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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时间:2026年9月11日
采访地点:湖北阳新·阆山草庐(线上连线)
受访人:浪子文清(本名邓乾安,笔名文清,1973年生于湖北阳新,当代诗人、散文作家、书法家,湖北省作家协会签约网络作家)
采访人:本书特约撰稿 程维刚
文字整理:翟鸿妍
【引子:阆山夜话,一场迟到的文学对谈】
鄂东南的秋夜,白浪山麓的风带着稻田成熟的暖香。在阆山草庐昏黄的台灯下,浪子文清刚刚敲完《阆山夜语——浪子文清创作论》的最后一个字。这部37万字的创作谈,以“阆山夜话”为叙事框架,系统拆解了他半生漂泊与归乡体验中的诗歌、散文、长篇小说三大文体的创作理念与心路历程。
近日,这部作品在晋江文学城全本完结。不同于他以往那些饱含深情的乡土叙事,这是一本“作家的创作谈”——不是外部学术评论,而是他以第一人称,像灯下独白一般,把文字背后的技法、心路、文本打磨经验,连同那些未及在作品中言说的遗憾,一并摊开在读者面前。
一、生命与写作同构:出走、漂泊、回望、归乡
记者:文清老师,您的这部《阆山夜语》开篇就谈“写作的本源”,提到鄂东南阆山、白浪山如何从地理故土变成精神原乡。您的生命轨迹——从阳新田垄到浙江等地三十余载漂泊,再到2020年前后返回阳新定居——似乎与您的写作构成了一种“同构”关系。您怎么看这种“出走与归乡”对您创作的决定性影响?
浪子文清:(端起粗陶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我常说,我的写作,本质是“抢救正在消失的乡土”。少年时在田埂放牛,听长辈讲古,泥土的气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后来漂泊浙江三十多年,做过各种活计,睡过月租六十元的破阁楼,也曾在异乡的灯火里思念老屋的炊烟。这种“离开—归来”的轨迹,让我面对故乡时,既有亲历者的温度,又有旁观者的清醒。
游子的视角,是天然的乡土观察窗口。你在远方,才会发现故乡不是地图上的一个坐标,而是老樟树的浓荫、采茶戏的唱腔、灶膛里母亲添柴的剪影。这些记忆不打捞,就真没了。所以我的文字,不做居高临下的审视者,只做故土的记录者——记录那些正在被推土机碾平的田埂,记录那些被时代洪流冲散的普通人。
二、拒绝两种陷阱:不美化田园,不渲染苦难
记者:在当下的乡土写作中,要么把乡村写成世外桃源,要么刻意渲染苦难悲情。您在书中明确提出拒绝这两种陷阱,主张“还原乡土粗粝日常,写出真实的复杂人性”。这种“中间道路”的实践,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浪子文清:(翻开书稿,指着其中一段)你看,我写《故乡的烟火》,写堂叔家的柴火灶被天然气灶取代,这不是简单的怀旧,而是记录一种生活方式的消亡。乡土不是滤镜里的风景,它有温情,也有痛感;有坚守,也有无奈。我拒绝流量式的“治愈乡土”,也拒绝制造苦难悲情——真实的乡土,是粗粝的、复杂的,就像我父亲在 《秋天的怀念》里望雁的背影,没有一句“思念”,却字字饱含深情。
当代乡土写作的使命,是记录城乡迁徙一代人的精神断层。我们这代人,脚在城市的水泥地上,魂却留在了稻田里。这种撕裂感,不是靠美化或控诉能解决的,只能靠白描,靠克制,把那些细碎的痛感写出来,让后来的人知道,曾经有一代人这样活过。
三、遗憾美学:不强行救赎,不刻意圆满
记者:您的多部小说如《渡口沉舟》《情葬斑马线》《笺断红尘》,都以BE(Bad Ending)收场,书中您将其归纳为“遗憾美学”。为什么坚持“不强行救赎、不刻意圆满”?
浪子文清:(停顿片刻,声音低沉)因为生活本身,大多是没有救赎的。我写的悲剧,不是恶人造成的,而是来自阶层、时代、内心的桎梏。 《笺断红尘》里,文清与小艳隔着三十年的书信,最终缘断红尘——这不是谁的错,是那个车马慢、书信远的年代,是孝道羁绊,是家境悬殊。如果强行让他们重逢、复合,那是对真实的背叛。
我的BE叙事,是把悲痛藏于器物、细节、沉默里。比如《情葬斑马线》,情爱藏在细节里,不用激烈对白,结尾留白,不给出答案——因为生活往往就是这样,故事落幕了,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会在余生里反复回响。这种安静的凝望,比嚎啕大哭更有力量。
四、泥土美学:白描为本,书法入文
记者:您兼具书法家身份,尤擅行草,这对您的文学语言产生了深刻影响。书中您提出“白描为本,去修辞化,口语提纯”,能否具体谈谈书法审美如何渗入文字?
浪子文清:(笑)我写诗,断句借鉴行草,长短句错落,呼吸感优先。就像怀素写字,看似随意,其实每一笔都有气韵。我的语言,放弃华丽辞藻,不是简陋,是剥除修饰之后的本真。比如《故土三部曲》里写“挖掘机的履带碾过田埂,碾碎祖辈犁痕”,句子直白,几乎无修饰,但克制之下,时代阵痛自然流露。
方言也是,我适度植入鄂东南乡土口语,但不堆砌,怕造成阅读障碍。文字要有“原生呼吸感”,就像普通人晚年回望往事,思绪自然跳转,不需要刻意过渡——这是我散文里追求的“未经修剪的人间回忆”。
五、37万字创作谈:写给漂泊者的“写作心法”
记者:这部37万字的《阆山夜语》,五卷结构分别对应创作观、诗歌、散文、长篇小说和答问,大量嵌入原文片段做技法拆解。在晋江文学城这样的平台上发布创作谈,您的预期读者是谁?
浪子文清:(认真起来)这本书,表面是“我的创作谈”,实则是一本可实操的写作教程。我写它,一是给那些想写乡土却找不到路径的年轻人——告诉他们如何从个人真实经历转化小说,如何平衡真实原型与文学人物,如何避免乡土题材的同质化;二是给自己一个交代,把半生写作的“心法”留下来。
晋江的读者,大多习惯看言情、搞事业,但平台这些年在题材多元化上有很大包容度。我想试试,在这样“女性向”底色的土壤里,种一棵泥土气质的树。说不定,会有年轻人因为 《这》本书,开始留意自己老家的那口井、那棵老樟树。
六、自我审视:长处与局限,以及未来的路
记者:书的最后一卷,您专门用三章做“自我审视”和“阆山夜答”,这种坦诚在作家中不多见。您如何评价自己创作的长处与局限?
浪子文清:(坦然)长处很明确:地域辨识度——白浪山、老屋、炊烟、稻田,这些意象反复复现,层层沉淀,建立了属于我的符号谱系;克制留白,不煽情;写普通人命运,不写传奇英雄。
但局限也有。我的写作,根植于个人记忆,这既是财富,也是边界——记忆写作自带视野的局限,我写的终究是鄂东南一隅的乡土,是70后游子的乡愁。未来,我会继续深耕南方乡土世界,但不会重复自己。《阆山夜语》是总结,不是终点。
【尾声:灯火与笔墨,写在定稿之后】
采访结束时,已是深夜。浪子文清合上电脑,草庐外,白浪山沉入墨色,只有几声虫鸣。
“写作不是建功,是一场漫长乡土归位。”他在书稿的最后一章写道,“英梅、可舟、文清、小艳……这些人物,如何在文字里永久留存。阆山长夜,灯火与笔墨,写在全部书稿定稿之后。”
37万字,五卷本,从生命本源到技法拆解,从诗歌的复沓到小说的宿命,从一个人的阆山夜话,到一代人的乡愁共鸣——浪子文清用这本《阆山夜语》,完成了一次对故土、对文字、对半生漂泊最深沉的凝望。
(完)
附:浪子文清主要作品年表
- 诗歌:八百行长诗《故土三部曲》(《土地的眷恋》《土地的低语》《土地的回响》)
- 散文:《我的老屋,我的故乡》(节选 《老屋》入选初中语文试题题库)、《故乡的烟火》(中国作家网重点推荐)
- 小说:《山那边的守望》《渡口沉舟》《情葬斑马线》《笺断红尘》《雪落三门湾》
- 创作谈:《阆山夜语——浪子文清创作论》(37万字,晋江文学城全本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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