还没改完的实习报告。
“我想要的是,和一个把我当成平等的人一起生活。”
周远冷笑了一声。
“你要求还挺高。”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我忽然平静了。
原来我一直不敢提出的,不过是最基本的要求。
我不想做他生活里的免费服务者。
我不想把自己的学业、实习、休息和情绪,都变成证明爱他的材料。
我也不想因为已经投入了两年感情,就继续拿自己的未来填补一段失衡的关系。
那天夜里,我提出了三件事。
第一,家务必须明确分配,不能再用“谁有空谁做”来糊弄。每周一、三、五由周远负责做饭和洗碗,周二、四、六由我负责,公共区域周日一起收拾。
第二,双方都要保留自己的时间。谁有课、实习、考试,另一方不能用同居和感情逼对方放弃。
第三,毕业前不再用“结婚”这句话安抚彼此,认真讨论未来,想清楚要不要继续,而不是靠一句空话维持关系。
我说完以后,周远看着我,半天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他问:“你这是把家过成规章制度吗?”
“不是制度,是边界。”
“谈恋爱还要边界?”
“越是亲近,越需要边界。”
周远没有答应。
他问我是不是非要今晚决定。
我说:“不用今晚决定。但从今天开始,我不再照原来的方式生活。”
接下来的几天,周远确实尝试过改变。
他做了两次饭,洗了几次碗,也在我加班晚回时给我留了灯。
可他的改变总是伴随着抱怨。
“你看,我都做这么多了,你满意了吗?”
“你为什么不能主动夸我?”
“以前你什么都不说,现在怎么这么麻烦?”
我慢慢明白,他想要的不是共同承担,而是每次承担一点,就得到我更多的感激。
如果我没有立刻表现出感动,他就觉得自己吃了亏。
同居第四个月,我拿到了一份更稳定的实习转正意向。
单位希望我毕业后留下,但工作地点离出租屋很远。通勤时间每天要接近两个小时。
我把这件事告诉周远时,他沉默了很久。
“那你毕业以后还和我住吗?”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他说,“你现在只想着自己的工作。”
“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未来。”
“那我们的未来呢?”
我反问:“你说的未来,具体是什么?”
周远没有回答。
我把那张便签从冰箱上取下来,换成了一张新的。
上面只写着:
本周周远负责:
周一做饭,周三洗衣,周日收拾客厅。
周远看见后,脸一下沉了。
“你什么意思?”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把我当什么?”
“把你当一个应该为自己生活负责的成年人。”
他抓起那张便签,揉成一团。
“我受够你了。”
我看着他。
“我也受够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没有想象中的痛快,也没有想象中的崩溃。
只是觉得屋子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我们坐在客厅两端,谁都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周远提出分手。
他说得很坚决:“既然你觉得和我住在一起是在透支自己,那就别住了。”
我问:“你的意思是让我搬走?”
“房子是我租的。”
“我会搬。”
他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你不挽留?”
“你已经决定了,我为什么要挽留?”
“我们在一起两年多。”
“所以我才用了四个月确认,自己不能继续这样过。”
周远把脸转到一边。
“你现在变得很冷漠。”
“不是冷漠,是我终于不再用委屈自己来证明舍不得。”
我当晚没有搬。
我的东西太多,也太晚了。
但我把自己的重要资料、电脑和证件全部收进了行李箱,放在门边。
周远看见那个箱子,问:“你明天就走?”
“明天实习结束后走。”
“你连一天都不愿意多待?”
“我多待一天,也不会让你突然想明白。”
他没再说话。
第二天晚上,我从单位回到出租屋,周远已经把客厅收拾干净了。
桌上放着两碗面,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
我可以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站在桌前看了很久。
如果是以前,我会立刻心软。
可我知道,一段关系不是靠某天突然洗了碗、做了饭就能修复。真正重要的是,他是否愿意承认,我的时间和精力不是理所当然可以被占用的。
我问他:“你想改什么?”
周远说:“家务我可以做。”
“还有呢?”
“我以后不阻止你实习。”
“还有呢?”
他沉默了。
我说:“你还是觉得,问题只是我不做饭、不洗衣服。”
周远低下头。
“那你要我怎么办?”
“先承认你确实享受了同居带来的便利,却把代价大部分推给了我。”
他抬头看着我,眼里有不服气。
“我也交了房租。”
“房租只能支付房子,不能买走我的时间。”
“那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很多伤害,不是故意的,就可以不负责。”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我把那碗面推回他面前。
“我不吃。”
“你什么意思?”
“我们分手。”
周远看着我,像是终于听见了他不愿意听见的话。
他站起来,声音提高了。
“就因为这些小事?”
“不是小事。”
“哪个情侣不吵架?谁家不是一个人多做一点?”
“可以多做一点,但不能把对方的牺牲当成关系的默认设置。”
他走到我面前,拦住了门。
“你现在走,真的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你以后会后悔的。”
“我更怕几年以后,后悔的是我没有早点离开。”
周远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问:“你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
我看着他,心里还是疼。
“我爱过你。但我不能继续用透支自己,换一段看起来稳定的关系。”
这句话说完,我拖起行李箱,走出了那间出租屋。
楼道里很冷,箱子的轮子卡在台阶缝里,发出刺耳的声音。
周远没有追出来。
我回到学校宿舍时,林晓帮我把床铺重新整理了一遍。我的床位很小,书桌也很旧,窗户关不严,夜里会有风进来。
可我坐在自己的床上,第一次觉得呼吸顺畅。
我没有立刻变得轻松。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仍然会下意识地买两份早餐,会在晚上回宿舍时想起周远是不是还没吃饭,也会因为看见一张情侣电影票而难过。
但我不再给他发消息。
周远给我发过几次。
第一次是问:“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我没有回复。
第二次是说:“我已经把厨房收拾好了。”
我依然没有回复。
第三次,他发来一长段话,说自己这段时间想了很多,承认以前把我照顾他的事情当成了习惯,也承认他喜欢同居带来的舒服,却没有认真想过我要付出什么。
我看完以后,只回了他一句:
“谢谢你终于看见了,但看见不代表我们还要继续。”
周远又问:“那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说:“我不回那间出租屋了,也不会再以同居的方式继续这段关系。”
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他讨论同居。
毕业前,我拿到了那家单位的正式录用通知。
我用实习攒下的钱,在单位附近合租了一间小房间。室友是一个准备考证的女生,我们提前写好了公共区域的分工表。
周一她倒垃圾,我拖地。
周三我擦厨房,她清理卫生间。
周末谁有空谁做饭,没空的人提前说。
这一次,规则不是为了防止谁占谁的便宜,而是因为我们都知道,成年人的生活不能只靠感情维持。
搬家那天,我整理旧箱子时,在夹层里发现了那把银色钥匙。
那是周远交给我的第一把钥匙。
我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最后装进信封,寄回了出租屋。
没有附信。
不是因为我还想回去,而是因为那段生活需要一个明确的结束。
后来有一次,林晓问我:“你觉得大学同居一定不好吗?”
我想了很久,说:“不是同居一定不好,是很多人把同居当成了享受亲密的方式,却没有准备承担生活。”
男生可以在下课后回到出租屋,躺在沙发上打游戏,享受有人买菜、洗衣、收快递、记得他的课程安排。
女生也可以在同居里感到被爱。
可如果她同时失去睡眠、成绩、实习机会、朋友和对未来的安排,却还要因为不够体贴而自责,那就不是两个人共同生活,而是一个人替另一个人维持生活。
我曾经以为,爱一个人,就应该尽量满足他的需要。
后来才明白,爱可以让人愿意付出,但不能让付出变成义务。
我二十一岁那年搬进出租屋,以为自己提前进入了婚姻。
二十二岁那年,我拖着行李箱离开,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张更大的床,也不是一句“毕业以后结婚”。
我需要的是一段关系,让我在靠近另一个人的时候,仍然能够保留自己的时间、学业、工作和人生。
同居可以是两个人一起承担生活。
但如果只有一个人享受,另一个人不断透支,那把房门关上的时候,关住的就不只是两个人的秘密,还有一个女生本来可以拥有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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