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林宝|《乔迁之日，遥念旧基》——记侄子乔迁之喜

清晨，我们动身回乡。外甥女开车，载着大姐和我们夫妻俩。车窗外，稻田一片青绿，稻浪层层翻动。风从车窗钻进来，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路边樟树、紫薇一棵棵往后闪过，田埂边上散落着农家矮屋，到处都是熟悉的乡下味道。没走多久，远处村落看得见了，那片白墙黛瓦的新小区，就在眼前。

车子开进庆善小区，一排排排屋整整齐齐。白墙配着深灰的线条，玻璃窗又大又透亮，三层楼房看着大气，既有现代样子，又带着江南房子的素雅。门前红旗飘着，台阶上摆着乔迁的花艺，亲戚朋友都聚在门口，热热闹闹的。

走进侄子家，厚重的深色大门向两边敞开，屋里挂着红灯笼，暖意扑面而来。米白色地砖，配着落地纱帘，厅堂正中挂着一块牡丹匾额。东墙摆放着大电视、灯具，还有褐色实木家具。厨房宽敞，楼梯铺大理石，扶手是茶色玻璃，墙面贴白砖。隔壁就是哥嫂的卧室，放着席梦思床，墙上装了电视。整套房子装修简约大方。想起从前的老房子，又窄又暗，墙皮斑驳破旧，新旧对比，真是天差地别。

侄子和侄媳早年办毛纺加工厂，常年起早贪黑，日子过得不容易。前几年，先给儿子在城里买房办婚事，后来孙子出生，为了买学区房，几乎掏空积蓄。这次装修新居，还借了一部分钱，这套新房子得来着实不易。

刚坐下没多久，远道而来的客人就到了。侄子的亲家是长兴吕山人，很看重儿女的乔迁大事，后备箱装得满满当当全是贺礼。一盆发财树长得郁郁葱葱，叶子密密层层，枝头系着玫红丝带，还挂着不少用百元钞票折出来的花，图个招财进宅的好彩头。

客人走进客厅，问候、道喜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满脸喜气，四处参观新房，都说户型好，装修得体，也夸赞亲家日子过得红火。众人围坐在茶几边，热茶递到手上，你一言我一语聊家常，屋子里满是乔迁的欢喜。

大大的实木圆桌上，摆好了祭祀用的供品。鎏金烛台上红烛燃着，香炉放在中间。香蕉、柑橘新鲜饱满，肉食、粽子、大米样样齐全，金色供筷摆放整齐。旁边堆着一叠叠大红礼袋，装着亲友的祝福。各式各样的贺礼红红火火，盼着新家平安，日子兴旺。

吉时到，进宅祈福，九点十七分，乔迁仪式正式开始。我们在门口排好队，每个人手里拿着准备好的物件。外甥女主持，开口说了一句 “进门先进财”，侄子的儿子姚孙星拿着红包，高高兴兴第一个踏梯进门。随着一句句吉利话响起：“财源滚滚”“花开富贵”“长长久久”“衣食无忧”“平平安安”“事事如意”“年年有余”，大家依次走进屋内，每个人脸上，都怀着对新生活的期盼。

香烛点起来，烟气慢慢在屋里散开。我们恭请福德正神、地基主、灶王爷、财神、门神户尉诸位家宅神明入席。侄子往神前酒杯添酒，态度诚恳，笑着说了句：“各路神仙，吃好喝好！”

仪式结束，一碗碗热腾腾的汤圆端上来，软糯香甜，寓意往后日子甜甜蜜蜜。

吃过午饭稍作歇息，下午祭拜祖宗的仪式就要进行。

分工很清楚：我爱人跟侄媳妇在厨房准备祭祀菜肴，我和哥哥、侄子一起，去老宅基地。按照老家流传下来的风俗，要恭请列祖列宗、过世的父母，跟着我们回新家，享用祭品，接受祭拜。

快到白露，太阳依旧很烈。风吹过稻田，翻起一层层金浪。车子离开公路，走一段狭窄的田间水泥路，到月圩茶小河边，我们下车步行。大哥指着西边那片竹林：“那就是我们老宅的地方。”

刚下过一阵太阳雨，黄豆叶上全是水珠。田埂上藤蔓杂草丛生，路很难走。哥哥穿拖鞋走在前头开路，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我跟在后面，裤脚鞋子沾满泥巴。放眼望去，遍地荒草，从前有家有烟火的地方，如今变成一片稻田，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怅然。

田埂被杂草缠得几乎下不去脚，我便停下脚步不再往前。哥哥却不顾难走，继续往里面走。

过一会儿大哥回来了，手里握着三支点燃的香。老规矩，请祖先回家要手持香烛，过桥的时候，要口头告知先人一同过桥。

回到新家客厅，圆桌上供品已经摆妥，酒盅筷子分放两边。祭拜姚氏列祖列宗和逝去的父母，大哥一家先拜，之后我和爱人行礼。

看着袅袅香火，我心里在想，祭拜祖宗，是家乡代代传下来的习俗。这不单单是走一套仪式，更像是借着这个机会，和阴阳两隔的亲人，做一场精神上的相逢。香烟缭绕之间，长辈的模样浮上心头，小时候的往事，他们给予我的疼爱，一一涌上脑海。

祖父姚茂兴1963年去世，那时候我才三岁，对他还有一点模糊印象。祖父是家中长子，兄弟四人里他活得最久，八十三岁才离世。祖父走的时候大哥十九岁，为了省下买孝衣白布的钱，就穿上父亲的白衬衣，衣摆长得拖到臀部。祖母沈阿珍1950年过世，享年六十三岁，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再往前的先祖姓名，就无从考证了，家谱早年被毁，实在可惜。

一炷清香，寄托内心的念想。既是告慰先人，也是宽慰活着的后辈。告诉列祖列宗，后辈一切安好，也祈求祖先护佑全家，平安和顺。

何为乡愁？不一定是不变的风景。它是记忆里不散的炊烟，是旧村子留存的暖意，哪怕故土已经大变模样，那份眷恋始终搁在心底。老屋消失，村落变迁，但血脉亲情不会变。旧地换新颜，新居落成，家族的情义就这样一代代传下去。

新宅迎来喜事，良田寄存乡情。在乔迁的这份欢喜当中，我们怀念过往，也奔赴往后安稳的生活。但愿一家人岁岁平安，烟火不断，年年安康。

作者简介：姚林宝，笔名：凝思。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家会员、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散文学会会员、湖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和湖州市文学研究会会员。历任湖州市文学研究会的理事、南浔区善琏镇文学艺术界联合会文学社社长、《铁道兵文化网》《湖州老年教学》杂志的编辑，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著有散文《印象岁月》、《文字里的温度》、合著《散文十二家・南浔专辑》。

编辑：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