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永嘉人管鼋叫“团鱼王”。叫法土，意思却准：它不是普通甲鱼，是江里少见的大个头。
鼋是大型鳖类，背甲能长到一米上下，活得久，成熟晚，在地球上已经熬过了上亿年。
可最近几十年，楠溪江人再想见它一面，难了。
能拿出来说的，只有三次。
1963年4月，上塘渔民施成波在楠溪江里捕到两只大鼋，一只27公斤，一只32公斤。后来，它们被省博物馆公开展出，这是楠溪江大鼋首次进入公众视野。
那时候，江边的人未必意识到，这两只鼋会成为一个漫长故事的起点。
1985年6月，上塘镇浦东又有一只雌鼋落网，重21公斤。它没被放回江里，而是送去了温州动物园。
此后二十五年，永嘉再没有鼋的确认记录。有专家开始担心，楠溪江、瓯江一带的鼋，可能已经没了。
2010年7月16日晚，楠溪江下游东岸村附近，渔民朱银山和王绍兴收网时，捞上一只13.5公斤的“大甲鱼”。头大，吻短，眼小，前肢光滑，体色黄褐，力气大得撕破网兜。
朱银山小时候见过鼋，心里犯疑。消息报上去，专家连夜赶来。为了确认，这只鼋被送到永嘉县人民医院拍X光片，又和青田保护区的鼋标本做骨架比对。
五道鉴定下来，确认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鼋。更让人在意的是，它还是亚成体，说明江里可能还有繁殖活动。随后，它在楠溪江边被放归原水域。
三次露面，两次被带走，一次被放回。第三次之后，至今没有新的确凿捕获记录。所谓“梅开三度”，不是什么热闹事，更像三次提醒：江里曾经有鼋，数量在减少，可能还剩一点希望。
希望为什么没变成更多记录？得先看鼋怎么活。它喜欢潜沙，遇到危险就往沙里埋；产卵要上岸找沙地，靠太阳晒热孵化。沙洲、浅滩、深潭，少一样都麻烦。
可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起，瓯江流域修坝、建桥、采砂，河流样子变了。适合产卵的沙丘少了，幼鼋捕食的浅水区窄了，冬天休眠的深潭也受影响。
再加上生产排污和历史上的捕杀，鼋能待的地方被一层层挤掉。
鼋的繁殖也慢。雌鼋产卵有限，孵化看沙滩温度，幼体成活率低，长到成年要很多年。沙洲一破，成年个体再被捉走，种群很难短时间补回来。
1989年，鼋被列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2018年，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把它列为极危。2000年的一项调查显示，全国野生鼋可能不足200只，瓯江约80只。
保护不是没做。2002年，浙江在瓯江流域建立鼋省级自然保护区。2015年，两只误捕的野生鼋被移交青田增殖放流站，开始人工辅助繁育。
到2024年，人工孵化繁育的瓯江鼋子代累计超过百只，初步形成种群规模。这是实打实的进展。
但人工池不是楠溪江。圈养种群从少量亲本起步，遗传多样性有限，近亲繁殖的风险长期存在。更关键的是，只有江里重新有了沙洲、深潭和安静岸线，野生种群才可能真正恢复。否则，人工繁育只是备份，不是回归。
楠溪江还在流。水下有没有鼋，没人敢打包票。三次记录已经够珍贵。第四次会不会来，不取决于传说，取决于江水还能不能给它留下一片沙洲、一汪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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