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三十八年

他守住了曹魏的南大门，却始终没守住自己的名字一|公元208年，荆州牧刘表病逝，次子刘琮接过荆州牧印绶。曹操大军南下的消息传到襄阳城时，满城文武分作了两排：一排主张死战，一排主张投降。主张投降的占了绝大多数。刘琮很快做出了决定：举州归顺曹操。荆州上下，从郡守到幕僚，争相前往曹营递上名帖，以此换取新朝的官职与赏赐。

只有一个人没有去。他叫文聘，字仲业，南阳宛县人。刘表在世时，他是荆州最倚重的大将之一，统领北方防线，长期驻扎在汉水以北。在荆州集团的武将排位中，他的地位不比黄忠、魏延低，甚至可能是最高的那一个。

刘琮投降后，文聘没有随大流去拜见曹操。他把自己关在府中，闭门不出。曹操亲自派人来请他，他才姗姗来迟。见到曹操的那一刻，文聘泪流满面，说了一段肺腑之言：“聘不能保全州郡，愧对刘荆州，唯有以死谢罪。今降曹公，实乃无奈，望曹公体谅。”曹操盯着这个泣不成声的降将，看到的不是一个懦夫，而是一个把忠义刻进骨子里的男人。他拍了拍文聘的肩膀：“仲业，你是个真忠臣。”

曹操没有亏待他。他表奏文聘为江夏太守，让他统领汉水以北的荆州旧部，镇守江夏。这个任命，改变了文聘的一生。也改变了曹魏南疆接下来三十八年的命运。

二、江夏：曹魏最危险的一扇门江夏在哪里？今天的湖北安陆、云梦一带，夹在曹魏与孙吴两大势力之间，是曹魏南线离孙权最近的桥头堡。关羽坐镇荆州时，江夏是关羽的进攻跳板；孙权坐镇江东时，江夏是孙权必须拔掉的眼中钉。

文聘到任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加固城防。他征调民夫，修筑城墙，储存粮草，训练士卒。江夏的城防工事在他手中变得坚不可摧。当时的守军不过数千人，但在他手里，仿佛被重新熔铸了一遍。每一个士兵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每一处城墙都知道自己该挡什么。然后，考验来了。

公元212年，关羽率军进攻江夏。关羽的威名天下皆知，文聘的兵力远不如关羽。正常打法，应该据城死守，等待援军。但文聘打了一场让关羽都想不到的仗。他主动出击，趁关羽不备，烧毁了关羽的辎重船只。关羽的军队在水上失去了补给，战力锐减。文聘又联合乐进，在寻口对关羽发起夹击。关羽败退，文聘缴获了大量军资，因此功被封为延寿亭侯。

这场战斗在整个三国历史上并不显眼。但它的意义非同小可：关羽纵横荆州多年，几乎从不吃亏，文聘是少数能让他主动退兵的人。

三、孙权亲自来攻，二十天打不下来更大的考验在后面。公元226年，曹丕病逝，曹叡继位。孙权觉得有机可乘，亲率五万大军围攻江夏。此时江夏守军只有几千人，城防工事在之前的战斗中也有损耗。孙权志在必得。他命令士兵昼夜轮番攻城，弓弩手压制城头，云梯、冲车轮番上阵。文聘亲自登城督战，指挥士兵用滚木礌石还击。孙权攻了二十多天，伤亡惨重，始终无法破城。

最后，孙权做了一件很能说明问题的事——他撤兵了。东吴名将如云，围城拔寨是家常便饭。但面对一座只有几千守军的小城，孙权亲自督师却无功而返，这在三国战争史上极为罕见。撤兵时，文聘率军追击，差点截断孙权的退路。孙权狼狈退回江东，此事让文聘名震天下。

消息传到洛阳，魏明帝曹叡大喜，加封文聘为后将军、新野侯。从此，曹魏朝廷上下形成了一个共识：江夏能不能守住，全看文聘在不在。只要文聘在，孙权就过不来。

四、他把一辈子给了一条防线文聘在江夏太守的位子上坐了多少年？史料没有精确记载，但粗略估算，从公元208年到文聘去世，他镇守江夏超过三十年。三十年是什么概念？从曹丕称帝到司马炎篡魏，半个曹魏的国祚。从孙权赤壁之战前到孙权去世，半个东吴的国运。

在这三十多年里，他化解了关羽，击退了孙权，立下了汗马功劳。然而翻遍《三国志》，关于文聘的记载只有短短几百字。没有传记式的详细描写，没有后人写诗称颂，甚至没有进入历代武将庙。他不是关羽，没人在庙里为他焚香；他不是张辽，没有留下“威震逍遥津”这样的成语；他甚至不是马超，没有被后世的文学作品反复吟咏。他只是一个安安静静守住一扇门的人。

为什么历史如此薄待他？因为他从头到尾都不是“主角”。他没有参与过赤壁之战，没有经历过夷陵之战，没有在任何一个改变天下格局的瞬间留下自己的印记。他的战场是江夏——一个不大不小的城，一场不大不小的仗，持续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所有人都把江夏的安宁当成了理所当然。

五、尾声：被遗忘的守护者曹魏末年，司马懿掌权，朝中功臣旧将一个个被清洗或边缘化。但没有人动文聘，也没有人敢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动了他，江夏就守不住了。文聘最终在江夏任上去世。死在了他守了三十八年的岗位上，没有告老还乡，没有入朝为官，没有荣归故里。

死后，曹魏朝廷追谥他为“壮侯”——一个和许褚、典韦相提并论的武号。但谥号只是给活人看的，对文聘自己又有何意义？他拼了命守住的江夏，在他死后没几年就随着曹魏的灭亡而失去了意义。他效忠的曹氏三代君主，最终被司马氏取代。他抵御了一辈子的孙权，东吴最终被西晋所灭。放眼整个三国历史，文聘像一块沉默的基石。他不求名利，不慕荣华，甚至不为自己辩解一句。他只是守着一座城、一条防线、一个承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如果你曾听说过三国名将的排行榜：吕布、赵云、典韦、关羽、马超、张飞、许褚、黄忠、魏延、曹仁……你会发现文聘从来不在这张名单上。但你若细想，谁能用几千人挡住五万大军二十天？谁能让关羽主动退兵？谁守住曹魏的南大门三十八年？

答案只有一个：那个连画像都没留下来的江夏太守。

我是老白，每晚为你讲一个有温度的历史人物，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