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句择日诀:宁可失传不传人
隆冬的皖南山区落了一场齐踝的大雪,山坳里的陈家院子关着厚重的杉木大门,堂屋里烧着一蔸老栗树炭火,火星顺着烟囱噼啪往上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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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山老人裹着厚棉袍,坐在竹制躺椅上,膝头盖着旧毛毯,手里摩挲着那本翻得卷边的《董公择日》。我蹲在炭火边添柴,忍不住又提起那句听村里人传了半辈子的话——外公的师父当年传了他十七句择日口诀,宁肯带进棺材,也不肯轻易传人。
老人闻言,半闭的眼睛慢慢睁开,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是有十七句。你太师父当年临终前,把我叫到床前,一字一句传我的。传之前跟我说,这口诀,你要是遇上品行端正、心术正的人,可以半句半句往外透;要是遇上心术不正、想靠它害人谋利的,宁可烂在肚子里,带进黄土,也不能说一个字。”
“为什么?”我往火里添了块柴。
“世人都以为择日的秘诀在黄历里,在时辰里,在五行生克里。其实错了。择日的根本,在人。心术不正的人,学了择日的本事,只会拿去骗人钱财,害人子弟,那不是帮人,是造孽。所以你太师父说,宁可失传,也不能错传。”
炭火噼啪作响,老人的声音伴着风雪声,慢慢讲起这十七句口诀,讲起每一句背后积攒了几代地师的见识与规矩。
一、总纲三句:万事先问心
“头三句,是总纲,是所有择日的前提。看不懂这三句,后面十四句学了也白学,甚至学歪了反而害人。”老人的指尖轻轻敲了敲那本旧黄历,语气郑重。
第一句:择日先择心,心吉日自正。
“头一句就讲,选日子先看自己的心。心正了,日子自然就正;心歪了,再好的黄道吉日也没用。”
你太师父年轻时候,在池州府遇见过一户姓赵的大地主,给儿子办喜事,花重金请了三个地师选日子,最后选了个“龙凤呈祥”的大吉日,说是能保三代富贵。可就在办喜事的头三天,赵老太太病重,眼看就不行了。按规矩,家里有老人病重,喜事得缓,或者从简。可赵地主舍不得这个吉日,说老太太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先把喜事办了再说,还硬把老太太挪到后院的偏房里,怕冲了喜气。
结果大喜日子当天,新娘子刚进门,后院就传来哭声,老太太走了。好好的喜事当场变成丧事,红白撞在一起,乱成一团。后来不到三年,赵家儿子染上大烟,家产败光,赵地主自己也摔断了腿,晚景凄凉。
“你太师父说,日子再好,心不正,人不孝,那就是假吉,是凶兆。心里装着善,行着孝,对得起天地良心,哪怕随便选个日子,也是吉日。”
第二句:天时不如地,地利不如人和。
“第二句讲,天上的时辰再好,也不如地势好;地势再好,也不如人心和。”
八十年代初,村里有两户人家同时盖新房,都选了同一个动土吉日。一户是李老实,为人厚道,工匠们吃饭顿顿有肉有酒,工钱从不拖欠,完工还多给赏钱;另一户是张尖酸,天天盯着工匠怕人偷懒,饭菜清汤寡水,工钱还扣扣搜搜,半分便宜都不肯让人占。
结果李老实家的房子盖得又快又结实,上梁那天还是大晴天,顺顺当当;张尖酸家呢,上梁那天下起了暴雨,梁木淋了个透,后来还出了工伤,赔了不少钱,房子盖完比别人家多花了一半的钱。
“同样的日子,同样的地方,为什么不一样?因为人不一样。人心厚道,众人帮衬,就是最好的地利;人心刻薄,人人敷衍,就是无形的地煞。天时地利,都比不过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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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句:黄历纸上字,死活在人行。
“第三句讲,黄历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捧着黄历过日子,被纸上的字捆住手脚。”
有一年村里发大水,河对岸的老人病危,儿子要过河去见最后一面。黄历上说那天“忌出行,忌涉水”,村里人都劝他别去,说犯了忌讳要出事。可他说,亲爹病危,就算是死也得去。他找了个水性好的乡亲,俩人小心翼翼撑着竹筏,慢慢划过了河,平平安安到了对岸,见了老人最后一面,风风光光送了老人最后一程。
“你说这日子凶吗?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凶;对他来说,尽孝的日子,就是吉。黄历上的字,是给常人提个醒,不是死规矩。真遇上忠孝仁义的事,哪怕是凶日,也能走出吉来。”
二、日用六句:六事皆循理
“接下来六句,是老百姓家里最常办的六件事:动土、嫁娶、安葬、开蒙、开市、出行。每句对应一件事,都是老辈人攒了一辈子的过日子经验。”老人端起粗瓷茶碗,抿了一口热茶,热气模糊了他花白的眉毛。
第四句:动土敬土地,功成在安稳。
“盖房动土,世人都想选个招财进宝的好日子,恨不得房子一盖起来就发大财。其实不对。动土最重要的,是敬土地,求安稳。”
早年村里有户人家,盖房选了个“大发”的吉日,为了扩地基,偷偷往邻居家的地界挪了半尺,还砍了地界上的老槐树。房子盖起来没半年,就因为地界跟邻居打了官司,打了一年多,钱花了不少,气也受了不少,最后还是把地基退了回去,劳民伤财。
“动土动的是地,安的是心。心存敬畏,不贪不占,不毁树木,不扰邻里,房子才能住得安稳。稳,就是最大的吉。”
第五句:嫁娶不逞强,顺意百年长。
“娶亲嫁女,是一辈子的大事,都想选个好日子。可很多人为了赶吉日,勉强行事,女方要高价彩礼,男方撑门面讲排场,本来好好的喜事,闹得两边不痛快,埋下矛盾的根子。”
你小叔结婚那年,原定的吉日下大雨,山路塌了一段,接亲的队伍过不去。当时有人说错过了吉日不好,硬要绕路走。我说,嫁娶嫁娶,娶的是人,不是日子。人顺心了,日子就顺。咱们等雨停,路通了再娶,哪天路通哪天就是吉日。
后来雨停了,路也修通了,顺顺利利把媳妇接回了家。你小叔小婶,和和气气过了一辈子,从没红过脸。
“强扭的瓜不甜,硬选的日不吉。嫁娶要的是两情相悦,两家和睦,顺顺当当,比什么黄道吉日都强。”
第六句:安葬入土安,孝字大过天。
“很多人给老人办丧事,拼命选吉日,找龙穴,好像选个好地方,就能保佑自己大富大贵。其实错了。安葬先人,最要紧的是入土为安,是活着的人尽孝心。”
你太奶奶走的时候,赶上大雪封山,地师进不来,我就做主冬至日下葬。当时族里有人说冬至阴气重,不吉利。我说,老人一辈子行善,儿女尽孝,哪天入土都是吉日。后来家里平平安安,子孙兴旺,也没见什么不吉。
“活着不孝,死了乱叫,就算选了天下第一的吉日龙穴,也没用。孝心到了,先人安了,自然庇佑后人。”
第七句:开蒙先写人,读书先立品。
“孩子第一天上学,都想选个文曲星值日的好日子,盼着孩子读书好,中状元。其实读书好不好,日子只占一分,品行占九分。”
我们家的孩子,都是正月十六开蒙,我都先握着他们的手写个大大的“人”字。告诉他们,读书先学做人,人做正了,书才能读好。后来家里的孩子,读书都还不错,就算没考上大学的,也本本分分,没走歪路。
“人品正了,路就正了。这比选一百个入学吉日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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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句:开市靠信义,利从义里来。
“开店做生意,都爱选逢八的日子开张,图个‘发发发’。可生意好不好,不在日子,在货真价实,在诚信待客。”
你堂哥当年开杂货铺,本来选了八月初八,结果进货的时候发现有几箱酱油是假货。他宁肯推迟十天开张,也不卖假货坑人。后来换了正品,八月十五才开张。有人说十五是月圆日,不招财。可他货真价实,待人热情,生意越做越好,后来还开了分店。
“信义是生意的根。根扎稳了,生意才能长久。靠选日子发财,从来都是痴人说梦。”
第九句:出行身安心,平安胜万金。
“出门打工、赶考、做生意,世人都爱选六六大顺的日子。可出门在外,平安比什么都重要。身体不舒服,心里有事,就别急着走,等一等,缓一缓。”
你当年第一次出门打工,原定初六走,结果头天晚上发烧了,头昏脑涨。我让你等病好了再走。后来初九动身,一路顺利,刚下车就遇上老乡,介绍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人平安,路就顺。带着病上路,揣着心事出门,就算日子再好,也容易出事。”
三、避忌四句:吉地也防非
“接下来四句,是避忌。就算选了再好的吉日良辰,犯了这四条,吉也变凶。这四句,很多地师自己都不懂,或者懂了也不说,因为说了就赚不到钱了。”老人的语气沉了几分,炭火映着他的脸,明暗交错。
第十句:吉日不做亏,做亏祸相随。
“有人以为选了吉日,就可以为所欲为,赚黑心钱,做亏心事。殊不知,吉日是给行善的人准备的,不是给作恶的人挡灾的。”
民国时候,有个奸商,选了个大吉日开当铺,结果当天就设计坑了人家一个祖传的玉镯,低价收进,高价卖出,赚了一大笔。他还得意,说日子选得好,开门就发财。结果不到一年,他当铺被土匪抢了,儿子被绑票,花了大把赎金,最后家破人亡。
“吉日护的是好人,不是恶人。做了亏心事,哪天都躲不过。”
第十一句:良辰不结怨,结怨福必退。
“办喜事、办大事的日子,最忌跟人吵架、结怨。喜气遇上怨气,福气就散了。”
村里有户人家娶媳妇,本来是好日子,结果因为下车礼的事,跟亲家母当场吵了起来,闹得不欢而散。从那以后,小两口三天两头吵架,两家也老死不相往来,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良辰吉日,要的是一团和气。和气才能生财,和气才能家旺。一吵架,气就散了,福就没了。”
第十二句:盛事不铺张,铺张福必薄。
“办大事,爱讲排场,比阔气,觉得越风光越吉利。其实不然。福气是慢慢攒的,一下子挥霍光了,后面就薄了。”
早年村里有户人家,儿子结婚,大操大办,摆了几十桌酒席,借了不少钱撑门面。结果婚后,夫妻俩天天还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没两年就离了。
“过日子,细水长流才是真。铺张浪费,耗尽福气,再好的日子也没用。”
第十三句:小事不挑日,挑日日反乱。
“很多人什么事都要翻黄历,出门要选日子,剪头发要选日子,甚至买个锅碗瓢盆都要选日子。选来选去,反而耽误事,心里也七上八下。”
老话说,“择日不如撞日”。鸡毛蒜皮的小事,想做就做,干净利落。越是小事,越挑日子,越容易出乱子。心里总想着吉日凶日,束手束脚,反而什么都做不成。
四、心诀四句:宁可绝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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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四句,是传法的规矩,也是这十七句口诀的魂。你太师父当年说,前面十三句,都可以慢慢教,唯独这四句,必须看准了人才能说。”老人放下茶碗,眼神变得格外郑重,像当年他师父传给他时一样。
第十四句:口诀传善人,不传小人智。
“这择日的本事,是用来帮人的,不是用来谋利的。传给善人,他会用来帮乡亲,做好事;传给小人,他就会拿来骗人钱财,吓唬人,害人。”
你太师父这辈子,徒弟收了十几个,可真正传全这十七句的,就我一个。不是师父偏心,是其他人要么心术不正,要么贪财好利,都不配传。
第十五句:宁可永世绝,不教恶人持。
“你太师父说,这口诀就算从此失传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比传给恶人,拿去作恶强。失传了,只是少了个法子;传错了人,害的是一方百姓。”
所以他临终前反复叮嘱我,宁可不传,也不能错传。我守了一辈子,也是这么做的。
第十六句:术是救人术,诀是度人诀。
“风水、择日,这些东西,说穿了都是术。术本身没有好坏,看用的人的心。用来救人,帮人排忧解难,就是好事;用来骗人,敛财害命,就是邪术。”
我做了一辈子地师,给人选日子,看风水,从来不多收钱,遇上穷人还倒贴。因为我知道,这本事是用来度人的,不是用来发财的。
第十七句:若能明此理,不用翻黄历。
“这是最后一句,也是最要紧的一句。要是真看懂了前面十六句,真明白了择日的根本在人心、在德行,那根本不用天天翻黄历,不用天天算吉日。”
心存善,行得正,事事安稳,日日是吉。
诀里藏真意,心正日日吉
十七句口诀讲完,窗外的雪还在下,堂屋里炭火熊熊,映得老人的脸通红。我坐在炭火边,心里翻江倒海。原来这被传得神乎其神、宁愿失传也不愿传的十七句择日口诀,根本不是什么玄乎的秘术,也不是什么能改命的咒语。它就是老辈人过日子的道理,是做人的根本。
老人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火星四溅。他缓缓道:“世人都想找捷径,都想学个秘诀,就能趋吉避凶,大富大贵。可他们忘了,最好的秘诀,就是好好做人。心正了,行端了,日日都是吉日,年年都是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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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把这十七句口诀牢牢记在了心里。不是记在纸上,是记在心上。后来的日子,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想起这十七句话。不贪小利,不做亏心,安稳行事,与人为善。慢慢就发现,日子真的越来越顺,根本不用去翻什么黄历,选什么吉日。
风停雪住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推开院门,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干净又安稳。我忽然明白,这十七句口诀,传的不是择日的本事,是做人的良心。
宁可失传,不教恶人;宁可无术,不违本心。这才是老地师们守了一辈子的规矩,也是这十七句口诀里,最深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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