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艺术家国外参展被围攻，伊朗人却赶来力挺，还想跟他做朋友

艺术本应超然于政治和操控之上，然而现实并非如此。在理想社会中，政治和权威无从存在，人们无需依赖拉比、神父、医生、律师、警察等权威来指导生活。每个人都能独立承担自己的责任。

艺术应当为人们提供一种逃离日常焦虑的途径，尤其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地区。它可以成为希望的象征，使人们相信世上仍有未被污染的纯净之物，能将人从日常的纷扰中解救出来。

情况并非如此简单。罗马尼亚出生、现居海法的艺术家贝卢-西米翁·费纳鲁对此深有体会。作为以色列知名的国际艺术家之一，他曾获以色列奖，专注于雕塑和装置艺术，活跃于国内外的艺术展览。

目前，他代表以色列参加被视为世界最重要国际艺术展之一的威尼斯双年展。在这里，政治争议强势介入，费纳鲁面临着抵制和抗议，这些反应忽略了以色列馆作品的真正价值。2023年10月7日的袭击事件后，政治议程驱动的批评给艺术家和双年展都打上了深刻印记。

作品中，黑色液体滴入长方形水池，形成一片静谧的空白，吸引观众驻足。水池让人联想到墨水，进而勾连起书写与记忆，连接了艺术体验与集体、个体意识。策兰的战争经历充满创伤，他因未能拯救父母而感到痛苦和愧疚。《死亡赋格》是其代表作之一，开篇写道：“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傍晚喝你……”这正是费纳鲁装置构思的来源。

这也反映在威尼斯装置的核心意象中。“牛奶本该是白色的，当说到黑色牛奶时，我想到死亡、浩劫，以及纯净的牛奶被污染。”费纳鲁指出，这也与当下生存议题相关。“其中有生态层面的含义。世界被污染、毒害、毁坏，我们也在毒害自己，这首诗因此具有切身感。”

费纳鲁对策兰作品的理解还延伸至不那么直观的领域。“策兰以诗意、克制且抽象的方式表达邪恶，这对我有影响。我尝试以自己的方式抽象地传达邪恶的含义。”他指出，自己的创作方法与媒体呈现时事的方式相反。“媒体充满攻击性和暴力感，总试图让我们恐惧，展示肤浅且未必真实的内容，制造了一个新的现实。”

在双年展期间，费纳鲁接受了大量媒体采访。“我想我已经接受了100多次采访，”他说，“有些记者更友善，也有尖锐、挑衅性的问题。”费纳鲁必须保持警惕，以免为敌对记者提供攻击以色列的素材。外界将他视为以色列的代表，而他参展本应基于其艺术成就。

但在艺术界顶级活动中应对媒体和抗议者，仍令人疲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费纳鲁说，“外交部没有干预我的艺术决定，但在应对媒体方面，我也没有得到支持。”威尼斯军械库是以色列此次在双年展期间的临时展址，常设的以色列馆仍在翻修。费纳鲁的作品为观众提供了与外部喧闹不同的体验。

《虚无之玫瑰》由阿维塔尔·巴尔-沙伊策展。费纳鲁表示，装置的动态与平静氛围为观众提供了一段修复性的停歇，与当下艺术界偏重推广和财务回报的趋势形成对照，也让人回到更安静、更温和的艺术环境。

谈及2023年10月7日事件后承受创伤的以色列人是否应前来参观时，他笑着说：“以色列人确实会来，但他们和其他以色列人一样，希望尽可能多看一些东西。我不知道他们会在展览作品前停留多久。”

费纳鲁表示，艺术家都希望观众能停留片刻，思考作品的美学基础、哲学内涵和情感支撑，而不是匆匆掠过，只为在旅行清单上多完成几项打卡。“时间具有意义，”他说，“有来自过去的时间、记忆中的时间，也有与自己相处的时间。在周遭发生这一切的时候，你需要一个能让自己平静、也让他人平静的地方。”

费纳鲁解释说：“这个装置关乎时间的流逝，提供一段追寻逝去时间的旅程。看似向前的运动变成了向后的运动，有形物质变成记忆。作品暗示，人们不可能总结或容纳时间，并希望终点也是一个先于起点存在的点。”

在南部社区那场事件及其暴力后果过去三年后，这或许带有愿望的成分。但艺术可以做到这一点：它能在艰难现实的洪流中打开一道缝隙，带来意想不到的转向，产生短暂的情感和思想变化，让人以更具主观性的角度看待沉重经历，并借此深呼吸、后退一步，以另一种更容易承受的方式重新审视自身经验。

“他说，他还向其他人称赞过我，说我支持和平与巴勒斯坦人。他说我不是合适的攻击对象。他还说，那些抵制者组织严密，且有很多资金支持。”来自其他方面的支持也令他意外。“有黎巴嫩人来到以色列馆，对作品评价很高。他们还说，希望很快实现和平，希望我能去黎巴嫩举办展览。”

费纳鲁补充说：“展馆开幕时，第一批访客是伊朗人。他们一大早就来了。我们之间有很好的交流，仿佛是多年的朋友。我们得到的最热情接待，来自黎巴嫩人和伊朗人。”费纳鲁表示，人们可以在共同基础上相聚，例如对艺术的共同热爱，从而绕开充满风险的政治水域。正如已故披头士乐队成员约翰·列侬在《想象》中所唱：“这并不难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