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叶树是北半球北方森林生态系统的核心支柱,不仅维系着全球温带与寒带的森林生物多样性,也是全球林业经济与木材生产的关键资源。然而由于基因组庞大复杂、世代周期漫长,针叶树生殖发育的分子调控机制长期未能得到系统解析,极大限制了林木遗传育种的效率。
近日,瑞典皇家理工学院(KTH)Stefania Giacomello团队联合瑞典农业科学大学Jens Sundström团队,在国际顶级期刊Cell发表了题为Norway spruce spatiotemporal programs of conifer reproductive development的研究成果。研究利用空间转录组技术(Visium)构建了首个挪威云杉( Picea abies )生殖发育高分辨率时空转录组图谱,系统鉴定了针叶树球果发育的关键调控基因,解析了营养生长向生殖生长转型的分子程序,并揭示了YABBY 基因家族在种子植物侧生器官极性建成中的进化保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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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个针叶树生殖发育时空转录组
针叶树的雌球果与营养芽均起源于顶端分生组织,但最终分化为形态、功能截然不同的结构,传统研究受技术手段限制,仅能通过原位杂交对单个基因进行空间定位,难以全景式揭示发育过程中基因表达的时空动态与调控网络。研究团队以野生型挪威云杉的营养芽、雌球果,以及天然突变体acrocona过渡芽(该突变体的芽会在发育中途从营养生长切换为生殖生长,呈现“基部针叶、顶端球果”的镶嵌结构)为材料,选取 8 月、9 月、10 月三个关键发育节点,对共计88个组织切片开展了55μm分辨率的空间转录组测序。结合形态学与扫描电镜观察,研究明确了云杉芽发育的三个核心阶段:第一阶段为顶端膨大期,顶端分生组织膨大形成穹型结构,雌球果分生组织启动更早、形态更圆润;第二阶段为侧生器官起始期,侧生器官向顶式依次发生,营养芽形成针叶原基,雌球果形成苞片与珠鳞原基;第三阶段为组织分化期,侧生器官完成组织分化,芽进入冬季休眠状态。而acrocona过渡芽呈现出独特的发育异质性,基部维持营养发育路径形成针叶,顶端分生组织重编程为生殖属性,启动苞片- 珠鳞结构的发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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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组织域的分子特征与细胞类型精细解析
通过无监督聚类分析,研究将全部空间表达位点划分为16 个独立的基因表达簇,其中 14 个可精准对应到特定解剖区域,并进一步归为髓部、维管组织、侧生器官原基、侧生器官分化组织四大宏观组织域,每个区域都有特征鲜明的标记基因。其中髓部由 5 个沿芽轴纵向分布的亚簇组成,富集金属硫蛋白、肌醇半乳糖苷合酶等基因,承担结构支撑、营养储存与金属离子稳态功能;维管组织由 5 个亚簇构成连接髓部与侧生器官的连续界面,富集阿拉伯半乳聚糖、细胞壁合成与生长素转运相关基因,对应原形成层与分化中的维管组织;侧生器官原基与分化组织共包含 4 个亚簇,分别对应早期分生状态与晚期分化状态的侧生器官,赤霉素调控基因 GASA 同源物标记早期发育阶段,YABBY 转录因子、细胞壁结构蛋白标记分化阶段。为突破 55μm的空间分辨率限制,研究团队采用无参考细胞类型反卷积算法 STdeconvolve,在 10 月发育样本中分别鉴定出 15 种(雌球果)、20 种(过渡芽)、11 种(营养芽)转录特征清晰的细胞类型,将分辨率提升至细胞水平,同时验证了经典珠鳞标记基因 DAL2 的组织特异性表达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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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新MADS-box基因DAL55调控生殖转型
此前研究已证实,PaSPL1是云杉结球调控的核心开关,营养芽中,miR156/529 通过剪切PaSPL1的转录本抑制生殖启动,而acrocona突变体中,PaSPL1的 miRNA结合位点发生天然突变,导致全长转录本异位积累,触发提早结球。本研究通过对比PaSPL1全长转录本富集区域与营养组织的基因表达谱,鉴定出491个差异表达基因,其中3个为关键转录因子,分别是已知的侧生器官发育标记基因 DAL14、核心调控因子PaSPL1自身,以及一个此前未被表征的全新 MADS-box基因DAL55。系统发育分析显示,DAL55属于SVP进化分支,该分支基因在被子植物中广泛参与开花时间调控与芽休眠过程,空间表达结果显示,DAL55的表达随侧生器官发育逐渐上调,与生殖发育进程高度同步。后续的DAP-seq与酵母单杂交实验进一步验证了调控关系,PaSPL1 可直接结合DAL55、DAL14以及自身的启动子区域,激活下游基因转录,DAL1 也可结合PaSPL1的启动子,形成正反馈调控回路。基于上述结果,研究提出了针叶树生殖发育的信号互作模型:年龄信号上调DAL1的表达,同时生殖组织中miR156/529 水平下降,共同促使全长 PaSPL1 转录本积累;PaSPL1 进一步激活DAL14与DAL55的表达,协同调控雌球果苞片、珠鳞的形态建成以及芽休眠进程。
假时间轨迹重构侧生器官发育动态
研究创新性地将原本用于单细胞转录组的假时间轨迹分析应用于空间转录组数据,沿“顶端分生组织—芽基部”的发育轴,重构了侧生器官的发育时序。结果显示,acrocona过渡芽的顶端因发育重编程呈现出明显的假时间梯度,而在雌球果中,珠鳞区域假时间值更低,保留更强分生活性,苞片区域假时间值更高,分化程度更高,清晰反映了二者的发育时序差异。结合加权基因共表达网络分析,研究鉴定出8 个进化保守的共表达模块,其中 2 个模块特异性富集于侧生器官,其特征基因(包括YABBY、DAL2、DAL14、DAL55等)的表达量随假时间升高而降低,印证了这些基因在侧生器官早期发育中的核心功能。
YABBY 基因揭示侧生器官极性的进化保守性
针叶树的针状叶、球果苞片/珠鳞与被子植物的叶片、花器官形态差异巨大,但二者是否共享保守的侧生器官极性建成机制,一直是植物进化发育生物学的核心问题。研究团队对挪威云杉 YABBY 基因家族进行了系统发育与空间表达分析,鉴定出 PaYAB-A、PaYAB-B、PaYAB-C 三个成员,分属裸子植物特有的 YAB-A、YAB-C、YAB-B 进化分支。空间表达结果显示,PaYAB-C 在苞片整体高表达,向珠鳞方向表达逐渐递减,PaYAB-A 则主要富集于苞片的远端区域,这一表达模式表明,裸子植物的苞片/珠鳞结构同样存在近-远轴的极性分化,YABBY 基因家族在整个种子植物的侧生器官极性建成中功能保守,而 PaYAB-B 主要在春季营养芽中活跃,在秋季侧生器官极性建立阶段表达水平较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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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该研究首次构建了针叶树生殖发育的高分辨率时空转录组图谱,突破了针叶树基因组复杂、功能研究困难的技术瓶颈,系统揭示了云杉球果发育的分子程序与调控网络。研究不仅发现了DAL55等全新的生殖发育调控基因,完善了针叶树营养-生殖转型的分子调控模型,还从进化视角佐证了种子植物侧生器官极性建成机制的保守性。为方便全球科研人员使用,研究团队搭建了公开可访问的Norway spruce ShinyApp在线平台,可直观查询88个组织切片的空间基因表达模式、聚类结果与细胞类型注释,为针叶树发育生物学研究与林木遗传育种提供了宝贵的开放资源。该成果不仅深化了我们对裸子植物生殖发育机制的理解,也为加速针叶树育种周期、培育抗逆优良林草品种提供了重要的基因资源与理论支撑。
论文链接:
https://doi.org/10.1016/j.cell.2026.08.033
Norway spruce ShinyApp:
https://norwayspruceshiny.serve.scilifelab.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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