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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过了五十岁,最怕两件事:一是没钱,二是太闲。
没钱,身体要受苦;太闲,脑子容易犯病。
重庆南岸区的李建明,就是因为日子过得太闲,硬生生把自己下半辈子的安稳,折腾成了一地鸡毛。
今年五十五岁的李建明,此刻正坐在自家阳台的藤椅上。
他手里没有往日端着的紫砂壶,而是拿着一个还没冲开水的塑料奶瓶。
藤椅旁边,是一个正在学步车里嗷嗷大哭的两岁半男娃。
客厅里,三十九岁(如今已经四十二岁)的妻子王琴正在大声摔打着拖把,嘴里骂骂咧咧,嫌弃这个月的家用给得太少。
李建明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像被人用闷棍敲着一样,一跳一跳地疼。
他的血压又上去了。
他看着窗外长江上的游船。
回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
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那时候的他,五十二岁,日子过得那是神仙都不换。
李建明是内退的国企职工,后来自己又在朝天门做过几年小商品批发生意,攒下了两套房和一笔不菲的存款。
前妻十年前跟他离了婚,去了成都帮大儿子带孙子。
大儿子李浩早已成家立业,在银行上班,每个月虽然房贷车贷压力大,但也不需要李建明接济。
李建明每个月光是退休金加上一套老房子的租金,就有八千多块钱入账。
一个人,八千多,在重庆,只要不去赌场,这日子能过得飞起来。
他每天早晨八点自然醒。
下楼吃二两重庆小面,多加一份杂酱,再配一碗免费的骨头汤。
吃完沿着滨江路溜达一圈,看看大爷们钓鱼,顺便在菜市场买点新鲜蔬菜。
中午回家自己随便弄点吃的,睡个午觉。
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的老四川茶馆。
一杯沱茶,十块钱,能喝一下午。
茶馆里全是和他一样退下来的老头老太太,打牌、下棋、吹牛。
到了晚上。
回家炒个下酒菜。
喝二两江小白。
看看抗日剧。
十点半准时睡觉。
这日子,规律,安逸,但也像一潭死水。
时间长了,李建明开始觉得浑身不对劲。
他才五十二岁。
在这个年代,五十二岁的男人如果不生病,体格还硬朗得很。
他能一口气爬上南山不带大喘气的,扛着五十斤的大米上六楼也不在话下。
可是,这浑身的力气,没地方使。
晚上关了电视,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管里滴水的声音。
他坐在沙发上。
看着空荡荡的三居室。
心里发慌。
儿子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过节回来一趟。
提两瓶酒。
坐不到两小时就借口孩子要上培训班走了。
家里连个说话的活物都没有。
李建明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被扔在墙角的腊肉,慢慢地风干,等着发霉。
就在这个时候,茶馆里的常客,热心肠的张大姐凑了过来。
“老李,你这天天一个人晃荡也不是个事,找个伴呗?”
张大姐磕着瓜子,上上下下打量着李建明。
“你条件这么好,身体又结实,再找个年轻点的,屋里也有个热乎气。”
李建明当时摆了摆手,嘴上说着“老了老了,不折腾了”,心里却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不找个伴呢?
隔了不到一周,张大姐就领着一个女人来到了茶馆。
女人叫王琴。
三十九岁,老家是长寿县里的,离过一次婚,没有小孩。
李建明第一眼看到王琴,眼睛就亮了一下。
三十九岁的女人,虽然眼角有了细纹,但打扮得很得体。
穿了一件碎花的连衣裙,头发烫着微卷,化着淡妆,透着一股子熟女的市井风情。
最关键的是,王琴身上有一种很务实的生机。
那天中午,李建明请客,在附近找了一家老火锅。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红油翻滚。
王琴没有像小姑娘那样扭扭捏捏,而是熟练地烫着毛肚,还主动给李建明倒了啤酒。
“李哥,我就直说了。”
王琴喝了一口茶,看着李建明的眼睛。
“我这人命苦,前夫是个赌鬼,把家底输光了,我这才离的婚。”
“我一个人在主城打拼了几年,在美容院上班,累死累活,连个属于自己的窝都没有。”
“我想找个安稳的男人,踏踏实实过下半辈子。”
“我不图你大富大贵,只要你对我好,能给我个家。”
李建明听着这些话。
看着眼前这个微微叹气的女人。
心里的保护欲一下子被激发了。
他抿了一口酒,拍着胸脯说。
“妹子,你放心,我老李别的不敢说,踏实过日子绝对没问题。”
两人就这样加上了微信。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建明仿佛迎来了人生的第二春。
他不再去茶馆泡着了。
每天早晨起来,他去菜市场买最贵的土猪肉和最新鲜的鲫鱼。
因为王琴偶尔会来他家里做饭。
王琴的手艺很好,做出的水煮鱼鲜香麻辣。
吃饭的时候,王琴会给他夹菜,会抱怨今天的菜价又涨了,会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哼着流行歌。
原本死气沉沉的屋子,突然就有了烟火气。
李建明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相处了三个月,两人就顺理成章地住到了一起。
李建明主动把工资卡交给了王琴,每个月除了自己留点烟钱,剩下的全归她管。
王琴也很会来事,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给李建明买了几套新衣服,把他收拾得年轻了好几岁。
身边的老哥们儿都羡慕李建明,说他艳福不浅,老牛吃到了嫩草。
李建明表面上谦虚,心里却美滋滋的,走路都带风。
可是,好日子没过多久,现实的考题就来了。
那天晚上,两人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王琴突然把头靠在李建明的肩膀上,幽幽地说了一句。
“老李,咱们要个孩子吧。”
李建明正喝着茶,听到这话,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在裤裆上。
他猛地转过头。
盯着王琴。
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子?要孩子?”
李建明的声调都变了,带着浓浓的震惊。
“我都五十二了!你也是快四十的人了,要啥子孩子哦!”
王琴直起身子,脸色变得很认真。
“五十二怎么了?新闻上六七十岁生孩子的都有。”
“老李,你想想,我们俩就算领了证,没个孩子,这能叫一家人吗?”
“你大儿子现在连看都不来看你一眼,等将来你老了,走不动了,病在床上了,谁管你?”
“还不是得指望我?可我比你小十几岁,等你走了,我孤孤单单一个人怎么办?”
王琴的眼圈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我三十九了,如果再不要,这辈子就真没机会当妈了。”
“我给你生个儿子,将来给你养老送终,不好吗?”
这番话,句句都戳在李建明的软肋上。
养老,送终,孤单,这些词在五十二岁的李建明听来,分外刺耳。
他看着王琴眼角的泪光,脑子里飞速旋转着。
他的大儿子李浩,确实指望不上。
如果能有个小儿子……自己五十二岁还能生儿子,这要是说出去,在老哥们儿面前得多有面子?
而且,王琴说得对,没个孩子,这半路夫妻的心,终究是隔着肚皮的。
也许是被这几个月的温柔乡冲昏了头脑,也许是中年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
李建明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行!生!趁着我身体还行,咱们生一个!”
这个决定一做出来,李建明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被炸翻了。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是大儿子李浩。
李浩听到消息后,连夜从江北区赶了过来。
一进门,连鞋都没换,直接冲到客厅,指着李建明的鼻子就吼。
“爸!你是不是疯了?!你五十二了,还要生二胎?!”
李浩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把一个孩子养大要多少钱?要多少精力?”
“等你孩子上小学的时候,你都六十了!你去开家长会,人家以为你是他爷爷!”
“等他上大学,你都七十多了,你拿什么供他?拿你的退休金吗?!”
李浩越说越激动,转头恶狠狠地盯着站在一旁的王琴。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你不就是看上我爸那两套房子了吗?你想用孩子套住他,门都没有!”
王琴一听这话,也不干了,直接反唇相讥。
“浩浩,你这话就难听了!我是跟你爸合法过日子,怎么就叫算盘了?”
“你自己一年到头不来看你爸,还不允许别人陪他了?”
“房子是你爸的,他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轮不到你一个结了婚的儿子来指手画脚!”
客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李建明夹在中间,觉得头疼欲裂。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吼一声。
“够了!都给我闭嘴!”
李建明指着大门,对儿子说。
“老子的事,老子自己做主!我还没死呢,我的钱我想怎么花怎么花,用不着你操心!”
“滚!以后我的事你别管!”
李浩冷笑了一声。
看着固执的父亲。
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行,你行!李建明,这话可是你说的!”
“以后你别求着我管你!”
李浩摔门而去。
那一声巨响。
震得墙上的灰都掉下来一层。
从那天起,父子俩算是彻底断了联系。
李建明虽然心里有些难受,但很快就被即将再次当父亲的虚荣心掩盖了。
可是,生孩子,对于这两个加起来快九十岁的人来说,哪里是说说那么容易的。
备孕的前三个月,两人每天掐着日子折腾。
李建明特意去中医馆开了一堆补肾壮阳的药,每天熬得满屋子都是苦药味。
王琴也是各种偏方、补汤轮番上阵。
结果,三个月过去了,王琴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两人去了医院做检查。
拿到检查报告的那天。
医生看着他们。
无奈地摇了摇头。
“男方精子活跃度太低,女方卵巢功能减退,自然受孕的几率非常小。”
医生的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李建明的热情。
“那……那怎么办?”
李建明有些结巴。
“只能做试管。”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做试管,意味着大笔的钱,和无尽的折腾。
李建明本来有些退缩了,但王琴不干。
她在医院走廊里就哭了起来。
说李建明是不是反悔了。
是不是嫌弃她老了不能生。
被来往的病人看着。
李建明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只能咬牙答应。
接下来的一年,是李建明这辈子过得最黑暗的一年。
试管的流程极其痛苦,尤其是对王琴这个年纪的女人来说。
每天打排卵针,抽血,做B超。
王琴的肚子上全是被针扎出的淤青。
因为体内激素的剧烈变化,王琴的脾气变得极其暴躁。
稍微一句话不对付,她就能把家里的碗摔得粉碎。
李建明每天不仅要变着法地给她做营养餐,还要忍受她的无端谩骂和指责。
有一次半夜,王琴突然肚子疼,李建明吓得魂飞魄散,穿着睡衣背着她从五楼狂奔下去。
等到了医院急诊,医生说是正常的激素反应。
李建明坐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长椅上,摸着自己因为剧烈运动而狂跳不止的心脏,感觉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
那一年里。
李建明去医院的次数。
比他过去五十年加起来都多。
而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钱的流失。
促排卵的药,每一次检查费,手术费,像流水一样往外花。
第一次移植,失败了。
王琴在床上躺了三天。
哭了三天。
李建明也跟着揪心了三天。
不仅是心疼人。
更是心疼那打水漂的几万块钱。
第二次移植,依然失败。
直到第三次。
王琴在厕所里看着验孕棒上的两道杠。
兴奋地尖叫起来。
李建明跑过去。
看着那两条红线。
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自己是高兴。
还是终于解脱的虚脱。
为了这怀孕,李建明卡里的存款,生生少了一大半。
但不管怎么说,孩子怀上了。
李建明以为,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接下来就是安安心心等着当爹就行了。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炼狱才刚刚开始。
怀孕第四个月的时候,王琴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
那天晚上,李建明端着洗脚水放在王琴脚下,正准备给她捏捏腿。
王琴突然把脚收了回去,看着李建明。
“老李,我怀孕也快五个月了,咱们是不是该把证领了?”
李建明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领,领,明天就去领。”
之前因为试管的事情折腾,两人一直没顾上去民政局。
“领证可以。”
王琴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坚定。
“但是,领证之前,你得把江北那套老房子的名字,过户到我头上。”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建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慢慢直起腰。
看着眼前这个相处了快两年的女人。
江北那套老房子,虽然只有七十多平,但地段好,现在至少值八九十万。
那原本是他留给自己防老的最后底牌。
“琴琴,你这是啥意思?”
李建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防备。
王琴冷笑了一声,摸着自己的肚子。
“我啥意思?我三十九岁,冒着大出血的风险给你生儿子!”
“我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以后还得全职带孩子。”
“万一哪天你有个三长两短,你那个大儿子能容得下我们娘俩?”
“他不把我扫地出门才怪!”
“我要个房子,不过分吧?那是给我和肚子里的孩子留条后路!”
王琴的话,像刀子一样,句句见血。
李建明沉默了。
他心里很清楚,王琴说得有道理,但这种被要挟的感觉,让他极其不舒服。
他原本以为,两人之间是有了感情才要孩子的。
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场早就盘算好的交易。
“房子现在过户太麻烦,等孩子生下来再说不行吗?”
李建明试图拖延。
“不行!”
王琴的声音陡然提高。
“不过户,明天我就去医院把孩子打了!”
“我不能生个孩子下来跟着我喝西北风!”
说完,王琴直接蒙上被子,背对着他,再也不说一句话。
那一个星期,家里简直像个冰窖。
王琴不说话,不做饭,每天就躺在床上看手机,甚至连饭都吃得很少。
李建明怕她真的一气之下把孩子打了,更怕伤了胎气。
他几宿几宿地睡不着觉,坐在客厅里抽闷烟。
最后,他妥协了。
他找了中介,花了几天时间,把江北那套老房子,白纸黑字地过户到了王琴的名下。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王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破天荒地给李建明炖了一锅老母鸡汤。
但李建明喝着那口汤,只觉得嘴里发苦。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大儿子当时说的话,全都应验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在王琴四十岁这一年,她终于在产房里生下了一个六斤八两的男婴。
母子平安。
当护士把那个皱巴巴的小肉团抱到李建明面前,让他看的时候。
五十三岁的李建明,老泪纵横。
那一刻,他是真的高兴,觉得自己后继有人了,这辈子值了。
但这种高兴,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天。
王琴是高龄产妇,又是剖腹产,产后恢复极慢。
回到家后,她几乎只能躺在床上。
照顾产妇和婴儿的重担,全部压在了李建明一个人身上。
头一个月,为了省钱,李建明没有请月嫂。
他觉得自己以前也带过大儿子,带个孩子有什么难的?
事实证明,他太高估了一个五十三岁男人的体力和精力。
婴儿的作息是完全混乱的。
每隔两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换一次尿布。
哪怕是半夜两三点。
只要孩子一哭。
李建明就得像诈尸一样从折叠床上弹起来。
冲奶粉,试水温,拍嗝,换尿布。
等一套流程走完,天都快亮了。
更要命的是,孩子经常会在半夜肠绞痛,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不行。
李建明只能抱着孩子,在客厅里一圈一圈地走。
走得腰酸背痛,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有一次半夜,李建明抱着孩子在客厅走,眼前突然一黑,差点栽倒在茶几上。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死死地抱住孩子,靠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那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真的不行了。
他的颈椎病犯了,血压一直降不下来,整天头重脚轻。
连着熬了半个月,李建明实在撑不住了,肉眼可见地瘦了十斤,眼窝深陷,头发也白了一大半。
王琴在床上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冷嘲热讽。
“你看看你,带个孩子就成这样了,当初还信誓旦旦地说能照顾我们娘俩。”
“赶紧去请个月嫂吧,别再把你自己给折腾死在家里,到时候还得我伺候你!”
李建明咬着牙,去了家政公司。
一打听价格,金牌月嫂一个月要一万二,最便宜的普通保姆也要六千。
李建明的退休金加上房租,一个月也就八千多。
他现在已经没有江北那套房子的租金收入了,因为房子已经给了王琴,租金也是王琴直接收走。
等于说,他每个月只有自己那五千多的退休金。
请个保姆,他的退休金不仅一分剩不下,还得倒贴老本。
但为了保命,他只能咬牙请了一个六千的保姆。
保姆来了,李建明确实能睡几个囫囵觉了。
但是,经济危机也随之爆发。
孩子的开销,大得超出了李建明的想象。
王琴坚持要给孩子吃进口奶粉,一罐就要三百多,一个月光奶粉钱就是两千。
再加上尿不湿、衣服、各种营养品,以及保姆的工资和家里的日常开销。
李建明每个月都要从所剩无几的存款里倒贴大几千块钱出去。
他开始变得精打细算。
以前去菜市场,都是挑最好的排骨买,现在只敢买点便宜的猪肉。
以前抽的二十块钱一包的烟,现在换成了十块钱的。
甚至连平时最爱喝的二两小酒,也彻底戒了。
但王琴对这些视而不见。
她出了月子后,心思全在孩子身上。
给孩子报早教班,一万多一期,眼睛都不眨一下。
给孩子买衣服,全是名牌。
只要李建明稍微抱怨一句“太贵了,省点花”。
王琴立马就会翻脸。
“省啥子省?我拿命给你生个儿子,你就让他用这些便宜货?”
“你那大儿子当年结婚你花了几十万,现在给小儿子花点钱你就不乐意了?”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分不清远近亲疏?”
每次吵架。
王琴都会把大儿子扯出来。
把房子扯出来。
李建明根本吵不过她,只能一个人跑到楼下的花坛边上抽闷烟。
现在的李建明,再也去不了茶馆了。
保姆干了半年后,因为嫌脾气大的王琴难伺候,辞职不干了。
这之后,带孩子的任务又落回了李建明头上。
因为王琴说,自己产后抑郁,身体虚弱,带不了。
于是,南岸区的街头,多了一个头发花白、推着婴儿车四处转悠的老头。
李建明每天的日常,变成了买菜、做饭、洗尿布、哄孩子。
他的社交圈彻底断绝了。
以前那些麻将搭子、茶友,偶尔在街上碰到他,看着他佝偻的背和憔悴的脸,都有些不敢认。
“老李啊,你这是咋搞的嘛?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了?”
李建明只能苦笑着摆摆手,推着婴儿车落荒而逃。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现在的窘境。
他更不敢去想未来。
他的存款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江北的房子已经被王琴拿走了,他现在住的这套房子,王琴也隔三差五地暗示要在房产证上加上儿子的名字。
大儿子李浩自从那次吵架后,已经三年没跟他联系过了。
逢年过节,连个信息都没有。
李建明偶尔在深夜里,看着熟睡的小儿子,心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他今年五十五岁了。
等孩子上小学的时候,他六十一。
等孩子大学毕业,他七十七。
他真的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他这把老骨头,还能在这座城市里,给这个年幼的孩子撑起一片天吗?
就算能撑,他手里剩下的那点钱,够孩子上几年学的?
如果有一天他病倒了,王琴会像当初承诺的那样,端茶倒水地伺候他吗?
看着客厅里那堆满地的玩具。
和厨房里没洗的油腻碗筷。
李建明的心里没有答案。
阳台外的江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屋里,王琴还在大声抱怨着今天买的鱼不够新鲜。
学步车里的孩子依然在撕心裂肺地哭着要喝奶。
李建明站起身,感觉膝盖关节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叹了一口长气,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厨房去冲奶粉。
那声叹息里,藏着一个中年男人最后的领悟。
这人啊,穷点、苦点都不可怕。
最可怕的,就是明明过了该折腾的年纪,却因为闲得发慌,非要给自己找事做。
本以为能抓个青春的尾巴,给晚年找个热闹的依靠。
到头来才发现。
不过是亲手把自己的安稳日子。
推进了深不见底的火坑里。
这世上,哪有什么老来得子的福气,全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填不上的大坑。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李建明发誓,他宁愿在那家老四川茶馆里,一个人喝沱茶喝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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