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一个绝经的女人搭伙过了20天,扭头就分了,说实在话招架不住
老赵把陈姐送下楼的那天早上,天阴着,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陈姐站在单元门口,左手拎着行李箱,右手提着一个编织袋,里头装着她带来的锅碗瓢盆和那半坛子咸菜。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太多话,就一句:“赵哥,你这个人,不坏。就是一个人过惯了,容不下别人。”说完转身走了,步子稳稳当当的,头也没回。
老赵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风把门吹得晃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转身进屋,关上门。
屋子里安静得很。那种安静他本来应该很熟悉,毕竟一个人过了五年。可此刻这种安静却像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底下是空的。他走到客厅,茶几上还搁着陈姐的小本子,蓝色封皮,巴掌大。他没翻开,拿起来丢进了抽屉里,关上了。
可屋子里的东西还在提醒他,这二十天不是一场梦。
厨房的调料架上,多了一瓶香油。陈姐带来的,她说拌凉菜得用香油,老赵以前从来不用香油。冰箱里还剩着半把韭菜,几颗鸡蛋,一袋陈姐买的东北大米。卧室的衣柜里,左边是空的,陈姐的衣服全收走了,可衣柜的门上还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深色衣服挂这边,浅色挂那边,别混”。字是陈姐的字,圆珠笔写的,笔画硬邦邦的。
老赵揭下那张便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然后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电视开着,里面在播什么养生节目,一个穿白大褂的专家在讲“老年人如何科学补钙”。老赵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换了台。换了几个,都是差不多的东西。他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冰箱偶尔嗡嗡地响一下。
他想起二十天前,陈姐刚搬来那天。
那天是个晴天,十月里的小阳春,太阳暖融融的。陈姐拎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大编织袋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额头上沁着细汗。老赵赶紧接过来,编织袋沉得很,他拎了一下没拎动,陈姐笑着说“我自己来”,一把扛上肩,噔噔噔上了六楼。老赵在后面跟着,空着手,心里又佩服又不好意思。
陈姐进了屋,把东西放下,环顾了一圈。老赵那会儿心里还打鼓,怕她嫌他屋子乱。可陈姐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外套脱了,袖子一挽,进了厨房。她打开橱柜看了看,出来问他:“赵哥,你这厨房多久没擦过了?”
老赵含糊地说:“前两天擦过。”
陈姐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种了然。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刷锅。老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麻利地刷锅、擦灶台、整理碗架,嘴里还哼着歌。她哼的是《洪湖水浪打浪》,调子准得很,声音细细的,很好听。老赵觉得屋子里忽然有了生气,那种感觉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那天晚上,陈姐做了四个菜。红烧肉、清炒油菜、西红柿炒鸡蛋、一个紫菜蛋花汤。菜摆上桌,老赵一看那颜色,红是红,绿是绿,黄是黄,清清爽爽的,看着就有食欲。他尝了一口红烧肉,肉炖得酥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甜咸适口。他连着吃了好几块,边吃边点头:“陈姐,你这手艺,开馆子绰绰有余。”
陈姐坐在对面,自己没怎么吃,就看着他吃。她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很满足,像是一个厨子看见自己的菜被人吃得干干净净时的那种高兴。她说:“开什么馆子,一个人吃没意思。你要是爱吃,以后天天给你做。”
老赵听了这话,心里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她坐在那儿,五十八岁的女人了,头发花白,眼角有皱纹,可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利利索索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觉得踏实。老赵说:“行,那咱们搭伙。”
那是第一天。老赵以为,这就是他晚年生活的开始了。安稳,踏实,有人陪着吃饭,有人说话,有人把屋子收拾得亮亮堂堂的。他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可到了第四天,事情开始起变化。
那天晚上吃完饭,老赵照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陈姐在厨房洗碗,洗完了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她身上带着一股洗洁精的柠檬味,混着她本身的皂香,挺好闻的。老赵往她那边靠了靠,手搭在她膝盖上。
陈姐没动。她看着电视,过了一会儿,她说:“赵哥,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老赵问她什么事。
陈姐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开,放在沙发上。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说:“我绝经好几年了,那方面的事,早就不想了。咱们搭伙,就是搭伴过日子。你要是冲着那个来的,趁早说。”
老赵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陈姐抬手止住了他:“赵哥,我不是针对你。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前头我也搭过一个,那人看着老实,搭了半个月,天天晚上磨我,我不答应他就摔摔打打的。我受不了那个,就散了。”
她看着老赵,目光很平静:“你要是觉得行,咱们就好好过。你要是觉得不行,现在说,咱们好聚好散。”
老赵坐在那儿,心里翻腾着。他不是冲着那个来的。他都六十了,那方面的需求有是有,可也不是非要不可。他想要的是个伴,是个知冷知热的人。可陈姐这么一说,他反而觉得别扭。好像他跟她搭伙的目的被明晃晃地摆在了桌面上,由着她来审。他觉得自己被看低了,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他想了一会儿,说:“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找个伴。”
陈姐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那就行。说开了就好。”
说开了就好。老赵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可陈姐的“说话直”,远不止这一件事。
第五天早上,老赵在吃早饭。陈姐煮了稀饭,蒸了馒头,切了一碟咸菜。老赵吃了两个馒头,还想再吃一个。他伸手去拿,陈姐把馒头篮子端走了。
“一人两个,定量。”她说,语气跟平常说话一样,平平的。
老赵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我一个不够吃。”
“你喝碗稀饭,稀饭也顶饱。”
“稀饭不顶事,一会儿就饿了。”
陈姐看着他,没让步:“赵哥,我跟你说,你这个吃饭法不行。一顿两个馒头足够了,多了浪费,对身体也不好。我前头那个搭伙的,就是吃饭没节制,血糖高得吓人,一天打两针胰岛素。”
老赵把筷子放下了:“陈姐,我吃个馒头你也要管?”
“我不是管你,我是替你操心。”陈姐的声音还是平的,“你六十了,身体要保养。你看看你的肚子,比上个月是不是又大了?”
老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确实有点大,裤腰最近紧了。可他还是觉得不舒服。他前妻管他吃喝,那是夫妻之间的事,他认。可陈姐才来五天,就开始管他吃几个馒头,这让他觉得手脚被捆住了。
他没再争,端起稀饭喝了。稀饭稀溜溜的,喝下去水饱,一会儿就饿了。上午十点多,他趁陈姐在阳台晾衣服,偷偷去厨房拿了个馒头,掰碎了塞进嘴里。刚嚼了两口,陈姐进来了。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没说话。老赵嘴里塞着馒头,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偷食的孩子。
陈姐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失望。她转身走了。老赵站在厨房里,嘴里那口馒头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那天中午,陈姐做了三个菜,量都不大。老赵想吃第三碗饭,饭锅已经空了。他看了陈姐一眼,陈姐正低头吃饭,没看他。他把碗放下,喝了口汤,没说话。
第七天,陈姐开始查他的手机。
那天下午,老赵在沙发上打了个盹,醒来发现手机不在身边。他找了半天,在卧室床头柜上找到了。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和前妻的微信聊天记录。前妻上个月问他儿子的结婚钱准备好了没有,他回了一句“再缓缓”。就这几句话。可陈姐翻了他的聊天记录,翻到了前面好几天的。
老赵拿着手机走出卧室,陈姐正坐在阳台上择菜。他把手机屏幕对着她,问她:“你翻我手机了?”
陈姐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机,没否认。“我就是看看。咱们搭伙过日子,我得知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有什么事瞒你了?”
“你跟谁聊天,聊了什么,我总该知道吧?”
老赵的火上来了:“我跟前妻聊儿子的事,这叫什么瞒你?我儿子结婚要钱,我手头紧,这也要跟你汇报?”
陈姐把手里的菜放下,站起来,看着他:“赵哥,搭伙过日子,钱的事得透明。你儿子结婚要多少?你手头有多少?你打算怎么办?这些你跟我说过吗?”
“我儿子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说得对。跟你搭伙的是我,不是你儿子。可你拿你的退休金给他,我就得跟着你过紧日子。你说有没有关系?”
老赵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一层。可陈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她每个月交两千块生活费给他,两个人一起吃一起住,他要是把自己的退休金拿去给儿子,日子自然就紧了。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根细针,扎了他一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堵得慌。
第十天,陈姐提出要重新分工。
“赵哥,咱们把家务分清楚。”她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个蓝色小本子,“我做饭,你洗碗。我拖地,你擦桌子。我洗衣服,你晾衣服。我买菜,你拎袋子。每样活都分好,谁也别偷懒。”
老赵说:“这不都是随手的事吗?谁有空谁干呗。”
陈姐摇头:“不行。随手的事最后就变成一个人的事。你看看这十天,碗是我洗的多还是你洗的多?”
老赵想了想,确实他洗的少。有时候吃完饭往沙发上一靠,看会儿电视就忘了。陈姐也不催他,自己就把碗洗了。可她现在把这些都记在了本子上。
“还有,”陈姐翻开本子,“这个月的开销。菜钱一共三百六十二,肉钱二百一十八,米面油一百四,水电费六十七,合计七百八十七。一人一半,你给我三百九十三块五。”
老赵掏出钱包,数了四百给她。陈姐找了六块五毛钱回来,连钢镚儿一起搁在茶几上,叮叮当当的。
老赵看着那几枚钢镚儿,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他不是心疼钱。他是觉得,两个人过日子,算到毛儿和分儿,这日子就变成了合伙开公司。你是股东,我也是股东。你的钱是你的,我的钱是我的。一起吃顿饭,你出多少我出多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他想起前妻。前妻管钱,他从来没问过家里的账。发了工资就交给她,她想怎么花怎么花。她给娘家寄钱,他也没说过什么。那是一种不用说的默契。可跟陈姐之间,没有默契。只有本子和账。
第十四天,老赵去参加了老同事的聚会。
老同事姓孙,退休前跟老赵一个办公室,关系不错。孙哥请了几个老伙计去家里吃饭,老赵答应了。出门前,他跟陈姐说了一声。陈姐问:“去哪儿?”
“孙哥家。老同事聚会。”
“几个人?”
“四五个吧。”
“有女的吗?”
老赵看着她:“孙哥的老婆算不算?”
陈姐没笑。她说:“赵哥,你出去玩我不拦你,可你得告诉我跟谁去,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
“你没告诉我几点回来。你也没告诉我孙哥家在哪。万一你喝多了,我怎么找你?”
老赵心里一阵烦。他前妻从来不管这些。他去哪儿,几点回来,喝没喝酒,前妻从来不问。他觉得那是信任。可陈姐管这些,她说这是关心。他不知道到底是信任对,还是关心对。
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快十点了。陈姐坐在客厅里等他,电视开着,但她没看,手里攥着遥控器,一下一下地摁。看见他进门,她站起来,闻了闻,说:“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多少?”
“两杯。”
陈姐没再问。她去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她说:“赵哥,你下次出去,十点之前回来。你要是回不来,给我打个电话。”
老赵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热水,没喝。他觉得这杯水像一道命令,他得接着,不能说不。
第十八天,两个人吵了最大的一架。
起因是一块抹布。
老赵擦完桌子,把抹布搭在厨房的水龙头上。陈姐看见了,说:“抹布不能搭那儿,湿气重,容易长细菌。搭在阳台的架子上晾着。”
老赵说:“搭哪儿不一样?搭水龙头上顺手。”
陈姐说:“不一样。水龙头上有水,抹布搭上面干不了,发臭。”
“以前我搭了十年,也没臭。”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咱们俩过日子,得按规矩来。”
老赵的嗓门大了起来:“什么规矩?搭个抹布也有规矩?陈姐,你到底是在跟我过日子还是在管犯人?”
陈姐的脸白了。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老赵,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说:“赵哥,我不是管你。我就是想把日子过好。”
“你把日子过好了,可我过得憋屈!”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老赵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这句话。可话说出来了,收不回去了。他站在那儿,看着陈姐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心里有愧,可嘴上没认。
陈姐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赵哥,你前头那个是怎么散的?”
老赵没回答。
“我猜也是因为这个。”陈姐的声音很轻,“你一个人过惯了,别人一靠近你就觉得被捆住了。可两个人过日子,本来就是你捆我我捆你。你捆我松一点,我捆你松一点,才能捆得长久。你一点儿都不肯被捆,那就只能一个人过。”
老赵站在客厅里,听着这番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反驳,可找不到反驳的话。他知道她说得对。可他没办法。他六十了,性格早就定型了。他能忍,忍三天五天十天。可忍不了二十天,忍不了三十天,忍不了一辈子。
第二十天早上,陈姐做了最后一顿早饭。
小米粥,煮鸡蛋,一碟咸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吃完之后,陈姐去厨房洗碗。洗完了,她走出来,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自己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她把厨房里她带来的调料装进编织袋。她把阳台上她养的那盆绿萝搬下来,想了想,又放回去了。“这盆留给你吧。绿萝好养,浇水就行。”她说,语气跟平常一样,没什么起伏。
老赵站在客厅里,看着她收拾。他想帮忙,可陈姐没让他帮。她说:“我自己来。”
她收拾完,拎着行李箱和编织袋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屋子。她的目光从厨房到客厅,从客厅到阳台,最后落在老赵身上。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说:“赵哥,你这个人,不坏。就是一个人过惯了,容不下别人。”
她拉开门走了。老赵站在门口,看着她下楼。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一声一声的,越来越远。
他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蓝色小本子还在。他拿起来,翻开。上面记着这二十天的每一笔账:白菜三块五,豆腐四块,肉二十二,鸡蛋十块……每一页的最下面,都写着“各半”。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整整齐齐。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是今天早上写的,字迹比前面的潦草一些:“赵哥,小米粥的米是我买的,五块。不用补了。”
老赵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几上。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水龙头上空荡荡的,那块抹布已经不见了。陈姐把它带走了。
他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个空水龙头。水龙头有一点滴水,滴答,滴答,滴在池子里。他伸手拧了拧,拧紧了,不滴了。然后他回到客厅,打开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一群年轻人在玩游戏,笑得前仰后合。老赵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他关了电视,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老赵听着雨声,闭着眼睛。他想起陈姐第一天来的时候,那个晴天,那个扛着编织袋上楼的女人的背影,那个在厨房里哼歌的声音,那碗红烧肉的味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陈姐留下的那股淡淡的皂香味,混着洗发水的茉莉花味。他闻着那股味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知道是后悔还是什么。他把枕头翻了个面,那股味道淡了一些。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打在窗户上啪啪响。老赵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雨停了,窗外露出灰蓝色的天。老赵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走到客厅。他打开灯,暖黄色的光一下子充满了屋子。茶几上那个蓝色小本子还在。他拿起来,翻开看了看,然后放进了抽屉里,关上了。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陈姐买的韭菜和鸡蛋。他把韭菜拿出来,摘了,洗了,切碎,打了两个鸡蛋,拌了馅,和了面,擀了皮,包了十几个饺子。水烧开,饺子下锅,浮起来,点一次水,再浮起来,捞出来,盛在盘子里。他端着那盘饺子,坐在餐桌前,蘸着醋和辣椒油,一口一口地吃着。韭菜鸡蛋馅的,陈姐调的味儿。不咸不淡,刚刚好。
他吃完了,把碗洗了。洗碗的时候,他看见那个空水龙头,又拧了拧,确认它不漏水了。然后把碗放进碗架,擦干手,走到阳台上。天已经全黑了,对面楼的窗户里亮着灯,一格一格的。他站了一会儿,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有一份报纸,是昨天的。他拿起来,翻了翻。翻到中缝的时候,看见一则征婚启事,半版,密密麻麻的。他看了几行,笑了,把报纸放回去。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灯光暖暖的,电视没开,屋子里很安静。他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听着楼上住户走路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平稳,缓慢。
他忽然想,明天早上吃什么呢。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以前这个时候,陈姐会说:“赵哥,明天早上吃包子吧,我发面。”或者“明天熬小米粥吧,养胃。”现在没人跟他说了。他得自己想。
他想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橱柜。里面有一袋面粉,一袋小米。他把小米拿出来,舀了两把放进碗里,淘了淘,泡上。然后他回到客厅,关了灯,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他听着窗外又开始下起来的雨声,闭上眼睛。那股皂香味还在枕头里,淡淡的。他没再翻枕头。就那么躺着,闻着那股味道,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日子又回到了一个人。早上去公园遛弯,顺路买个馒头。中午随便煮点面,晚上看看电视。屋子又慢慢乱起来了。茶几上落了灰,沙发上堆了衣服,厨房的碗筷有时候留到第二天再洗。他有时候想收拾,可拿起抹布又放下了。他想,反正就一个人,收拾那么干净给谁看。
可有时候,他擦桌子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把抹布往水龙头上搭。搭上去,又想起来,拿下来,搭到阳台的架子上。架子上空荡荡的,以前陈姐挂过她的毛巾和围裙。他把抹布搭上去,看了看,觉得有点突兀。那么小一块抹布,占了大半个架子。
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翻到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陈姐搬来第三天他拍的,拍的是她做的那一桌子菜。红烧肉、清炒油菜、西红柿炒鸡蛋、紫菜蛋花汤,四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的。他放大照片,看着那些菜的颜色,想起那天的味道。他看了很久,然后退出相册,锁了屏,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窗外,天黑了。老赵没开灯。他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
他想起陈姐说的话:“你一个人过惯了,容不下别人。”
他坐在那儿,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她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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