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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58岁已经绝经6年,跳广场舞偶遇初恋男友,当晚我们就睡一起了,第2天早上我掀开被子却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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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何映秋,58岁,绝经六年,一个人跳广场舞跳了整整三年。

邻居老姐妹总拉我,说得直白——"你一个人闷着干啥,出来活动活动。"

我没拒绝。

那天傍晚音乐刚起,队伍后面忽然多了个人,步子踩得乱,站在我斜后方。

我随意回了下头。

脚,钉在了地上。

三十七年了。

还是那双眼睛。

还是那个让我在火车站台上追了两百米、又花了大半辈子才死心的人。

那晚,我没回自己的房子。

第二天一早,我掀开被子——整个人,僵了。



01

我这个人,命硬。

二十一岁送走亲妈,五十二岁送走老伴,五十五岁女儿远嫁去了南边。

一个人住在老城区那套两室一厅里,厨房的灶台积了灰,客厅的电视从早开到晚,不是为了看,是为了听个响。

张凤兰是住我隔壁的,六十二了,嗓门大,走路带风。

每天晚上七点准时敲我的门:"映秋,走了没?音响都搬出去了!"

我起初不想去,觉得一群老太太扭来扭去怪难为情的。

张凤兰不由分说把我拽出门,说:"你再这么闷下去,闷出病来谁管你?女儿隔着一千多公里,指望不上。"

我没话反驳。

从那以后,我每天晚饭后就下楼,跟着队伍跳。

跳了三年,从最后一排慢慢挪到了第二排,动作比谁都齐整。

广场舞对我来说不是锻炼,是一天里头唯一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的时候。

音乐一响,脚步一动,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暂时停了。

不想老伴走的那天晚上我握着他冰凉的手,不想女儿打电话来说"妈我今年过年可能回不来",不想半夜三点醒来对着天花板熬到天亮。

什么都不想,跳就完了。

02

那天是九月中旬,天刚擦黑,广场上的路灯亮了一半。

张凤兰照例站在第一排领舞,大喇叭里放的是首蒙古曲子。

我站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跟着节拍抬手、转身、踏步。

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后面多了个人影。

不是我们这群老太太里的——身形高,站得直,但步子完全踩不到点上,胳膊甩得像在赶苍蝇。

我当时没在意,只想着这人胆子倒大,不会跳还敢往队伍里站。

一曲结束,换歌的间隙,我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张凤兰凑过来小声说:"后面那个男的是谁啊?跳得跟抽筋似的,笑死我了。"

我笑了一下,回头想看看是哪个不怕丢人的大爷。

就这一回头。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脑后浇了一桶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那个人站在队伍最后面,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头发花白了大半,瘦了,脊背也不如从前挺拔了,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我认了三十七年。

梦里见过,老照片上见过,火车站台的人群里最后看见过一次。

顾长河。

我手里的保温杯盖脱了手,骨碌碌滚到张凤兰脚边。

"映秋?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张凤兰弯腰帮我捡杯盖,抬头看我,"不舒服?"

我没听见她说什么,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

他也看见我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然后整个人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我们就这么隔着两排人,在广场的灯光下对视着。

三十七年。

一万三千多个日夜。

我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见到他了。

03

张凤兰发现不对劲,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又看看我,压低声音问:"你认识那个人?"

我嘴唇哆嗦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

"谁啊?"

"以前的……以前认识的人。"

我没法跟她解释。怎么解释?说这是我三十七年前差点嫁的男人?说我老伴活着的时候我都偶尔会梦到他?

说不出口。

音乐又响了,队伍重新排好,有人在叫:"站好站好,下一首开始了!"

但我已经跳不了了。

我攥着保温杯,绕过人群,往广场边的石凳那边走。

脚底发软,像踩在棉花上。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张凤兰的,张凤兰穿平底鞋,走路啪嗒啪嗒的。

这个脚步声沉,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但分明是冲着我来的。

"映秋。"

声音从背后传来,低哑的,带着点沙。

我的脚停了。

眼泪先掉下来了,比我反应过来还要快。

我没转身,就那么背对着他站着,肩膀抖得厉害。

"映秋,是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近了些,大概就站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我开口,声音是颤的:"顾长河。"

"嗯。"

"三十七年了。"

"嗯……三十七年了。"

我终于转过身。

路灯从上方照下来,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鬓角全白了,法令纹很深,眼窝也比年轻时候凹进去了,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还是当年在河堤上看我时的样子。

温的,柔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你怎么在这?"我问,声音还在抖。

"我搬回来了,"他说,"上个月刚回的。"

"搬回来?你不是……你不是去了省城?"

"退休了,一个人待在那边也没什么意思。老房子还在,就回来了。"

我听到了两个关键的字——"一个人"。

04

他一个人。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我心里那口枯了六年的井,咕咚一声,溅起水花。

我不该有反应的。

我都58了,绝经六年了,孙女都四岁了,怎么还能因为一个男人说"一个人"就心跳加速?

但事实是,我的手心在出汗,脸在发烫,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你……嫂子呢?"我还是问了。

他沉默了两秒,说:"走了。八年前。"

"……对不起。"

"没事,都过去了。"他看了看我手里的保温杯,"你呢?老陈他……"

"也走了。六年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

广场上的音乐还在放,欢快的节奏,大妈们整齐划一的舞步,跟我们两个之间的气氛格格不入。

"找个地方坐坐?"他说。

我点了下头。

我们从广场旁边的小路走过去,一前一后,中间隔了一尺多的距离。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偶尔走近了,影子的边缘会碰在一起。

广场对面有家小馆子,开了十几年了,卖馄饨和面条。

我们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他点了两碗馄饨,我说不饿,他说:"来都来了,吃两个。"

这句话的语气,像极了三十七年前。

那时候我们在河堤上约会,走到饿了,他就拉我去路边摊,说:"来都来了,吃两个包子。"

我低下头,盯着桌上的醋瓶,不敢看他。

馄饨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葱花和紫菜的味道。

他把一碗推到我面前,又把醋瓶递过来。

"你以前爱吃酸的。"他说,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还是爱。"我接过来,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两个人都缩了一下,又都假装没事,各自低头吃馄饨。

半碗馄饨下肚,他放下勺子,看着我说:"映秋,这三十七年……你还恨我吗?"

我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恨吗?

二十一岁那年,他坐上北去的火车,说是他爸病重必须回省城。

我在站台上追了两百米,追到站台尽头,火车越来越快,他的脸在车窗后面越来越模糊。

他说等他回来。

我等了一年。

一年里只收到过两封信,信里说他爸的病很严重,走不开。

第二年初,有人告诉我,他在省城结婚了。

新娘是他爸单位领导的女儿。

那天我把他的两封信撕了,一个人在河堤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起来,就像换了一个人。

后来经人介绍嫁了老陈,踏踏实实过了三十多年。

老陈是好人,实诚,不浪漫但靠得住。

我跟老陈过得不算差。

但心里始终有一个地方是空着的,进不去人的,连老陈都进不去。

"谈不上恨了,"我说,把勺子放下,"都过去了。"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一个六十岁的老头,白头发白眉毛,坐在小馆子的角落里红了眼眶。

"对不起,"他说,"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

"我爸那时候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如果不听话,他连手术都不做,拿命威胁我。"

"我说了,都过去了。"我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别提了。"

05

从小馆子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广场上的人散了大半,张凤兰远远地站在那边,伸着脖子到处张望,估计是在找我。

我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先走了,碰到个老朋友。

她秒回:啥朋友?男的女的?

我没再回。

顾长河走在我左边,手背偶尔碰到我的手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你住哪边?"他问。

"桥南那边,康平小区。"

"那不远,我在桥北,河畔花园那片。"

"隔一条河。"

"隔一条河,"他笑了一下,"跟以前一样,你住河南岸,我住河北岸。"

我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装作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走到路口要分开了,他停下来。

"映秋。"



"嗯?"

"明天晚上……我还来广场,行不行?"

我看了他一眼,路灯下他的表情认真得要命,像个做了错事等着老师原谅的学生。

"来就来吧,"我把保温杯拧紧,"反正我每天都在。"

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轻的,小心的,像怕惊着什么。

"那我明天来。"

"嗯。"

我转身往桥南走,走出去十几步,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路口,看着我这边。

我赶紧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心跳得不像话。

58岁了,心跳成这样,简直丢人。

06

第二天他果然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天晚上七点,他准时出现在队伍最后一排。

跳得还是不好,但至少不像头两天那样像在打太极拳了。

张凤兰早就看出来了,每天拿眼神戳我,有一次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搞对象了?"

"什么搞对象,都多大岁数了。"

"别装了,你看见他就笑,你跟老陈过了三十年我都没见你那么笑过。"

我被她说得脸一阵阵发烫。

第八天,他没来跳舞。

但他在广场入口等我,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今天别跳了,"他说,"我炖了排骨汤,趁热喝。"

我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炖汤了?"

他说:"退休以后学的,一个人过日子,总得学点。"

又是"一个人"。

我们坐在广场边的石凳上,他给我盛了一碗汤,撒了点枸杞,冒着热气。

我喝了一口,咸淡刚好。

"手艺不错,"我说。

"那当然,练了好几年了。"他也给自己盛了一碗,跟我肩并肩坐着喝。

九月的晚风不凉不热,恰到好处。

广场上的音乐远远传来,跟河面上的水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模模糊糊的老歌。

"映秋,"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过?"

我手里的碗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一直一个人吗?"

我沉默了很久。

不是没想过。

一个人的日子,白天还好,有广场舞,有张凤兰,有菜市场那群熟人。

但晚上是真的难熬。

半夜醒了没人说话,生病了没人倒杯水,有时候在凳子上踮脚够柜顶上的东西,心想万一摔了都没人知道。

"想过,"我说,"但没什么用。"

"如果……"他把碗放下,转头看我,路灯在他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亮点,"如果我说我想陪你呢?"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顾长河,你认真的?"

"我从来没有比这更认真过。"

"你我都快六十了——"

"那又怎样?"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情绪,"映秋,我亏欠了你三十七年,我不想再亏下去了。"

我垂下头,盯着碗里剩下的半口汤,里面的枸杞浮浮沉沉的。

07

那天晚上,我们在河边走了很久。

从桥这头走到桥那头,又从桥那头走回来。

他把他这三十七年的事情一点一点说给我听——

跟那个女人结婚是为了他爸的手术,婚后过得不好,吵了半辈子,对方脾气硬,两个人像两块石头互相磕。

有过一个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不了两趟。

后来那个女人得了病,他伺候了三年,走了。

再后来他一个人在省城待了八年,退休之后越来越觉得没意思,想回老家看看。

"其实,"他在桥中间停下来,双手撑着栏杆,看着底下黑漆漆的河水,"回来……也是想看看你还在不在这里。"

我站在他旁边,河风把我鬓角的碎发吹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这里?"

"我不知道。赌的。"

"万一我也搬走了呢?"

"那我就找。"他偏过头看我,眼神认真得让人不敢对视。

我别开脸,心跳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映秋,"他说,"给我一个机会行不行?"

"什么机会?"

"陪你的机会。"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说:"太快了,让我想想。"

他点头:"好,你慢慢想,我等你。"

08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说慢慢想就能慢慢想的。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变着花样出现在我生活里。

早上买了菜给我送到家门口,用塑料袋挂在门把手上,里面放张字条:今天的茄子新鲜,你多吃点。

中午打个电话,就说两句话:吃了没?别凑合。

下午有时候来敲门,说带了象棋,问我下不下。

我说我不会下棋。

他说没事,我教你。

然后两个人坐在客厅的茶几旁边,他教我走马走炮,我输了一盘又一盘,他每赢一次都笑得像捡了钱。

张凤兰有次撞见他从我家出来,夸张地捂着嘴:"我就说!我就说你搞对象了吧!"

我拉着她回屋,让她小声点。

"凤兰,你别到处说。"

"为什么不说?多好的事啊!你一个人这么多年了,有个人陪不好吗?"

"我怕女儿知道了不高兴。"

"你女儿多大了?她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再说了,她一年到头回来几趟?她管得着你吗?"

我没接话。

女儿那边,确实是我一直不敢跨过去的坎。

09

第二十天的晚上,跳完广场舞,他送我回家。

走到楼下,他没像往常一样在单元门口跟我道别。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映秋,你想好了没有?"

我攥了攥保温杯的带子。

"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答。"



"你说。"

"你是不是……就图个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里带着苦:"你觉得我是图个伴才来找你的?"

"那你是什么?"

"我六十了,如果只是图个伴,随便找个人就行了。我不用专门跑回这座城市来,不用在广场上丢了半个月的人学跳舞,更不用每天给你送菜。"

我的鼻子一酸。

"映秋,我放不下你。三十七年了,我没有一天放下过。"

我别过头去,不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上来坐坐吧,"我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跟着我上了楼。

门打开的那一刻,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何映秋你疯了。

但另一个声音更响:你等了三十七年了,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10

那晚他坐在我的沙发上,我给他泡了杯茶。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年轻时候的事聊到现在,中间笑过也沉默过。

聊到后来,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不早了,"我说,"你要不……回去吧?"

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走到门口,换鞋。

我跟在后面,手伸向门把手要给他开门。

他忽然回过头,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汽。

"映秋。"

"嗯?"

他没说话。

但他伸手,轻轻握住了我搭在门把手上的那只手。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点茧子的——年轻时候拉过我无数次的那只手。

我没有把手抽回来。

我低着头,看着他的手覆在我的手上,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砖上。

"别走了,"我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今天别走了。"

他的手紧了紧。

"确定?"

我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像两个这个年纪的人最自然的样子。

他搂着我,我靠着他,在同一张床上,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像两块拼了三十七年才拼上的碎片,终于合在一起了。

我很快就睡着了。

很久很久没有睡得那么安稳过。

没有半夜惊醒,没有对着天花板发呆,什么梦都没做。

就是踏踏实实地,像终于靠了岸一样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窗外的光是灰蓝色的,还没全亮,透过纱帘洒进来,薄薄一层,像蒙了雾。

我醒过来,先是觉得枕头不对,硬了些,又矮了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我的床。

不对,这是我的床,但旁边多了一个人的痕迹。

我往旁边看,他那半边床是空的,床单平平整整,只有靠里那一角微微皱着,像有人小心翼翼地起了身,怕惊动谁。

我听见卫生间那边有水声,哗哗的,水龙头拧得不大,还有牙刷碰杯壁的轻响,偶尔夹着一两声含糊的咳嗽,低沉的,压着的,像怕被人听见。

这种早晨,我已经陌生了太久。

一个人住的早晨是安静的,没有水声,没有咳嗽声,天亮了,睁眼,躺一会儿,下床,热一杯牛奶,站在阳台上喝完,把空杯搁进水池,一天就算开了头。

而这个早晨,隔壁有人在洗漱,有呼吸,有温度。

我坐起身,头发压得一边扁一边翘,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发圈。

昨晚顺手搁上去的,但手摸了一圈,没摸到发圈,倒碰翻了什么东西,骨碌碌滚了一下。

我探过身去看。

手指捞住了,拿到眼前。

不是一个,是一排——整整一板,铝箔压着的,白色的小药片,有几颗已经被抠空了,留着圆圆的洞。

我把背面翻过来,凑近那点灰蓝的晨光,看药板边缘印着的那行小字。

看清楚的那一瞬——

手心一凉,整个人定在床上,动不了了。

11

那行字很小,印在铝箔边缘,灰底白字。

我眯着眼看了两遍才看清楚——

那是一种靶向药的名字。

我不认识这种药,但我认识旁边标注的适应症。

三个字,像刀子一样刻进我的眼球里。

我攥着那板药,手开始抖。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他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用水抿过了,脸上带着笑出来。

"醒了?我去给你做——"

他的话停在了半空。

因为他看见了我手里的东西。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对视着,空气像凝住了。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映秋……"

"这是什么?"我举起那板药,声音在抖,"顾长河,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他没说话。

他靠着门框站了几秒,然后慢慢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想把那板药拿回去。

我往后一缩,不让他拿。

"你先告诉我!"

"映秋,你别激动——"

"我问你,这是什么?!"

他垂下眼,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吓着我。

"肺上的,去年查出来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手松了,那板药掉在被子上,弹了一下,又滑到床沿卡住了。

"你骗我,"我说,声音变了调,"你说你退休回来的——"

"我确实是退休回来的。"

"那这个药——"

"已经在吃了,控制得住的,医生说——"

"什么控制得住!"我忽然吼了出来,眼泪哗地一下涌出来,"你当我不懂吗?你当我没伺候过病人吗?老陈走之前吃的也是这种药!我认得这种包装!"

他闭上了嘴。

我坐在床上哭,哭得喘不过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拉进他怀里。

"你骗我,"我捶他的胸口,"你骗我……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还会让我留下来吗?"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闷闷的。

我愣住了。

是啊,如果他一开始就告诉我他有病,我还敢接受他吗?

我大概会把自己关起来,逼自己不去想他,逼自己像过去三十七年一样把他从生活里剔除干净。

我不会给自己机会再次失去一个人。

可他没说。

他什么都不说,一步一步走进我的生活,送菜、炖汤、教我下棋、陪我跳广场舞、让我一点一点习惯身边有他的日子。

等我彻底习惯了,等我再也离不开了——我才知道真相。

"你自私,"我在他怀里闷声说,"你真自私。"

"嗯,"他收紧了胳膊,"我自私。"

12

那天早上,我们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跟我说了所有的事——去年体检查出来的,中期,做了手术切了一部分,但没有清干净,后来开始吃靶向药。

"医生说靶向药如果效果好,可以控制很多年。"他说。

"如果效果不好呢?"

他没接这个话。

我不敢再问了。

太阳渐渐从纱帘外面升起来,灰蓝色的光变成了暖黄色,落在被子上,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时间这个东西真是残忍。

给了三十七年的等待,好不容易等到了,又随手附赠一张倒计时的单子。

"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我问。

"还行,就是容易累。走快了喘。"

"那你还学什么广场舞?"

"不学广场舞我怎么制造偶遇?"他忽然笑了一下,笑里面有狡黠的意思。

我瞪他一眼,又想哭又想笑。

"你从头到尾都是计划好的?"

"也没有全计划好。我回来之后打听到你每天晚上在广场跳舞,就想过去看看。本来想先远远看两天再想办法搭话,结果没忍住直接站到了队伍里去。"

"你跳得也太难看了。"

"我知道,但管用。"

我捶了他一下。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我的手背。

"映秋,我跟你说实话。"

"你说。"

"我回来,确实不只是因为想你。也是因为……我不想一个人走到最后。"

我的心又疼了。

"但我不是随便找个人陪我。我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跟你待在一起。哪怕一天也好。"

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

"那以后你就别回去了,"我说,"就在这里。"

他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一下子松了下来。

"好。"

13

就这样,顾长河搬进了我的两室一厅。

他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一箱子书,一箱子药。

药的箱子放在柜顶上,不让我碰。

他说:"你别管这个,我自己按时吃就行。"

我哪里做得到不管。

从他搬进来的第一天起,我就多了一百样操不完的心。

他每天早晚的药不能忘,我用手机设了两个闹钟。

他不能太累,我不让他做重活,买菜我自己去,拖地我自己来。

他时不时咳嗽两声,我就紧张得追着他问:"严重了没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他总是摆摆手说没事。

可我知道不是没事。

搬来的第二个月开始,他瘦了。

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巴尖了,颧骨高了,手腕子上的骨头一根一根地突出来。

我给他做饭,想着法地做好吃的,排骨汤、红烧肉、蒸鸡蛋,他每样都吃,但吃得很慢,有时候吃到一半就放下筷子说饱了。

"你哪里饱了?你才吃了半碗!"

"真饱了,老了胃口小。"

我不信,但也没办法逼他。

14

女儿那边,终于还是知道了。

是张凤兰大嘴巴说漏的——有一回女儿打电话回来,张凤兰正好在我家坐着,接了句嘴说"你妈现在可忙了,天天给人做饭"。

女儿追问了三遍,我没瞒住。

电话里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妈,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

"一个三十多年没见的人,你说搬就搬来了?他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清楚。"

"他有退休金吗?有房子吗?有没有什么病——"

我在"病"这个字上卡住了,停了一秒。

就这一秒的犹豫,女儿听出来了。

"妈,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小毛病,吃着药呢,控制得很好。"

"什么小毛病?具体什么病?"

我不想在电话里说,怕她一听就炸。

"你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什么数?妈你58了,你不能——"

"行了,"我打断她,"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

电话挂了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心里不是个滋味。

顾长河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递给我,坐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闺女生气了?"

"嗯。"

"要不……我还是搬回去吧,别给你添——"

"你闭嘴,"我把水杯重重搁在茶几上,"你搬走试试看。"

他被我吓了一跳,然后忍不住笑了。

我瞪他一眼,自己也没忍住,跟着笑了。

15

日子就这么过着。

有甜的时候,也有苦的时候。

甜的时候是晚上散步回来,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月亮,他给我剥橘子,一瓣一瓣递到嘴边。

苦的时候是半夜听见他在卫生间干呕,我在门外站着,手贴在门板上,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等着。

他不让我看到他难受的样子。

每次呕完了,出来的时候都会先洗把脸,挤出个笑容说:"吃撑了,没事。"

我不拆穿他。

但我心里知道。

第三个月的时候他去医院复查了一次,回来脸色不太对。

我问他结果怎么样,他说:"挺好的,指标稳定。"

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半睡半醒地感觉到他一直在动。

到了后半夜,他起来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

我在卧室门口站了很久,最终没有走出去。

有些事情我不问,不是不想知道,是怕知道了以后剩下的日子更难过。

装糊涂,有时候也是一种本事。

16

转折来得比我以为的更快。

搬进来的第四个月,他有一天下午忽然在客厅摔了一跤。

我那时候正在厨房切菜,听见砰的一声,菜刀都没放稳就冲了出去。

他倒在茶几和沙发之间,半跪着撑着地面,脸白得像纸。

"怎么了?!"我扑过去扶他,"摔到哪了?头晕吗?"

"没事没事,就是站起来太快,头有点晕。"

可他的手是凉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扶他坐到沙发上,跑去倒了杯热水。

他接过去喝了两口,慢慢地脸色才缓过来。

"明天去医院,"我说,不是商量的语气。

"不用——"

"去不去?"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出来了我眼里的不容反驳,点了下头。

第二天我陪他去了,挂了号,做了检查。

拿报告的时候,医生把我叫到了门外。

医生跟我说了什么,我不想复述。

那些字眼砸进耳朵里的时候我觉得走廊的灯忽然变得特别刺眼,白得让人眩晕。

出了医院大门我扶着他走在前面,脸上挂着笑,说:"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继续吃药就行。"

他看了我一眼,很深的一眼。

"映秋,你别瞒我。"

我笑容差点绷不住,深吸一口气,说:"真没什么,你别想多了。"

他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他什么都清楚。

他只是也在装糊涂。

我们两个人,都在拼命地装。

17

从那以后,我开始害怕夜晚。

不是怕黑,是怕醒过来。

每天半夜我都会醒一次,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到旁边,摸一摸他在不在。

手碰到他温热的胳膊,心才落回肚子里。

有一回我醒来,手伸过去摸了个空。

我一下子坐起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听见阳台那边传来他的声音:"没走,在这儿呢。失眠了,出来坐坐。"

我披上外套走到阳台,他裹着毯子坐在藤椅上,仰头看天。

"星星今天真多,"他说,"你快来看。"

我搬了个小凳坐在他旁边,也仰起头。

确实多,亮的暗的铺了一天,像撒了把碎银子。

"映秋。"

"嗯?"

"如果有一天……"

"别说,"我打断他,"不许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黑暗里找到了我的手,握住。

"好,不说。"

那晚我们在阳台坐到天亮,看着星星一颗一颗淡下去,看着天边一点一点亮起来。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转头看我,笑着说:"映秋,你陪我看了一辈子的日出。"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什么一辈子,就一晚上。"

"一晚上也是一辈子。"

18

最后那段日子,是从第五个月开始的。

他的精神越来越差了,吃东西也越来越少了。

有时候一整天就躺在床上,醒一会儿,睡一会儿。

我给他擦脸,喂水,扶他翻身。

像当年照顾老陈最后那段时间一样。

不对,比那时候更难受。

因为老陈走的时候我心里虽然疼,但那种疼是钝的,是过了几十年磨出来的感情。

而顾长河不一样。

他是我年轻时候全部的心,三十七年后才还回来,还没捂热乎,就要被收走了。

老天爷让我等了三十七年,最后只给了我几个月。

我恨。

恨得要命。

但恨完了还是得把粥端到床边,把勺子凑到他嘴边,说:"来,再吃一口。"

他摇头:"不想吃,吃了也吐。"

"不行,你必须吃,医生说了营养跟不上恢复不了。"

我嘴上还在说"恢复"这个词,其实心里清楚得很。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

不是为他自己心疼,是为我。

"映秋,你瘦了。"

"没有。"

"骗人,你眼睛下面那两块青的,我又不瞎。"

我把脸别过去,假装去够床头的纸巾。

他的手慢慢伸过来,捏了捏我的手腕。

那只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骨节分明,皮肤底下的血管一条一条地凸着。

"你别把自己熬垮了,"他声音很轻,"我走了你还得好好过日子。"

"你闭嘴。"我吼了他一句。

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那天晚上顾明远来了,带了一大袋水果。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从房间里出来,轻声说:"你爸刚睡着,别吵他。"

顾明远点了点头,跟我走到客厅,坐下来,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开口了:"何阿姨,我爸他……还有多久?"

我摇头:"医生没说准话,说看情况。"

"我想把他接到我那边去,条件好一些,离医院也近——"

"不用,"我打断他,"他哪儿也不去,我看着他。"

顾明远抬起头看我,眼眶红了。

"何阿姨,这段时间辛苦您了,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别说这个,"我站起来去厨房给他倒水,"他是我什么人,我照顾他不是应该的吗。"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愣了一下。

他是我什么人?

我们没有结婚证,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两个老人搭伙过日子。

但我知道不是。

他知道不是。

够了。

19

第六个月的时候,他开始说胡话了。

有时候半夜忽然坐起来,喊一个名字。

不是我的名字,是"妈"。

我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下,他睁着眼睛看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映秋啊……我刚才梦见我妈了。"

"梦见了就好,你妈想你了。"

"她说让我过去呢。"

我的手按在他肩膀上,指尖一下子攥紧了。

"她说得不算,我说了算,我还不让你走呢。"

他笑了,笑完咳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痰,沉闷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赶紧扶他侧过身,拍他的背。

拍了好久,他才平下来。

"映秋。"

"嗯。"

"你说……如果我当年没走,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咱俩,是不是就能过一辈子了?"

我没回答。

手还搭在他后背上,能感觉到他的脊梁骨一节一节的,硌手。

"过一辈子和过三个月有什么区别,"我说,"最后不都是到这一步。"

"有区别的,"他闭上眼睛,"一辈子能多看你好多年。"

我没忍住,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咬着牙哭。

没出声,但眼泪把他的衣领洇湿了一大片。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我后脑勺上,轻轻地拍着,像哄孩子。

"别哭了,映秋。"

"我没哭。"

"你头发都湿了,还说没哭。"

我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坐直身体,拿袖子擦了擦脸。

"行了,你睡吧,大半夜不睡觉折腾什么。"

他嗯了一声,眼睛合上了。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20

最后那天来得比我想的快。

那天凌晨,我是被他的手弄醒的。

他在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抓住他的手:"怎么了?找什么?"

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凑近了去听。

"映秋……天亮了没有?"

"快了,"我看了一眼窗外,天际线有一点点灰白色,"快亮了。"

"帮我……把窗帘拉开。"

我起身把窗帘拽到两边去,灰蓝色的晨光一下子涌进来,和那天早晨一模一样。

回头看他,他正偏着头望向窗户的方向。

嘴角有一点弧度,像是在笑。

我赶紧走回来坐到床边,把他的手握住。

"映秋。"

"在,我在呢。"

"你……以后继续跳广场舞。"

我点头,说不出话来。

"跳的时候……想想我就站在后面,踩不到拍子……"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笑出了一声很轻的气音。

我捧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全流到他手心里去了。

"顾长河你听着,"我说,"下辈子你不许再走,听见没有?"

"不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一根蛛丝。

"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最后那个字没有说完。

他的手在我掌心里一松。

头微微侧了一下。

然后,就不动了。

窗外的天已经全亮了,路灯灭了,有鸟在叫,远远的广场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晨练了。

我没喊,没叫,也没哭出声。

就那么坐着,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三十七年前让我在站台上追了两百米。

三十七年后让我在广场舞队伍里钉在原地。

最后,安安静静的,停在了我面前。

我把被子给他掖好,把他那只手放回被子里面去。

然后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下。

很轻,很短。

像当年他离开之前在站台上给我的那一下。

"顾长河,"我贴着他的额头说,"三十七年,够本了。"

21

后来的事,是流水一样过去的。

顾明远办了后事,一切从简,是顾长河生前交代的。

骨灰盒旁边放了一样东西——就是那个小药盒。

那天早上我在被子底下捡到的那一板药。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什么特效药,是他从确诊开始就一直在吃的止痛片。

他怕我发现他疼,每天夜里等我睡熟了才偷偷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吃。

那天晚上,他大概是太累了,塞回去的时候没塞好,滑到了被子里。

顾明远在整理遗物的时候,从他父亲的抽屉里翻出来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映秋亲启"。

顾明远红着眼把信递给我。

我接过来,手抖了好一会儿才撕开。

信不长,他那个破字我认了三十七年了,歪歪扭扭的:

"映秋:

这封信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写。

如果你看到,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当面说不出来,就写在这里。

三十七年前在站台上,你追我那两百米,我是听见了的。

我听见你喊我名字。

我没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

怕一回头我就下不去那个车了。

这三十七年,我结了婚,生了孩子,过了大半辈子,但你在我心里面的那个位置从来没有人坐过。

查出来病的那天,我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是——我要在走之前再见你一次。

所以我去了你们的广场。

张凤兰大姐是我提前打听好的,知道你每天晚上七点在那里跳舞。

我特意站在你后面,我知道你会回头。

你果然回头了。

映秋,谢谢你收留了我最后这几个月。

谢谢你骂我、凶我、按着我吃药、半夜起来给我倒水。

谢谢你。

以后你好好的,继续跳你的广场舞,跟张大姐她们多聊天,别一个人闷着。

别像以前六年那样过了。

答应我。

顾长河

写于某天凌晨三点(你睡着了,我偷偷爬起来写的,被你发现了肯定又要骂我不睡觉。)"

我把信纸折起来,放回信封里,贴在胸口。

站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落了山。

那天晚上七点,张凤兰照例来敲门。

"映秋,今天还去不去?"

我打开门,她看见我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眼睛怎么这么肿?"

"没事,"我说,"走吧。"

我换了鞋,出了门,下了楼。

广场上的灯亮了,音响已经在放歌了,熟悉的旋律飘过来。

我走到第二排,站到我的位置上。

音乐起,我抬手、转身、踏步。

转身的时候,我往后面看了一眼。

最后一排是空的。

没有那个踩不到拍子的、高高瘦瘦的身影了。

眼泪滑下来,但脚没停。

我继续跳着,一步一步,踩得稳稳当当。

他让我好好的。

那我就好好的。

张凤兰从前面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冲我笑了笑。

音乐继续响着,灯继续亮着,一群人继续在广场上整整齐齐地跳着。

我在队伍中间,不快也不慢,跟着节拍。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下辈子,你可得早点来找我。

别让我再等三十七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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