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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我面前那杯刚倒满的矿泉水,被重重砸在桌面。
水花溅出来,溅到我花了三个月准备的标书上,墨迹洇开,糊了一片。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站在主位的男人。
他西装笔挺,袖口的扣子闪着刺眼的光。
他扶了扶话筒,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这个项目,谁都可以做,唯独她不行。”
我愣在原地。
耳朵嗡嗡响,像有人拿锤子在敲。
我攥紧文件袋的边角,指甲嵌进纸里,疼得钻心。他弯下腰,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语桐,这个项目,是我跟死对头的战场。”
我浑身一颤。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你卷进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我。
有人低头议论,有人用同情的眼神打量我。
我只觉得血液都冻住了。
01
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挺高兴。
杨姐在厨房煮面,葱花味飘得满屋子都是。她喊我:“语桐,今天招标会,你可得争气。”
我啃着包子,含糊地说:“知道了。”
杨姐是我亲姐,大我六岁。
我妈走得早,是她把我一手带大的。
我爸是个老装修工,干了一辈子泥瓦活,后来在工地上摔伤了腰,干不动了,就回老家种地去了。
我大学读的是室内设计,毕业那年赶上行业不景气,找了好几个月工作都没着落。
后来在一家小装修公司做绘图员,一个月两千八,租住在城中村那个只有一张床的隔间里。
那时候认识宋宣朗。
他在一家地产公司当设计师,比我大两岁,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我们是在一个项目上认识的,后来就处上了对象。
他妈妈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笑眯眯地拉着我的手问:“小曹,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呀?”
我说:“我爸是装修工人,我妈……走得早。”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后来宋宣朗跟我分手,理由很简单:“我妈说,咱们门不当户不对。”
我愣了半天,说:“好。”
然后我就搬出了他租的房子,一个人扛着行李箱,在街上走了两个小时。
那天夜里,我在出租屋里哭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早上,我擦干眼泪,去公司辞了职。
杨姐打电话问我:“你疯了?工作都不要了?”
我说:“我想自己干。”
她说:“你拿什么干?”
我翻出银行卡,里面还有八千块。
那是我的全部积蓄。
我跟杨姐借了两万块,在城郊租了个三十平米的办公室,买了台二手电脑,印了一盒名片,公司就算开起来了。
头半年,一个单子都没接到。
我跑遍了全市所有新楼盘,一家一家递名片。有人接过去扔进垃圾桶,有人当着我的面把名片撕了。我蹲在路边,咬着牙,没哭。
后来我爸给我打电话,说:“闺女,不行就回来。”
我说:“爸,我能行。”
那半年里,我学会了自己量房、画图、买材料、盯工地。
最开始接的都是些小活,五平米的小厕所装修,八千块的出租房翻新。
我一点点做,一点点攒口碑。
第二年,杨姐辞了职,跟我合伙干。
她说:“我不能看着你把自己累死。”
有了她,公司总算走上正轨了。
这次“丽都花园”的项目,是我做过的最大一单。全小区精装修,三百多套房,利润够我们吃小三年。
我花了一百多天做方案,熬了无数个通宵。
那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杨姐还在后头喊:“路上买杯咖啡提提神。”
我说:“不喝了,喝了晚上睡不着。”
我开车到了甲方公司楼下,停好车,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我自言自语,就是一次竞标而已。
前台的小姑娘把我带进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来竞标的。
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然后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这时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西装笔挺,站到主位上。
我抬头一看,手里的瓶子差点没拿稳。
宋宣朗。
他比三年前瘦了一些,下巴上多了些胡茬,眼睛底下有青色,像是熬夜熬出来的。
他站到主位上,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掠过我的时候,顿了一下。
我低下头,心跳得厉害。
他来干什么?
他不是在地产公司当小经理吗,怎么成了甲方的负责人?
我攥紧文件袋,指尖发白。
“各位,欢迎参加今天的招标会。”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我是宋宣朗,丽都花园项目的总负责人。”
我咬着嘴唇,硬撑着没动。
他看了我一眼,接着说:“今天我们要筛选出合适的施工方,希望大家能拿出最好的诚意。”
前面几家公司的代表挨个上去介绍方案,他都没什么表情,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不痛不痒的。
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也许,他不会再针对我。
轮到我的时候,我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宋总您好,我是曹语桐,天宜装修装饰的代表。我们公司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在业内口碑一直很好。这是我们为丽都花园制定的设计方案,针对户型特点……”
话音没落,他摆了摆手。
“停下来。”
我愣住了。
“不用介绍了。”
他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我心上:“曹小姐,我直接告诉你结论。这个项目,谁都可以做,唯独你不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我问,“宋总能给个理由吗?”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
身后有人小声嘀咕:“这女的怎么得罪宋总了?”
“谁知道呢,可能方案不行吧。”
脸烧得厉害,耳朵根都在发烫。我站在那儿,脚像灌了铅,挪不动。
“如果没什么事,你可以先走了。”他说,语气很淡。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抓起桌上的文件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身后有人小声笑了一声。
我没回头。
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走廊,三步并作两步往电梯方向走。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下才按到楼层键。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靠在电梯壁上,咬着嘴唇,不让声音发出来。
三年前他甩我的时候,我没哭。
我妈走的时候,我也没哭。
可今天这一下,把我整个人都打垮了。
02
我回到公司的时候,杨姐正在给客户打电话。看到我进来,她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先坐下。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报纸发呆。
过了一会儿,杨姐挂了电话,走过来端详我:“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摇摇头,没说话。
她在我对面坐下:“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
“宋宣朗。”我说,“他坐在主位上。他说,这个项目,谁都能做,只有我不行。”
杨姐愣了半晌,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他凭什么!”
我摇摇头。
“你去找他理论了没有?”她问。
“理论什么?”我说,“人家现在是甲方,我就是个来竞标的小公司老板。”
杨姐沉默了。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去找他。”
“姐,别去。”我说,“去了也没用。”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语桐,三年了,你就这样被他欺负?”
“我没事。”我说,“以后还有机会。”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回家。
我翻出那个旧电脑,里面有我当年为宋宣朗画的图纸。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入行的小设计师,经常通宵画图。
我陪着他,一边给他泡咖啡,一边帮他看图纸。
有些地方他觉得哪里不对,就问我怎么改。
我学了几年室内设计,多少懂一些,就给他提意见。
有一次他画一个商场的图纸,厨房烟道的转角部分怎么都处理不好。我说:“我教你一个办法。”
我在纸上画了个草图。
那是我爸教我的,说是老手艺人传下来的经验。烟道口要留一个斜角,既不影响排烟,又能节省空间。一般的设计师想不到这种法子。
他看了之后,大喜:“语桐你太厉害了!”
我说:“这不算什么,我爸干了一辈子装修,这些都是他的经验。”
他笑着说:“那你得多教我。”
后来他拿了公司内部的一个设计奖,报上来的项目就是那个商场。
我看过那个项目的报道,里面的烟道设计,跟我当年画的那个草图一模一样。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只是巧合。
可现在想想,真就那么巧吗?
我打开那个文件夹,翻到当年画的草图。
屏幕亮起来,那张图纸显示出来。
我记得很清楚,那个烟道的转角角度是45度,我特意标注了一个倒角半径。
报道里的图纸虽然经过了美化,可那个角度和位置,跟我画的完全一致。
我又翻了几张图纸,每一张,都有跟他获奖项目相似的地方。
他那个获奖项目,核心设计思路,至少有一半是来自我的草稿。
我心里冒出一股火。
宋宣朗,你当年跟我好,就是图我的图纸?
我咬着嘴唇,盯着屏幕上那些图纸,脑子乱糟糟的。
我想要证据。铁证。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宋宣朗公司的总部。
那栋写字楼在市中心,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拦住我:“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说,“但我认识你们宋总。”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内线电话。
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穿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走出来,把我带到一间小会客室。
“宋总现在在开会,您稍等一下。”
我等了快一个小时。
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宋宣朗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怎么来了?”
“我想找你聊聊。”我说。
他坐下,翘起二郎腿:“聊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那叠资料,放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我从网上找到的。”我说,“你那个获奖项目的报道。”
他沉默着,没说话。
“这个厨房烟道口的转角设计,”我指着图纸上那个地方,“是我想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的神色很复杂。
“语桐,”他的声音有点哑,“这个设计,确实是你的。”
我等着他往下说。
“当时你给我画了那张草图,说这是你爸的经验。”他说,“我觉得好用,就用上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那时候我们什么关系,你忘了?”他苦笑,“你是我女朋友。我用了女朋友的设计,还非得跟你打个报告?”
“可你后来跟我分手了。”
他沉默了。
“你跟我分手,没有提一句这事。”我说,“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他看着我:“语桐,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我那时候,真的没办法。”
“没办法什么?”
“没办法面对你。”他说,“我妈逼着我和你分手,我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可后来她的身体不好,天天哭着求我,说我要是娶了你,她就活不下去。你说我怎么办?”
我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最爱的人。我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包括“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可现在,他坐在我对面,告诉我当年分手是因为他妈妈身体不好。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问。
“说了有用吗?”他说,“你还会跟我复和不成?”
“我当时没怪你。”我说,“我只是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两个人,说散就散了。”
他低下头:“是我对不起你。”
“那好,”我说,“你给我一句实话。那个获奖项目的核心设计,到底有多少是我的?”
他抬起头,看了我很久。
“至少一半。”他说。
04
从宋宣朗公司出来,我坐在车里,半天没动弹。
他承认了。
可承认有什么用?
我还能告他不成?我没签过设计合同,没拿过一分钱报酬。那些图纸,在他手里,就是他的。
我发动车子,往公司方向开。
路上电话响了,是杨姐。
“语桐,你跑哪去了?”
“我去找宋宣朗了。”
“找他干什么?”
“问清楚一些事。”
“问清楚什么了?”
“那个获奖项目,至少有一半是我的设计。”我说,“他承认了。”
杨姐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语桐,”她叹了口气,“要不就算了。就当吃了哑巴亏。”
“凭什么?”
“就因为咱们是小公司,斗不过人家。”她说,“何必呢?”
我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宋宣朗说过的话,还有当年在一起的那些片段。
他的笑容,他的温柔,他说过的话。
还有他妈那副嫌贫爱富的嘴脸。
第二天,我给一个旧同事打了电话。她叫刘姐,以前跟宋宣朗同公司,后来调到分部去了。她跟我们关系不错,当年我和宋宣朗的事,她知道不少。
“刘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宋宣朗那个获奖项目,你知道内情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问这个?”
“我听说,那个项目的核心设计,有一部分是我的。”我说,“我想确认一下。”
“语桐,”她的声音压低了,“我跟你说句实话。那个项目,宋宣朗起初做得很吃力。后来他跟你谈恋爱,很多思路是你提供的。公司里有人私下说过,他是靠你才得奖的。”
“那为什么不署我的名字?”
“你是外部人员,怎么署名?”她说,“再说,你们当时是恋人关系,他用了你的设计,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那现在呢?”
“现在什么?”
“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语桐,你斗不过他的。他背后有人撑腰。”
“谁?”
“他妈妈的表哥,是公司的大股东。”
原来是这样。
他妈嫌我穷,不是没有道理的。人家背后有靠山,看不上我这个普通人家出来的姑娘。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05
我消沉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没去公司,也没接任何电话。杨姐打了好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睡觉醒了就发呆,发完呆又睡觉。
第四天早上,我起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好一会儿。
镜子里的女人,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我问自己:曹语桐,你就这么认输了?
就因为他有个当大股东的亲戚,你就算了?
他的设计是你帮他做的,他的获奖项目是你撑起来的。他凭什么瞧不起你?凭什么当众羞辱你?凭什么抢了你的东西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打开手机,看到杨姐发了好几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语桐,你在家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有我在。”
我拨过去:“姐,我出来了。”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我说,“我要翻盘。”
“翻盘?什么意思?”
“我要让丽都花园那个项目,落到我手里。”
“你疯了?”她说,“甲方是他的人,你怎么拿?”
“能。”我说,“我分析过了。他之前那个获奖项目,一部分是我的设计。如果我能证明那部分不是他的,他就没法跟我争丽都花园的话事权。”
“那你怎么证明?”
“我手里有当年的草稿。”我说,“还有邮件往来和聊天记录。如果能找到人作证,就行了。”
杨姐沉默了很久:“语桐,你可要想清楚。你要是得罪了他,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能混下去吗?”
“混不下去也得混。”我说,“我不能让人骑在脖子上欺负。”
第九天,我重新整理好了所有材料。
我把当年画的那个烟道图,做成了一个时间轴。从我的草图生成时间,到他项目报道的时间,一目了然。
我又找到了刘姐,让她帮忙联系几个当年见过我帮宋宣朗画图的同事。
有两个人在外地,联系不上。有一个人愿意帮我作证,但他提出一个条件:不能暴露他的名字。
我说:“行。”
我收集了所有能收集的证据,装进一个牛皮纸袋子里,放在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
然后我等着。
等一个机会。
06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跟杨姐讨论一个新客户的方案,电话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曹语桐小姐吗?”
“是我。”
“我是丽都花园项目组的李会计。”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王副总让我通知您,您如果还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后天上午可以来公司重新报名。”
我愣住了:“重新报名?”
“是的。宋总的方案被公司高层驳回了,项目重新招标。王副总看过您的方案后,觉得很有竞争力,让我联系您。”
我握着手机,手微微发抖:“真的吗?”
“真的。后天上午九点,二号会议室,带着您的方案来就行了。直接找王副总。”
挂了电话,杨姐凑过来:“谁?”
我把李会计的话重复了一遍。
她瞪大眼睛:“真的假的?不会又是宋宣朗的阴谋吧?”
“不会。”我说,“他没那个本事。”
“可这个王副总,是谁?”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他上司。”
“那你真去?”
“去。”我说,“机会难得。”
那天晚上,我又重新过了一遍方案,改了十几处小细节,确认没有问题才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宋宣朗的方案被驳回了,为什么?
他的方案确实保守,可也不至于被驳回。难道是王副总搞的鬼?
王副总为什么要帮我?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有了答案。
不管王副总是什么心思,这个机会,我必须抓住。
07
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二号会议室门口。
推门进去的时候,我愣住了。
里面坐着五六个西装革履的人,看起来都是公司高层。宋宣朗坐在角落里,脸色很难看。
王副总站起来,冲我点点头:“曹小姐来了。请坐。”
我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今天我们想听听您的方案。”王副总笑着说,“不要紧张,大家不是来为难您的。”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介绍方案。
我讲得很详细,从户型分析到设计理念,从材料选择到施工方案,每个环节都说得清清楚楚。讲完之后,王副总第一个带头鼓掌。
“曹小姐的方案确实不错,很有新意。”他说,“比宋总的方案更有亮点。”
“但有一点我想问一下。”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了,“您这个方案里,有些细节跟宋总之前的获奖项目很相似。您是参考了他的设计吗?”
我心里一紧。
“不是参考。”我说,“是我自己的设计。”
“自己的?”那人皱眉,“可您刚才说,这些细节跟宋总项目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对。”我说,“因为那个获奖项目里的核心设计,本来就是我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了。
宋宣朗猛地站起来:“曹语桐!”
“你先别急。”我说,“让我说完。”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那叠资料,放到桌上。
“这是三年前我帮宋总画的一份草图,时间是项目开始前的第三个月。”
“这是宋总的获奖项目报道,时间是项目结束后的第二个月。”
“大家可以对比一下,这两张图上的厨房烟道口设计,是不是一模一样的。”
王副总拿起那两张图纸,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
“宋总,这你怎么解释?”
宋宣朗沉默着,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我再给大家看一样东西。”我说,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打印件。
“这是我当年的邮件记录,时间是宋总项目开始前的第三个月。我把这张草图的电子版发给了他,标题是‘顺手画的烟道设计’。”
“如果大家有疑问,可以当场查证。”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宋宣朗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她说的,是真的。”
08
那天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王副总追出来,脸上带着笑意:“曹小姐,恭喜你。丽都花园的项目,归你了。”
我点点头:“谢谢您。”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凭本事拿到的。”
我看着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王副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您为什么要帮我?”
他笑了:“我看不惯宋宣朗那种人。”
“就这个?”
“还有,您的方案确实比他的好。”他说,“好就是好,跟关系没关系。”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回到家,我给刘姐打了个电话。
“刘姐,你说的那个王副总,是什么来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王副总跟宋宣朗有过节。三年前,宋宣朗抢了王副总的一个项目,两人就结下了梁子。这些年两人一直在暗地里较劲。”
“那他现在帮我,是想利用我对付宋宣朗?”
“有可能。”她说,“你小心点儿。”
我以为我赢了。
可实际上,我只是一颗棋子。
王副总帮我的原因,根本不是我方案有多好,而是他想借我的手除掉宋宣朗。
第二天,我没有去签约。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呆。
杨姐走进来:“语桐,你怎么不去?”
“我想再想想。”我说。
“想什么?”
“我想清楚,我到底是不是被人利用了。”
她坐下来:“那你怎么打算?”
“如果真被人利用,我认了。”我说,“可这单活,我还是会接。这是我凭本事做出来的,谁也别想拿走。”
她看着我,笑了:“你终于长大了。”
09
签约那天,宋宣朗来了。
他站在会议室外面,看到我走过去,叫住我:“语桐。”
我停下来:“怎么了?”
“对不起。”他说,“那天在会上,我不该那么说你。”
“你不需要道歉。”我说,“你只是想保护自己。”
“你知道吗,”我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人。就算你跟我分手了,我也没恨过你。”
“可那天在会上,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我才发现,原来你已经变了。”
他低着头不说话。
“宋宣朗,”我说,“你现在这个样子,看着让人心酸。”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语桐,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可我也是被逼的。”
“谁逼你?”
“我妈,王副总,还有我自己。”他说,“我想往上爬,不想一辈子当个小职员。可越往上,越身不由己。”
“那你现在呢?”我问。
“被降职了。”他说,“调到分部去了。从今以后,丽都花园的事,我不会再插手。”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保重。”我说。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空落落的。
杨姐走过来:“走吧,签合同去。”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10
项目开工那天,我去了工地。
工人们正在忙,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我站在工地边上看了一会儿,回了办公室。
王副总来了,笑着跟我握了握手:“曹总,恭喜您,终于开工了。”
“谢谢您。”我说,“没有您的支持,这个项目不可能落到我手里。”
“别客气。”他说,“您是用实力拿到的。”
我没再多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开车回家。
路过当年和宋宣朗一起住过的那条街,我停下车,看了好一会儿。
街边的店铺换了几家,那家我们常去吃的小面馆还在。招牌上的字褪了色,门框上的漆也掉了不少。
我坐在车里,盯着那家面馆发呆。
那时候,我们经常去吃面。他总说,等我们有钱了,就开一家自己的店,请最好的厨师,卖最好吃的面。
我笑着说:“那我呢?”
“你当老板娘。”他说,“我给你煮面。”
那时候,我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可后来呢?
他走了,我还在原地。
我发动车子,驶离那条街。
回到家,杨姐已经做好了饭。
“今天怎么这么晚?”
“路过以前住的地方,停了一会儿。”
她看着我:“想起他了?”
“嗯。”我说,“有点感慨。”
“别想了。”她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点点头。
那顿饭,我吃了很久。
吃完饭,我收拾了碗筷,坐在阳台上看夜景。
城市的灯光很亮,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我拿起手机,翻到宋宣朗的号码,想给他发点什么,又放下了。
算了。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有些话,不说比说好。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还有新的项目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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