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传统化疗比作地毯式轰炸,把PD-1免疫疗法比作解除免疫系统的“刹车”,那溶瘤病毒正在走的这条路线,更像是给肿瘤内部安装了一台个性化疫苗生产机。
2026年《Nature Reviews Clinical Oncology》发表的一篇Perspective文章抛出了一个新判断:溶瘤病毒的核心价值,可能不在于“杀癌”,而在于把患者的肿瘤变成一座“原位癌症疫苗工厂”[1]。
为什么PD-1搞不定的病人,溶瘤病毒可能管用?
过去二十年,PD-1/PD-L1抑制剂确实改写了肿瘤治疗格局,但一个尴尬的数据始终摆在那里——在20种晚期癌症中获批的11种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总体客观缓解率大约只有20%[2]。
问题的症结,比“肿瘤太冷”更深一层。很多患者体内,本来就缺少足够多能精准识别癌细胞的肿瘤特异性T细胞。
没有这些“精准士兵”,就算把免疫系统的刹车全部松开,也跑不起来。
麻省总医院团队在综述里提出了一个“Triple-A”模型,把有效的抗肿瘤免疫拆解成三个环节:有没有足够多的特异性T细胞(Availability)、T细胞能不能被真正激活(Activation)、激活后的T细胞能不能进入肿瘤内部(Admission)[1]。
多数现有疗法只能解决其中一两个环节。PD-1抑制剂擅长激活已有的T细胞,但没法从零生产新的;传统肿瘤疫苗能产生T细胞,但进入实体瘤又是另一道坎。
溶瘤病毒的“打法”变了
下一代溶瘤病毒的设计思路,不再是“病毒杀癌细胞”这么简单。
病毒感染癌细胞后,癌细胞裂解死亡,会释放出大量肿瘤抗原——包括肿瘤相关抗原、新抗原,以及ATP、HMGB1这些危险信号。病毒本身携带的病原体相关信号,又在同一时间激活免疫系统。
这就等于在一个原本免疫反应低下的肿瘤局部,突然同时配齐了“抗原、危险信号、炎症环境”三件套。
树突状细胞被吸引过来,吞噬这些肿瘤抗原,递呈给初始CD8⁺T细胞,由此产生新的肿瘤特异性T细胞。
与传统癌症疫苗需要提前筛选特定抗原不同,溶瘤病毒直接利用患者自身的肿瘤作为抗原库,理论上能覆盖更丰富、更个体化的肿瘤抗原谱。
这些新生成的T细胞进入血液循环后,还能攻击远处没有注射病毒的转移灶——这就是所谓的“远隔效应”。
用通俗的话说:这相当于给患者定制了一款专属疫苗,而且工厂就开在肿瘤里面。
工程化升级:给病毒装上“导航”和“弹药”
当然,病毒抗原本身往往比肿瘤抗原更容易刺激免疫系统。如果免疫反应全冲着病毒去了,那就白干了。
所以研究人员开始给溶瘤病毒装上各种“载荷”——IL-12、IL-15、FLT3L、CD40L这些免疫调控分子。
IL-12能为T细胞提供关键的“第三信号”,帮它们从识别抗原真正转化为具有杀伤能力的效应T细胞。
中国的管线也在加速迭代。 2026年6月,济民健康控股子公司联合广州达博生物,启动了全球首个多靶点溶瘤腺病毒DB006的I期临床,由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张力教授牵头[3]。
这款产品被行业视为从“单靶点”向“多靶点协同”的技术跨越,目前已完成首例受试者给药[4]。
另一条值得关注的管线来自锦斯生物。GO306重组溶瘤痘苗病毒针对晚期软组织肉瘤的IIT研究成果,入选了2026年ASCO年会壁报展示[5]。软组织肉瘤晚期治疗手段有限,属于典型的未满足临床需求领域。
国际上,VV1溶瘤病毒在2026年6月公布的I期临床数据显示,瘤内或静脉给药均表现出可接受的安全性,且在部分难治性实体瘤患者中观察到了持久的部分缓解[2]。
VSV重组溶瘤病毒的I期平台研究也在2026年初启动,探索多靶点、多给药途径的可行性[6]。
“OV先点火,ICI再放大”的联合逻辑
这也带来了一个关键的联合治疗思路:先用溶瘤病毒“点火”——建立足够多的肿瘤特异性T细胞,再用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放大”——解除刹车,让这些T细胞全力干活。
MASTERKEY-265研究的Ib期数据显示,先用约6周T-VEC治疗再加入pembrolizumab,客观缓解率达到62%。而在III期研究中两种药从第一天同时使用,却没有显著改善无进展生存和总生存。
虽然不同研究阶段不能直接对比,但它提示了一个问题:如果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加得太早,溶瘤病毒还没来得及建立新的T细胞应答,那“解除刹车”也找不到可以放大的对象。
“OV-prime,ICI-amplify”这个次序,正在成为下一代联合治疗的验证重点。
赛道长跑,考验的不只是技术
溶瘤病毒从概念验证到规模化落地,从来不是一条平坦的路。
以国内溶瘤病毒领域备受关注的亦诺微医药为例,成立11年、经历7轮融资、合计募资约1.5亿美元,但截至2026年5月末,公司现金仅余1700余万元,资产负债率攀升至3119%[7]。公司已于2026年7月第三次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
这也折射出整个赛道的真实处境——2025年全球溶瘤病毒市场规模约1亿美元,近6年复合增长率不足7%[7]。
概念火热与商业化兑现之间,隔着漫长的临床推进周期和资本耐力考验。
好在行业正在找到更清晰的临床路径。不再纠结于“病毒能不能杀死癌细胞”这种单一指标,而是把溶瘤病毒定位为一个集肿瘤裂解、抗原释放、树突状细胞激活、T细胞启动和微环境重塑于一体的免疫平台。
一点感想
从“以毒攻毒”的朴素想象,到“原位疫苗工厂”的精准设计,溶瘤病毒这几十年的进化脉络,其实是一个从“蛮力”走向“策略”的过程。
当然,现阶段不少证据仍来自早期临床,大规模随机对照研究的数据还在路上。但方向已经足够清晰——溶瘤病毒不是一种恰好能产生全身效应的局部治疗,而是一种恰好通过局部给药实现全身免疫重编程的平台。
中国的DB006、GO306、VRT106等管线正在加速跟进全球步伐,只是这条赛道需要的,不仅是科学上的突破,还有资本和产业端的耐心。
你觉得国内溶瘤病毒创新药要想跑出来,最大的卡点是技术、资金,还是临床转化效率?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声明:本文仅医药健康行业资讯与产业动态分析,不构成投资、用药指导或生产操作建议。
参考文献
[1] Jia W等. Beyond cold to hot: oncolytic virotherapy as the next cornerstone of immuno-oncology[J]. Nature Reviews Clinical Oncology, 2026. DOI: 10.1038/s41571-026-01198-z
[2] Powell JR等. Phase 1 study of oncolytic virus VV1 as monotherapy or in combination with avelumab in patients with relapsed refractory solid tumors[J]. Cancer Research Communications, 2026
[3] 王墨璞嘉. 全球首个多靶点溶瘤病毒创新药DB006正式启动I期临床研究[N]. 上海证券报, 2026-06-25
[4] 广州达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 DB006多靶点溶瘤腺病毒注射液完成首例受试者给药[EB/OL]. 2026-08-12
[5] 上海锦斯生物技术有限公司. GO306重组溶瘤痘苗病毒注射液入选2026 ASCO壁报展示[EB/OL]. 摩熵医药, 2026-04-29
[6] ClinicalTrials.gov. Platform Study of VSV-Based Recombinant Oncolytic Viruses for the Treatment of Advanced Malignant Tumors[EB/OL]. NCT07656116, 2026-01-29
[7] 子弹财经. 亦诺微医药现金仅余1704万,押注膀胱癌管线与外泌体双线闯关[EB/OL]. 界面新闻, 2026-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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