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项研究、10个国家、4个收入组，HPV疫苗支付意愿全景来了

做免疫的都知道，HPV疫苗是预防宫颈癌最有效的手段之一，保护效果已经被大量研究证实。但全球接种率仍然不理想，特别是在中低收入国家。

正好读到一篇发在《Human Vaccines & Immunotherapeutics》上的系统综述，纳入了35项研究，系统分析了全球HPV疫苗的接受度和支付意愿（WTP）。干货很多，直接上重点。

一个核心悖论：想打，但打不起

这篇系统综述最核心的发现，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全球HPV疫苗的接受度很高，但支付能力严重不足，特别是在需求最大的低收入国家。

先看接受度数据。按国家收入水平分组，表达愿意支付HPV疫苗的受访者比例：

-高收入国家：64.75%（范围56.3%-72.4%）

-中高收入国家：63.86%（范围34.3%-84.4%）

-中低收入国家：52.68%（范围16%-91.6%）

-低收入国家：65.38%（范围44.8%-85.9%）

有意思的是，低收入国家的支付意愿比例反而最高（65.38%），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能负担得起。看平均支付金额（换算成2023年美元）：

-高收入国家：84.81美元（范围43.7-128）

-中高收入国家：62.70美元（范围11.46-158.78）

-中低收入国家：85.50美元（范围38.50-142.50）

-低收入国家：48.16美元

低收入国家的平均支付金额只有48.16美元，是所有收入组中最低的。这说明一个问题：低收入国家的人虽然表达了很高的支付意愿，但他们能拿出的钱远远不够。这种"高意愿、低能力"的悖论，是全球HPV疫苗接种率上不去的核心原因。

这篇综述指出，即使是 modest 的自付费用，也会显著降低中低收入国家的疫苗接种率。因此，补贴、纳入国家保险、或整合到国家免疫规划中，对实现广泛覆盖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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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5 按国家收入水平划分的表达HPV疫苗支付意愿的受访者比例

表6 按收入水平划分的HPV疫苗平均WTP，2023美元

35项研究，覆盖全球哪些地区？

这篇系统综述按照PRISMA指南进行，检索了PubMed、Scopus、CENTRAL、Google Scholar四个数据库，时间范围从2015年1月到2025年9月。

初筛找到529篇文献，去重后359篇，标题摘要筛选后59篇进入全文评估，最终纳入35项研究（Figure 1 PRISMA流程图）。

研究的地理分布很有意思：

-中国：10项（最多，反映中国疫苗市场快速扩张和学术关注增长）

-尼日利亚：5项

-越南：4项

-埃塞俄比亚、中国香港：各2项

-印度尼西亚、法国：各2项

- 其他国家（沙特阿拉伯、波兰、阿尔及利亚、约旦、伊朗、马来西亚、泰国、阿根廷、印度）各1项

样本量差异很大，从少至180到多达15,969。抽样方法以便利抽样最常见（20项），多阶段抽样6项，随机抽样5项，分层抽样4项。这篇综述也指出，便利抽样在资源受限环境中常见，但可能降低人群水平的代表性。

数据收集方法以问卷为主（24项），包括纸质和在线。访谈较少（2项）。值得注意的是，COVID-19疫情后在线问卷增加，扩大了地理覆盖范围，但也可能排除了互联网接入有限的人群，特别是在低收入国家。

研究涉及的疫苗类型包括：二价疫苗（16项研究）、四价疫苗（15项）、九价疫苗（10项）。这反映了不同市场的疫苗可及性，九价疫苗因为成本效益更高，在有经济分析的研究中越来越受关注。

图1 PRISMA流程图

表2 35项纳入研究的特征总结

哪些因素影响支付意愿？

这篇综述系统梳理了影响HPV疫苗支付意愿或偏好的因素，涵盖人口学、社会经济、知识相关和态度等多个维度（Figure 2、Table 4）。

第一，社会经济因素是最强预测因素。教育和收入与更高的支付意愿强相关。家庭收入越高、教育水平越高，愿意支付HPV疫苗的比例越高。这跟预防性健康行为的普遍规律一致。

第二，知识和意识是关键决定因素。对HPV传播方式、宫颈癌关联、疫苗预防益处的了解程度，直接影响支付意愿。这在非洲和中东国家尤其明显，因为这些地区的公众认知水平相对较低。

第三，态度因素影响显著。包括感知易感性（觉得自己或孩子有可能感染HPV）、感知益处（相信疫苗能有效预防癌症）、恐惧（对HPV感染的恐惧）。这些因素跟健康信念模型（Health Belief Model）一致。年轻人群更看重疫苗效力和保护时长，反映了对健康投资的长期价值判断。

第四，文化和宗教因素在特定地区明显。在非洲和中东，文化和宗教影响特别显著，社区领袖的态度强烈影响家长的接种决定。因为HPV通过性传播，一些地区存在对疫苗的误解，认为接种疫苗会鼓励性乱行为。

第五，安全性担忧是普遍障碍。对副作用的恐惧、对疫苗安全性的疑虑，在全球范围内都是影响接受度的重要因素。这跟其他疫苗的情况类似，需要通过透明的信息沟通和医护人员的专业推荐来缓解。

第六，医护人员推荐是最强预测因素之一。这篇综述特别指出，医护提供者的推荐仍然是疫苗接受度最强的预测因素之一。这一点非常重要，说明提高接种率不能只靠公众宣传，还要加强医护人员的培训和推荐意愿。

其他影响因素还包括：婚姻状况、家庭规模、生育史、子女数量、女性性别、城乡居住地、信息获取、健康信念、年龄、接种地点、癌症认知、HPV感染恐惧、独立决策、疫苗有效性、保护时长、副作用风险、安全性、就业、宫颈癌认知、宗教、既往HPV感染、成本、安全套使用等。

图2 影响WTP或偏好的因素柱状图

表4 纳入研究中影响WTP或偏好的因素

人们最看重疫苗的什么属性？

这篇综述还分析了研究中评估的疫苗属性及其水平（Table 7），发现了一个清晰的模式。

第一，临床特征最受关注（57%的属性）。包括：

-保护效力：预防宫颈癌、生殖器疣、妊娠并发症等，不同水平如正常（50%、70%）、良好（宫颈癌70%、生殖器疣90%）、非常好（90%）

-安全性：平均、良好、非常好、无副作用、长期观察、无科学确认、严重副作用罕见、益处大于风险

-保护时长：6、25、40年等

-最佳接种年龄：所有年龄、14岁前、性 debut 前等

-副作用：轻度（1:50、1:130等）、重度（1:10000、1:150000等）

-剂次：2剂、3剂

-疫苗类型：二价、四价、九价

有效性和长期保护在偏好中排名最高，这跟纵向证据一致，即HPV疫苗提供持久保护，可达12年甚至更久。

第二，服务提供因素（33%的属性）。包括：

-接种地点：国内、进口、学校卫生服务、卫生机构、社区中心、疫苗接种点

-等待时间：少于1、4、12、24周，3-6个月，6-9个月，9-12个月

-距离：少于5分钟、15-30分钟、30-60分钟、超过60分钟

-推广接种者：全科医生、学校卫生、卫生部、地区卫生当局

-预约方式：现场、电话、互联网、通过学校

-覆盖范围：不足、30%、80%在法国、80%在其他国家

-接种时间：工作日、工作日和周末

一项针对中国的DCE研究发现，旅行距离和便利性几乎跟成本一样影响偏好。这说明服务可及性跟价格同样重要。

第三，成本因素（9%的属性）。主要是自付费用（OOP），不同研究使用不同货币：人民币（200-5000 CYN）、越南盾（0-8000000）、第纳尔（0-10000）、美元（0-4000）等。

对安全性和副作用的担忧在全球范围内仍然是决定因素，跟调查显示安全性恐惧是HPV疫苗犹豫的最常见原因一致。

总体来说，最大化HPV疫苗接种率需要生物医学属性（高效力、长保护、良好安全性）加上系统层面的促进因素（可及性和可负担性）。

表7 研究中确定的属性及其水平

做免疫的人怎么看

从免疫专家的角度，这篇系统综述的发现很有参考价值。

第一，HPV疫苗接种率低的核心问题不是接受度，而是可及性和可负担性。这篇综述最有价值的发现就是揭示了"高意愿、低能力"的悖论。全球范围内，超过一半的人表达了支付意愿，但实际接种率在很多国家低于20%。这说明问题不在于人们不想打，而在于打不到、打不起。做免疫规划的人应该把重点放在提高可及性和降低成本上，而不是一味地做公众宣传。

第二，免费或低价是提高接种率的关键。这篇综述明确指出，即使是 modest 的自付费用也会显著降低中低收入国家的接种率。因此，将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提供补贴、或纳入国家保险，是实现广泛覆盖的必要条件。澳大利亚通过学校接种项目实现了超过80%的覆盖率，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三，医护人员推荐是最有效的干预手段之一。这篇综述反复强调，医护提供者的推荐是疫苗接受度最强的预测因素之一。这一点跟其他疫苗的经验一致。因此，加强医护人员的培训，提高他们对HPV疫苗的认知和推荐意愿，可能比大规模公众宣传更有效。特别是在基层医疗机构，医护人员的一句话往往比任何宣传材料都管用。

第四，学校接种项目是提高覆盖率的有效模式。澳大利亚通过学校接种项目实现了超过80%的覆盖率，很多高收入国家也证明了这一点。学校接种的优势在于：目标人群集中、可及性高、家长决策成本低、可以实现群体免疫。对于中国来说，将HPV疫苗纳入学校接种项目，可能是提高青少年接种率的有效途径。

第五，服务可及性跟价格同样重要。这篇综述发现，旅行距离和便利性几乎跟成本一样影响偏好。这说明，仅仅降低价格不够，还要提高服务可及性——比如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学校、工作场所提供接种服务，延长接种时间，提供周末接种，简化预约流程等。做免疫服务设计的人应该重视这些"最后一公里"的问题。

第六，知识普及仍然是基础工作。虽然接受度已经不低，但知识水平仍然是影响支付意愿的关键因素。特别是在中低收入国家，对HPV传播方式、宫颈癌关联、疫苗安全性的认知仍然不足。持续的公众教育，特别是针对家长和青少年的教育，仍然是基础工作。但要注意，知识普及要跟可及性提升同步进行，否则只会增加"想打但打不到"的挫败感。

第七，对中国的启示。中国在这篇综述中占了10项研究，说明中国学术界对HPV疫苗的关注度很高。但中国的HPV疫苗接种率仍然不理想，特别是在农村地区。主要障碍包括：疫苗价格较高（特别是九价）、供应不足、接种服务可及性不够、公众认知不足、部分地区存在疫苗犹豫。中国应该考虑：将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目前部分城市已试点免费接种）、推动国产疫苗降低成本、加强学校接种项目、提高基层医护人员的推荐意愿、加强公众教育特别是针对家长的教育。这篇综述的国际经验对中国有很好的参考价值。

HPV疫苗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可以预防癌症的疫苗，它的价值怎么强调都不为过。但技术上的成功不等于公共卫生上的成功。让更多人，特别是中低收入国家的人，能够公平地获得这种疫苗，需要政策、资金、服务、教育多方面的共同努力。做免疫的人有责任继续推动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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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做了十几年免疫，我觉得HPV疫苗最大的问题不是效果，而是可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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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能预防癌症的疫苗，为什么全球接种率还不到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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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Rajaie S, Emamgholipour S, Azari S, Karimi Z, Karimi F. Acceptance and the willingness to pay for human papilloma virus (HPV) vaccine: A systematic review. Hum Vaccin Immunother. 2026;22(1):2609345. doi:10.1080/21645515.2025.2609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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