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不光是国人，全世界都在赞美人民币升值。
国人的赞美很好理解：进口便宜了，出国旅游花费少了，换一万美金的学费比年初省下几千块。老外的赞美也有道理——升值的另一面是限制出口扩张、收窄贸易顺差。特朗普盼这一天已经有年头了。
但中国的事，总是让老外找不到北。
8月出口同比增长25.0%，顺差1190亿美元。按常理会压制出口，出口却出奇地好，真有那么点赢两回的感觉了。主流媒体给这种反直觉现象找了个说法：韧性。
然而韧性的另一面是什么？是取舍。
经济学原理告诉我们，世界上没有赢两回的逻辑，有得就有失，舍不得也得不到。对企业来说，货卖得更多了，每一美元换回来的人民币却更少了。
玲珑轮胎上半年汇兑损失3.42亿，它去年同期汇兑是收益6.91亿，这一进一出，10个亿没了。玲珑轮胎不是个案——130家A股上市公司业绩预告里都提到了汇兑损失。家电、汽车零部件、工程机械，海外收入占比高的行业，利润表都在被汇率"剪裙边"。
也就是说，消费者省下的进口奶粉钱，有一部分是从出口企业的利润表里转移过来的。
那么，为什么出口还能暴增？
说白了，是用量补了价。
但补价的能力高度集中在少数高附加值行业。低附加值企业的实际利润率在扣除汇兑损失后已不到3%，部分甚至低于1.3%。产品同质化严重，客户对价格极度敏感，江浙一位年出口110万美元的服饰企业主算了笔账：要想保住去年的利润率，需提价4%；结果约30%的海外客户转头去东南亚比价。他只好改口：售价与去年持平，采购量相当再给九五折。代价是自己承担汇率上涨带来的全部结汇损失——订单的利润率不到1.3%。
更关键的是：人民币升值的底层动力，到底是基本面支撑，还是美元走弱带来的"被动升值"？
美元指数跌破99，美债收益率却在往上走。一个货币强不强，不能只看兑美元，要看兑一篮子。CFETS指数涨了3.96%，BIS篮子涨了4.28%——确实强。但强的背后，是贸易顺差堆出来的外汇供给，还是资本账户的真实流入？
最后一个灵魂拷问：当出口企业的汇兑损失超过订单增长带来的利润时，韧性又意味着什么？韧性是被动的，未来押宝在结构转型的速度上。这又是一个悖论，转得快了，影响就业，转得慢了，出口以量补价到了边际，还是会影响就业。
我们当然反对西方输出过剩产能的话术，但最好的回应是自家要提高就业与收入。
因为韧性，是内需的函数。
至于升值，它既不是红利，也不是灾难。只是一次重新定价——把利润从签约那天，挪到了结汇那天。
而定价权，不属于只会算价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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