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辽国和金国到底算今天哪个省？你要是拿这个问题去问人，十有八九会得到两个答案：内蒙古，或者东北。可这话只说对了十分之一。把地图铺开，北京、大同、开封、徐州这些城市，一个个全从辽金的版图里冒了出来。这两个王朝从来就不是哪一个省的土特产，它们是一整片横跨北方的大棋盘。
耶律阿保机这个人，起点在契丹迭剌部。契丹早年活动在今天内蒙古东部、辽河上游那一带，在草原、山地和农耕区的夹缝里来回流动。916年，阿保机干了一件改变整个北方格局的事——废除可汗选举制，改成皇权世袭。这一步迈出去，松散了几百年的部落联盟才真正往王朝的方向走。918年，他在今天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左旗营建辽上京。最新的考古发现特别有意思，皇城西南部发掘出四组大型院落，其中三组正门朝东，那是契丹人“尚东”的老传统；可有一组规制极高的礼制建筑，大门偏偏朝南开，那是中原礼制建筑的规矩。两种布局挤在同一个区域里，谁也不让谁，谁也不吃掉谁，就这么并排站着。
可辽国真正让中原王朝睡不安稳的，压根不是上京。938年后晋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割给了契丹，这笔买卖改写了此后四百年的北方格局。幽州就是今天北京市区，云州就是今天山西大同，燕云十六州一口气涵盖了今天北京、天津北部、河北北部和山西北部的大片区域，幽州、顺州、儒州、檀州、蓟州、涿州、瀛州、莫州、新州、妫州、武州、蔚州、应州、寰州、朔州、云州，整整十六个州，把长城防线最核心的那一段全交了出去。辽国拿到这块地方，等于攥住了华北北大门的钥匙。它把幽州升为南京，云州升为西京，辽五京当中，南京析津府就是今天的北京，西京大同府就是今天的山西大同。辽国的版图搁到今天的地图上，大致包括内蒙古东部、东北三省大部、北京、天津北部、河北北部、山西北部，远远不止内蒙古一个地方。
完颜阿骨打的起点在更北边。女真原先受辽朝管辖，1115年阿骨打统一女真诸部后建国，都城会宁府就在今天黑龙江哈尔滨市阿城区南郊，阿什河左岸，距离哈尔滨市区大概三十公里。金上京城由南北二城组成，皇城内有五重建筑基址排在南北中轴线上，总面积约六点二八平方公里。金朝建国后先灭辽，1125年辽朝倒下，紧接着南下攻破北宋都城开封，1127年北宋灭亡。到海陵王完颜亮手里，1153年他把都城从上京迁到了燕京，改名中都。北京作为大国都城的历史，就是从那一刻正式翻开的。一个从黑龙江阿城起家的政权，把都城压到了北京，这本身就说明金国等于东北的说法站不住脚。
金国的版图到底铺了多远？1141年绍兴和议划定宋金边界，东以淮河中流为界，西以大散关为界，南宋割让唐州、邓州以及商州、秦州的大半给金。淮河以北的皖北、苏北全在金朝势力范围内，徐州、宿州、亳州这些地方，在南宋与金对峙时期根本不能简单说成南宋腹地。金国的核心区域包括河北、河南、山东、山西，还延伸到陕西、甘肃东部和淮河以北的苏北、皖北，后来又迁都开封，政治重心一路南压。
辽国和金国的结局，跟它们的扩张路子直接挂钩。辽朝版图越大，不同族群、不同制度、不同经济区硬塞在一起，统治成本就越高。契丹贵族内部矛盾越来越多，对女真等部族的控制也在松动。1125年辽朝被金所灭，耶律大石带着一部分契丹人西迁，在中亚建立了西辽，把契丹的名号一直带到了中亚腹地。金国灭辽灭北宋之后，同样面临一个绕不开的难题：它统治的人口主体和财政来源越来越依赖汉地，海陵王迁都北京、金宣宗又南迁开封，国家重心一步步往南移。1234年，金朝在蒙古和南宋的南北夹击下灭亡。
辽国和金国从来不是某省地方史。辽上京在赤峰，但辽国的南京在北京，西京在大同。金上京在哈尔滨阿城，但金国的中都在北京，末年都城在开封。这两个王朝是按照草原和农耕两条线长出来的，你用今天任何一个省的框子去套它们，都套不住。它们留下的痕迹，就散落在今天北方大大小小的城市里，赤峰、北京、大同、哈尔滨、开封、济南、太原、徐州，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截辽金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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