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女子为让读高中的儿子多睡20分钟,花20万买房车,停学校附近我把家安在了四个轮子上
我儿子今年读高二。
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从家到学校,坐公交转地铁再步行,最快四十分钟,遇上堵车一个小时打不住。他每天六点十分出门,晚上十点半到家,洗洗弄弄十一点才能躺下。一天睡不到六个半小时。
他瘦了很多,眼圈发青,吃饭的时候吃着吃着就愣神。有一次他跟我说,妈,我上课的时候眼皮一直打架,掐自己大腿都不管用。
我听了心里像针扎一样。
我们家不是没想过租房。学校旁边那些老小区,一套六十平的房子,月租五千五,三年下来光房租就要二十万。中介带我去看过,墙面渗水,厨房油腻,冰箱嗡嗡响,厕所反味。我站在那个阳台上,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晾衣杆,心里想,二十万,就住这样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拿着手机瞎刷,刷到一条视频,说有人买房车陪读。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二十万的账
我跟我老公商量了一个星期。
他一开始不同意,说房车那东西,能住人吗?我说你先别急着否定,咱算笔账。周边租房三年二十多万,这钱花出去就是花出去了,到期拍拍屁股走人,一分钱剩不下。房车二十万买回来,陪读到高考,转手卖掉,按折旧算还能回个八九万。里外里一算,三年的实际支出可能就十万出头。比租房便宜一半,还落下一段自己的生活。
我老公说,那房车住着不舒服怎么办?
我说,住得不舒服的又不是你,我跟我儿子住,我说行就行。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今年五月份,我们在房车展上看中了一款,上下铺,折叠桌,小冰箱,电磁炉,车顶装了太阳能板,日常照明和小家电的用电基本能自给。加上保险和配置,全部办好不到二十一万。
七月提车的那天,我儿子围着车转了三圈,钻进去又钻出来,笑得眼睛都没了。他说,妈,这就是咱家的新房子?我说,对,以后你住上铺,我住下铺。
公园里的家
我们把车停在学校旁边公园的停车场里,离校门大概七百米。早上我儿子从车上下来,走四分钟就到教室。以前他要提前四十分钟起床,现在每天能多睡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你们可能觉得不多。但对一个每天只睡六个半小时的高中生来说,二十分钟就是命。
停车费一天十块钱,一个月三百。水是从公园公厕的水龙头接的,用电靠太阳能板,不开空调的时候基本不用额外花钱。洗衣服我拿到附近亲戚家洗,中饭晚饭我在学校食堂门口等我儿子,跟他一起吃食堂。早餐我在车上做,面条、饺子、煎饼,有电磁炉有锅,跟家里没什么两样。
房车不大,上下铺占了最宽的地方,中间一条过道,折叠桌放下来能吃饭,收上去能让我儿子写作业。书桌是没有的,他趴在折叠桌上写字,我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看着他,有时候给他削个苹果,有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坐着。
晚上他回来了。十点半,他推开车门,喊一声妈我回来了。我给他热一杯牛奶,他喝完,洗漱,爬上上铺。我把折叠桌收起来,把灯调暗,躺在下铺刷一会儿手机。他在上面翻个身,床板嘎吱响一下。我说快睡吧。他说嗯。
然后就是安静。
冬天和夏天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秋天的时候最舒服,不冷不热,车窗摇下来,公园里的桂花香能飘进来。我儿子说,妈,住这儿比住家里好,家里还没这个味儿呢。
可我知道,冬天和夏天不会这么客气。
十一月底,合肥降温,夜里到了零下。房车的保温比不了砖墙,冷风从门缝里往进钻。我买了两床厚被子,又买了一个小型暖风机,晚上开到最小档,嗡嗡嗡地响一整夜。我儿子上铺靠车顶,热气往上走,他倒是不冷,我在下铺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脚底板凉得睡不着。
有一天早上我起来做饭,手冻得拿不住锅铲,鸡蛋打在锅里,手一抖,蛋壳掉进去了。我儿子正好从上铺爬下来,看见我蹲在地上用筷子捞蛋壳,他说,妈,要不咱们回去住吧。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回去住你又要五点半起床。
他没说话,蹲下来帮我把蛋壳捞干净,然后说,那我以后晚上不喝牛奶了,省得你还要起来热。
我说,你少废话,上去穿衣服,要迟到了。
夏天更难熬。合肥的七月,四十度,房车停在太阳下面,铁皮晒得烫手,车里像个蒸笼。空调开着,电就不够用,太阳能板供不上,得从公园管理处的插座拉线。管理处的人挺好,说你们陪读的不容易,电你们用,别声张就行。
最烦的是虫子。公园里树多草多,蚊子往车里钻,还有那种小飞虫,围着车灯转。我儿子晚上写作业,一边写一边拍虫子,拍得纸上全是血点子。后来我买了个电蚊拍,他写累了就拿电蚊拍在车里巡逻一圈,噼里啪啦的,他说这是他的放松方式。
有一天晚上,特别热,空调开到最低还是闷。我儿子从上铺下来,坐到我下铺边上,说,妈,我睡不着。
我说,那咱俩聊会儿天。
他说,妈,你说我要是考不上好大学,你这三年是不是白住了。
我说,你考不上好大学,我这三年也没白住。我跟你在一块儿住了三年,这就是白住?
他笑了一下,说,妈你这话说得跟别人家妈不一样。
我说,别人家妈怎么说?
他说,别人家妈说,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要是不考好你对得起我吗。
我说,那我不说,你考成什么样我都接着。
他没说话,靠在我肩膀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爬回上铺去了。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我想起我小时候,我妈也陪读,不过那时候不叫陪读,叫“跟着”。我妈在镇上租了一间柴房,地上铺稻草,我睡床上,她睡地上。冬天没有暖气,她半夜起来给我掖被子,掖完自己冻得直哆嗦。后来我考上了师范,我妈跟人说,我闺女争气。可我知道,没有她那间柴房,我什么都争不上。
我现在做的事,跟我妈当年做的事,有什么不一样?
别人的话
网上有人说我聪明,说我会算账,二十万买房车,比交三年房租划算多了。也有人说我这是“没苦硬吃”,说冬冷夏热,空间逼仄,孩子住得不舒服,大人也跟着遭罪。
还有人说,你让孩子住房车,他心理压力得多大?天天看着你为他蜗居在铁皮壳子里,他考不好能对得起你吗?
这些话我都看了,有的看了笑笑就过去了,有的看了心里确实咯噔一下。
我最怕的不是别人说我,是怕我儿子心里有负担。有一次他放学回来,脸色不太好,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同学问他住哪儿,他说住房车,同学笑了一下。
我说,笑就笑呗。
他说,妈,你不觉得丢人吗?
我说,丢什么人?咱又没偷又没抢,咱花自己的钱,过自己的日子。你同学家住大房子,那是他爸妈的本事。你妈的本事就这么大,能给你弄个房车住,我觉得挺好的了。
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妈,我不是嫌丢人,我是怕你难受。
我说,我难受什么?我跟你住一块儿,天天能看见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笑了,说,妈你心真大。
我说,心不大能当你妈吗。
考试前的那天晚上
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的前一天晚上,我儿子从上铺探出头来,说,妈,我有点紧张。
我说,紧张什么?
他说,这次考不好,高考可能也考不好。
我说,考不好就考不好,天塌不下来。你睡你的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说,妈你怎么什么都不在乎。
我说,我在乎的多了。我在乎你早上能不能多睡二十分钟,我在乎你晚上回来能不能喝上一杯热牛奶,我在乎你写作业的时候虫子别咬你。至于考多少分,那是你的事,我管不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妈你真是我亲妈。
我说,废话,我不是你亲妈谁是你亲妈。
他缩回去了,床板嘎吱响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说,妈,谢谢你。
我说,睡觉。
他说,嗯。
第二天早上,他从上铺下来,精神挺好的,吃了两个煎蛋一碗面条,背起书包走了。我站在房车门口看着他穿过公园的石子路,走到校门口,跟门卫大爷打了个招呼,进去了。
那天太阳很好,照在公园的树叶上,绿得发亮。
高考之后
高考结束那天,我去校门口接他。他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也不敢问考得怎么样。他走到我跟前,说,妈,我饿了。
我说,想吃什么?
他说,你做的煎饼。
我说,上车,妈给你做。
回到房车里,我给他摊煎饼,他坐在折叠椅上,看着窗外。煎饼摊好了,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
我说,怎么了?
他说,妈,这三年,辛苦你了。
我说,不辛苦,你吃你的。
他说,妈,我以后挣钱了,给你买个大房子。
我说,不用大房子,你给我买个房车就行,我开着到处玩。
他笑了,说,行,给你买个比我这个大的。
房车后来卖了,卖了九万多。三年陪读,实际支出算下来十万出头。比租房省了一半,还落下了三年的回忆。我老公说,你这账算得可以。我说,我不是算账,我是算日子。三年,一千多天,我跟我儿子在一块儿住了一千多天。他早上出门我看着他走,晚上回来我看着他睡。这三年,他瘦了,我也瘦了,可他没垮,我也没垮。我们都挺过来了。
那些日子,说苦也苦,说不苦也不苦。冬天冷的时候真冷,夏天热的时候真热,虫子多的时候真烦。可每天早上我儿子从车上下来,走四分钟到教室,中午回来吃我做的饭,晚上回来喝我热的牛奶,这些事,比什么账都重要。
我没什么大本事,给不了他学区房,给不了他一对一补习,给不了他出国游学。我只能给他一辆房车,一个能让他多睡二十分钟的地方,一杯热牛奶,一个在他写作业的时候拍虫子的电蚊拍。
这些东西不值钱,可我觉得,值。
我儿子后来考上了他想去的大学。走的那天,他背着书包站在家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妈,我走了。
我说,走吧。
他说,妈,你别再住房车了。
我说,我不住了,房车卖了。
他说,那你住哪儿?
我说,我住你爸那儿,你别操心我,你操心你自己。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背着书包越走越远,走到路口,拐弯,不见了。
我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我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我想起我儿子上铺的床板,想起他翻身时嘎吱嘎吱的响声,想起冬天暖风机的嗡嗡声,想起夏天电蚊拍的噼啪声,想起他趴在折叠桌上写作业的背影,想起他靠在我肩膀上说的那句“妈你这话说得跟别人家妈不一样”。
我把水杯放下,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云很白,有鸟飞过去。
我想,三年就这么过去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陪他住了一千多天的房车,他陪了我一千多天的日子。我们谁也没亏欠谁。
后来有人问我,你后悔吗?
我说,不后悔。
又问,你觉得值吗?
我说,值不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买房车,还是会停在那个公园里,还是会每天早上给他煎两个蛋,还是会每天晚上等他回来喝那杯牛奶。
因为有些东西,不是你用钱能算清的。
二十万买的房车,三年后卖了九万多。亏了十万。可那十万,买的是我儿子每天早上多睡的二十分钟,买的是他冬天没冻着夏天没热着的三年,买的是他趴在我旁边写作业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妈的脸。
这笔账,我觉得,挺划算的。
现在我偶尔还会路过那个公园。停车场里还有几辆房车停着,都是陪读的家长。车窗拉着帘子,车尾挂着校服,跟我当年一模一样。我站在路边看一会儿,然后走了。
我想,那些车里的妈妈,也在算她们的账吧。租房多少钱,房车多少钱,折旧多少,省了多少。她们也会在冬天的夜里冷得睡不着,也会在夏天的傍晚拍虫子,也会在儿子考不好的时候说“考不好就考不好”。
她们也会在儿子说“妈你辛苦了”的时候,假装不在意地说“不辛苦,你吃你的”。
天下的妈妈,大概都差不多。
我今年四十六岁,当了三年房车陪读妈妈。我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只是在我儿子需要多睡二十分钟的时候,给他弄了一间能移动的房子。
房子不大,四个轮子。
可它带着我儿子,走过了最难的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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