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山扩建撞上已建成油气隧道！2亿损失谁买单？

导读：矿业实务高频难题：矿山整合扩建之后，矿区范围和已建成油气管道、隧道安全保护区发生重叠，矿山被责令停工关闭，数亿建设投入付诸东流，能不能找基建项目方索赔？
本案一审判决管道方赔偿近2.05 亿元全部损失；最高法二审直接改判，驳回矿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厘清 \“先建 / 后建工程” 权利顺位、《石油天然气管道保护法》“后建服从先建” 适用边界、压覆矿产资源审批、侵权因果关系判断 \四大核心规则，矿山企业、油气基建单位都必须高度重视。

一、案件基本案情

项目背景

1.川气东送XX 隧道（中石化）：国家重点油气输送隧道，2006 年 9 月开工，2009 年底竣工交工。建设阶段已经委托第三方做压覆矿产评估，评审意见认为不压覆原有两座老煤矿，报告报送四川省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备案。

2.斌丰矿业XX 煤矿：当地原有两座小老煤矿（上世纪90 年代设立）。后来四川省启动煤炭资源整合，将两座老矿整合扩界，设立斌丰矿业 XX 煤矿。2010‑2011 年，整合后的新煤矿才取得采矿许可证，矿区范围、开采标高扩大，矿区范围覆盖到已建成 XX 隧道的 1000 米安全保护区域之内。

关键点：老煤矿采矿权设立早于隧道；但是整合扩界后的新采矿权（扩大后的矿区范围），晚于隧道竣工时间

斌丰矿业拿到整合之后的采矿证，大规模投入井巷、厂房设备建设，投入巨额资金。
依据《石油天然气管道保护法》第三十三条，管道专用隧道中心线两侧各一千米范围内禁止采矿、爆破。案涉煤矿大部分采掘工作面落入该一千米禁采范围，安全设施设计评审无法通过。
2017 年政府依据管道保护法规，责令煤矿停工；后续叠加四川淘汰 9 万吨 / 年小煤矿政策，该煤矿被正式关闭。

斌丰矿业起诉中石化及管道分公司，主张：因为隧道建设，导致煤矿无法开采，请求法院判令赔偿：实物资产、在建工程投入、采矿权价值、停工维护损失，合计2 亿余元。

审理经过

1.四川高院一审：一审认定中石化在压覆评估时未尽审慎注意义务，隧道建设与煤矿损失有直接因果关系，判决中石化赔偿斌丰矿业205161667.67 元，承担对应利息。

2.最高人民法院二审改判：撤销一审全部判决，驳回斌丰矿业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两千余万案件受理费、鉴定评估费全部由矿业公司自行承担。

二、最高法五大核心裁判规则

规则1：区分 “原有老矿” 和 “整合扩界后的新矿区”，准确判断工程先后顺序

实务误区：老煤矿历史很久，就代表整个整合扩大之后的全部矿区都属于“在先权利”。

最高法明确区分两层事实：

•原两座老煤矿采矿权设立时间确实早于隧道；

•但是斌丰矿业通过资源整合、调整标高，新扩大的矿区范围，采矿许可手续办理在隧道竣工之后。

《石油天然气管道保护法》第44 条确立规则：后开工的建设工程服从先开工或者已经建成的建设工程。
隧道2009 年已经竣工交付；斌丰矿业整合扩建、新矿区的建设实施，属于在后实施的建设工程，应当服从在先已经建成的油气隧道工程的安全要求。

规则2：建设项目已完成当时法定压覆评估并备案，不等于永久对后续新增扩界矿区承担责任

中石化建设隧道当时，委托第三方开展压覆矿产评估，评审机构意见：隧道不压覆当时备案的两座老煤矿，该评估报告已经向省自然资源厅评审备案。

重点：压覆评估，评估的是项目建设当时已经存在的矿区
后续政府煤炭资源整合，批准扩大煤矿矿区范围，把矿区拓展到隧道安全保护区内，属于隧道竣工之后新发生的矿区调整。该扩界行为不是隧道建设单位主导，也不由隧道建设单位控制，不能将扩界带来的风险归责于管道方

规则3：侵权责任成立三要件：过错、损害结果、因果关系；本案管道方不构成侵权

1.过错层面：隧道建设履行当时法定压覆调查、评审备案手续；隧道建成之后，煤矿整合扩界是后续行政审批行为，管道方无法干预矿区范围调整。中石化不存在违法建设、故意侵害矿业权的过错。

2.因果关系层面：煤矿无法开采的双重原因：
① 整合扩建后的矿区落入油气隧道 1000 米禁采区，安全设计不能通过；
② 叠加国家、四川省淘汰 9 万吨 / 年小煤矿的产业政策，最终被政府关闭。

3.斌丰矿业作为在后实施整合扩建的矿山企业，在开展大规模建设前，负有主动排查周边已建成重大基础设施、评估安全冲突风险的义务，不能把自己未做风险排查的后果转嫁给在先建成项目的建设单位。

因此，隧道建设行为与煤矿全部投资损失之间，法律意义上的侵权因果关系不成立，管道方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规则4：“后建服从先建” 不是简单看最早矿权设立时间，要看发生冲突的那部分矿区权利取得时间

很多矿山企业抗辩：我们祖上就有矿，所以一切都要优先保护矿山。
最高法纠正：

老矿历史权利，保护的是当年审批的原有矿区范围；如果后续通过整合、扩界、变更标高，向外拓展新的矿区，新拓展部分，相对于已经建成的重大基础设施，属于在后权利，应当服从在先建成工程的安全管制要求。

规则5：即便有鉴定机构算出巨额损失金额，因果关系不成立，损失也不由对方承担

本案一审已经委托审计、评估机构，算出两个亿的投入损失。
但是二审明确：损失数额鉴定只是解决“损失多大”；还要解决 “该损失由谁承担”。如果侵权不成立，即便损失客观真实，也不能判令对方赔钱。

三、行业高频踩坑四大误区

❌误区 1：我这个矿山几十年前就存在，不管后续怎么整合扩界，周边后来修建的重大工程都要给我补偿。

正解：原有老矿区受保护；整合、扩界、变更开采标高之后新增加的矿区范围，如果落在已建成重大设施保护范围内，属于在后权利，要服从在先工程安全规则，不能直接要求基建方赔偿

❌误区 2：只要矿山最后被关停，投入全部打了水漂，就一定可以找附近大型基建项目索赔。

正解：必须审查权利设立先后、建设单位有没有过错、损害结果和项目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政策淘汰、自身风险预判不足，属于企业自身应当承担的商业风险。

❌误区 3：建设项目做过压覆评估，就要对未来几十年所有周边新增、扩界的矿业权无限兜底。

正解：压覆评估，评价的是项目建设时点已经合法存在的矿业权，不约束未来政府新批准的扩界、整合矿区。

❌误区 4：只要有司法鉴定算出几千万、上亿资产损失，法院就必须判对方赔。

正解：鉴定只解决损失大小；索赔的前提是对方构成侵权或者负有法定补偿义务；因果关系不成立，损失再大也不能判赔

四、实务操作指南（矿山企业+ 油气 / 交通基建单位双向参考）

✅对矿山企业（计划整合、扩界、技改）

1.在申请矿区扩界、资源整合、变更开采标高之前，全面排查区域内已建成油气隧道、长输管线、铁路、公路等重大基础设施，调取保护范围、安全距离规定，预判是否落入禁采、限制开采区域。

2.主动对接基建项目产权单位，开展安全论证，确认是否具备开采可行性；不要拿到采矿证就直接大规模砸钱建设。

3.如果发现矿区与既有重大工程保护范围重叠，及时向自然资源、行业监管部门提出，争取调整矿区范围，不要抱有“证拿到手就可以全部开采” 的侥幸。

4.发生冲突之后，优先走行政路径，申请调整矿区、争取政策关闭补偿；不要直接起诉基建企业侵权索赔，权利顺位搞错，会面临巨额诉讼费、鉴定费全部自担的风险。

✅对油气、交通等重大基建项目建设单位

1.项目建设阶段，完整做好压覆矿产调查、评估、评审、备案，完整留存全套档案，这是重要免责证据。

2.项目建成运营之后，持续关注周边新批、整合、扩界的矿业权；发现新设立矿区落入保护范围，及时向自然资源、应急管理、行业监管部门发函提示风险，固定沟通证据。

本案裁判要旨
已经建成的油气隧道等重大基础设施，适用《石油天然气管道保护法》“后开工建设工程服从先建成工程” 规则。原有老矿采矿权设立在先，但是矿山后续经资源整合、扩界变更形成的新矿区范围，取得采矿许可晚于重大基建工程竣工，则该扩界后的矿区属于在后建设工程，应当服从在先建成工程安全管控。矿业企业不能以自身巨额建设投入、矿山被关停为由，直接要求在先建成项目的建设方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损失是否赔偿，需要审查过错、权利先后、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能仅凭存在财产损害结果就判令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