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4月27日,北京怀仁堂,毛泽东接见陈国生、文运昌和文涧泉。刚见面不久,他忽然板起脸,问陈国生:“外甥第一次见舅舅,没给我带点东西?”
这句话听着像是长辈打趣,陈国生却一下紧张起来。她从湖南来到北京,既没有带土特产,也没准备什么贵重礼物。面对毛主席,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红着脸说:“三舅,我们什么也没带,您需要什么呢?”
毛泽东没有让她为难,接着问:“书信、报告一类的材料,有没有带来?”陈国生这才想起,自己确实带了几封信,其中一封,是养母毛泽建在狱中留下的亲笔材料,另一封则关系到丈夫宋毅刚的历史情况。
她赶忙说道:“带了,只是放在前门饭店的枕头底下。”毛泽东听后笑了:“东西带来了,又放在旅社里,那就派人去取。”
一个小小的玩笑,背后其实有着很深的亲情意味。陈国生并非毛泽东的亲生外甥女,却是毛泽建收养的孩子。毛泽建是毛泽东的妹妹,1929年8月28日在湖南衡山英勇就义。她牺牲时,年仅二十多岁。
毛泽建被捕后,敌人曾以她是毛泽东之妹为由,企图逼她交代革命同志的情况。她始终没有屈服。牺牲之后,当局还张贴告示,限制百姓收殓遗体。几名码头工人冒险将她遗体抢出,才使这位烈士得以安葬。
1950年,毛岸英从韶山回到北京,向父亲讲起故乡亲属的情况,也提到了毛泽建还有一名养女在世。毛泽东听完,立即追问:“她现在在哪里?”
当时的陈国生住在湘乡乡下,生活并不宽裕。她的生父梁泽南于1928年3月被杀,母亲陈淑元为了躲避追捕,只得把年幼的女儿寄养在外祖母家。此后,陈芬、毛泽建相继遇害,陈国生便在颠沛流离中长大。
在文运昌帮助下,地方干部找到了陈国生,并对她的身世进行了调查。确认身份后,她给毛泽东写信,提出两个请求:希望安排一份工作,也希望有机会到北京看望舅舅。
毛泽东没有立即同意她进京,而是在1950年5月7日回信,劝她先在湖南设法就业,并把当地情况写信告知。信中称她为“国生贤甥”,语气亲切,却没有因为亲属关系而违反当时的工作安排。
陈国生的丈夫宋毅刚曾在国民党县警察系统任职。解放初期,国民党旧职人员需要登记、交代历史,家属也难免承受压力。后来,地方政府根据调查情况,将陈国生安排到长沙茶厂工作,之后又调往蔡锷北路肉食店担任出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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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陈国生终于接到中南海通知,被邀请到北京。4月24日,她与文运昌、文涧泉抵达北京,住在前门饭店。三天后,毛泽东在怀仁堂接见他们,握手、寒暄、留饭,谈话一直持续到很晚。
席间,陈国生提到毛泽建墓地简陋,希望政府拨款修缮。毛泽东沉默片刻后说,毛泽建的墓要修,陈芬的墓也要修,但当时国家刚刚结束长期战争,建设需要大量资金,不能只顾一家一姓。他还提到,自己的父母墓地仍是草坟,也没有同意立即修建。
这番话并非推托,而是当时财政困难和烈士纪念工作实际状况的反映。毛泽东明确表示,烈士墓终究要修,但要分轻重缓急,不能把公款优先用于个人亲属。
谈到宋毅刚时,毛泽东直接问:“他有血债吗?民愤大不大?”陈国生如实说明,丈夫只是基层旧职人员,没有造成严重伤害,解放后还主动交出了有关毛泽建、陈芬的资料。
毛泽东听后说,如果有血债、民愤大,就留在北京;如果没有,就回去让丈夫接受改造。他还解释,对国民党人员不能一概镇压,必须区别对待,对罪大恶极者严惩,对没有血债、民愤不大的人员则实行改造。
这次谈话中,亲情和原则始终交织在一起。毛泽东把陈国生当作毛泽建的孩子照料,却没有因此回避对其丈夫历史问题的审查;他关心烈士后人,也同样强调不能把私人感情置于政策之外。
陈国生后来返回湖南,继续工作。1955年离开北京后,据她回忆,毛泽东还曾通过秘书,从自己的稿费中按年寄给她家二百元钱,帮助他们渡过困难。她也一直参与毛泽建等烈士墓地的修缮事宜,使那段被尘土掩埋的革命往事留下了可以凭吊的实物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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