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Nature Medicine》：双抗治疗狼疮的“武汉协和”方案

过去两年，CD19 CAR-T细胞疗法在难治性系统性红斑狼疮（SLE）里交出了让人印象深刻的成绩：深度B细胞耗竭，停药后长期缓解，有人称之为“免疫重置”。

但它的门槛同样真实：患者要先接受清淋化疗，自体T细胞要在体外改造扩增，治疗只能集中在少数有细胞治疗能力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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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份，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李秋柏团队在《Nature Medicine》发表了另一条路径的I期数据：CD3×CD19双特异性T细胞衔接器（TCE）A-319，12例难治性活动性SLE，52周随访。

不需要采细胞，不需要CAR-T那样的清淋，静脉给药即可。

一、为什么需要“现货型”的深度B细胞耗竭

SLE的致病核心之一，是自身反应性B细胞不断产生致病性自身抗体。深度清除这些细胞、让免疫系统重建耐受，正是CAR-T带来长期缓解的底层逻辑。但抗CD20单抗在淋巴结和三级淋巴结构中对组织内B细胞清除不彻底，部分患者仍会复发。

TCE的思路不同：一个双特异性抗体分子同时抓住T细胞的CD3和B细胞的CD19，把体内的T细胞“重定向”到B细胞面前，形成免疫突触、杀伤靶细胞。

A-319属于这一代新药（与teclistamab、glofitamab同类），约76kDa的分子量免去了持续静脉输注；在B细胞肿瘤中积累的安全性经验让它进入自身免疫病时更有底气，目前皮下给药臂也已在入组中。

二、一项12例患者的I期试验怎么做的

这是研究者发起、单中心、开放标签的3+3剂量递增试验（NCT06400537）。12例患者均为中重度活动、多线治疗失败的SLE：平均病程8.9年，基线SLEDAI-2K 13.1分；58.3%有显著蛋白尿，3例为活检证实的狼疮肾炎；66.7%用过环磷酰胺，66.7%生物制剂（泰它西普、贝利尤单抗）治疗失败。

给药方案是：第1周先给3次0.05μg/kg的起始剂量，第2-4周分别以0.3、0.6、1.2μg/kg每周3次治疗，随后随访52周。主要终点是安全性。

图：A-319静脉给药I期研究的筛选、剂量递增设计与52周随访流程

三、安全性：主要终点怎么看

A-319的安全轮廓是这组数据最扎实的部分：无治疗相关严重不良事件、无死亡、无3级及以上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无ICANS神经毒性，也无噬血样综合征。

12例患者全部出现CRS，但11例为1级（发热）、1例为2级，多在输注后6-12小时出现，随给药次数逐渐减弱，没有一例需要使用托珠单抗。

血液学毒性也较轻：因为没有清淋化疗，全组出现的3级及以上淋巴细胞减少，主要来自B细胞快速耗竭和T细胞短暂再分布，T细胞多在48小时内恢复。

感染以1-2级呼吸道感染为主，无机会性感染，也无感染相关死亡。4例严重不良事件均被判定与药物无关。

表：接受A-319治疗的SLE患者不良事件汇总

四、疗效与“免疫重置”：从数字到机制

探索性疗效数据相当亮眼：

SLEDAI-2K从基线的13.1分降至12个月的1.7分；12个月时80%（8/10）达到狼疮低疾病活动状态（LLDAS），60%（6/10）达到DORIS缓解标准；激素用量平均减少67%；

抗dsDNA滴度下降超过90%，半数以上阳性者转阴；7例显著蛋白尿患者中4例在12个月内恢复正常。

两名III+V型狼疮肾炎患者重复肾活检显示，肾组织内CD19/CD20阳性B细胞被清除、免疫复合物沉积消退，NIH活动指数分别从6降至0和3。

B细胞耗竭的速度与深度同样关键：

首次输注后6小时内，外周B细胞平均下降约80%。

高剂量队列在第28天达到完全耗竭（低于0.01个/μL），而低剂量队列仍留有可检出的B细胞，这也解释了为何只有1例（P5）因耗竭不彻底而在第5个月复发，提示“耗竭越深、应答越稳”。

机制层面同样值得关注：

研究者的单细胞测序覆盖超过30万个免疫细胞，发现A-319不仅耗竭B细胞，还引发了跨B、T、髓系的全谱系I型干扰素信号抑制，且呈剂量依赖性，1.2 μg/kg队列对浆细胞干扰素信号的压制，甚至超过了CD19 CAR-T的历史数据。

重建的B细胞以初始（naive）表型为主，B细胞受体库近乎完全重置；T细胞受体克隆则大量扩增并持续存在。这与CAR-T治疗SLE后的分子特征高度一致，提示“免疫重置”或许可以不经过细胞工程实现。

图：52周淋巴细胞动力学：B细胞耗竭与重建、T细胞扩增、naive/memory B细胞比值变化

这组数据也要冷静看待：12例、单中心、开放标签、无对照；背景免疫抑制和激素预处理持续存在，会干扰疗效归因；随访时间也有限。研究团队明确将其定位为初步、产生假设性质的结果。

真正回答A-319能否成为SLE的治疗选项，需要随机对照试验、标准化的背景治疗方案和更长的随访。但方向是清楚的：以TCE为代表的现货型双抗，正在把“深度B细胞耗竭+免疫重置”从细胞治疗的专属地带，推向更可及的临床场景。

对风湿科医生来说，这值得写进2026年的治疗格局笔记，下一步，等数据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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