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 9 月 7 号那篇发文,说白了就是在给湾流航空当打手。
庞巴迪的环球 7500 卖得太火,把湾流 G700 压得抬不起头,特朗普就跳出来说庞巴迪产品 "不够好",说这家公司超过一半的营收靠美国市场养着,要想继续在美国卖,就得把工厂搬到美国来。
这出戏九年前演过一遍,主角是波音。
2017 年,波音说庞巴迪 C 系列拿了政府补贴、低价倾销,推动美国商务部给 C 系列开了 300% 的惩罚性关税。
最后庞巴迪被逼得走投无路,把 C 系列 50.01% 的股份以 1 加元的价格卖给了空客,改名叫 A220。
九年之后,轮到庞巴迪的公务机业务了。
而这一次,站在庞巴迪对面的,是湾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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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对 37% 的战争
庞巴迪和湾流,是全球超远程公务机市场上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庞巴迪的旗舰产品是环球 7500 和即将交付的环球 8000,湾流的对应产品是 G700 和 G800。
这两款飞机瞄准的是同一批客户 —— 全球五百强企业的高管、亿万富翁、国家元首,价格都在 7000 万美元以上,航程都能跨越大洋。
Teal Group 的预测显示,未来十年也就是 2024 到 2033 年,湾流将以 37% 的市场份额在公务机市场排名第一,庞巴迪以 31% 排名第二。
两家加在一起,吃掉了全球公务机市场将近七成的份额。
可在超远程这个细分市场上,庞巴迪其实跑得更快。
环球 7500 从 2019 年开始交付,G700 从 2022 年才开始交付,庞巴迪早了三年。
截至目前,两款飞机合计交付了大约 350 架,庞巴迪占了其中的 70%。环球 7500 的航程达到 14260 公里,是目前全球航程最长的公务机,G700 的航程是 13890 公里,略逊一筹。
庞巴迪的飞机卖得比湾流好,而且是在湾流的家门口 —— 美国市场上卖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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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说庞巴迪超过 50% 的营收来自美国,这个数字一点都不夸张。美国是全球最大的公务机市场,占全球交付量的一半以上。
庞巴迪的环球 7500,最大的客户群就在美国。
湾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2025 年,湾流的母公司通用动力公布的财报显示,湾流所在的航空航天部门全年营收 131.1 亿美元,运营利润 17.5 亿美元。
同一年,庞巴迪全年营收 95.5 亿美元,净利润 9.75 亿美元,交付了 157 架飞机。
湾流的营收比庞巴迪高,可交付量比庞巴迪少了 10 架。
说明什么?说明湾流的飞机更贵,可卖得没庞巴迪多。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美国政府出手,把庞巴迪挤出美国市场,或者逼着庞巴迪在美国生产、大幅提高成本,那最大的受益者是谁?答案只有一个:湾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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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 关税的旧剧本
这不是美国航空巨头第一次这么干了-,2017 年那出戏,跟今天是同一个剧本。
那一年,庞巴迪花了十年时间、投入超过 60 亿美元研发的 C 系列窄体客机终于拿到了美国达美航空 75 架的订单。
C 系列是 100 到 150 座级的窄体机,直接跟波音 737 的低端型号和空客 A319 竞争。
2017 年 4 月,波音向美国商务部投诉,说庞巴迪接受了加拿大和英国政府高达 30 亿美元的补贴,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在美国倾销 C 系列飞机。
2017 年 9 月,美国商务部初步裁定,对庞巴迪 C 系列征收 220% 的反补贴关税。
一个月后,又追加了 79.82% 的反倾销关税。
两项加在一起,整整 300%。
一架售价大约 3000 万美元的飞机,加上关税之后卖到美国要 9000 万美元,直接翻了三倍。
庞巴迪当时已经负债累累,C 系列项目烧了太多钱,公司股价跌到了历史低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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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 关税等于直接把美国市场对庞巴迪关上了门,庞巴迪走投无路,只能找接盘侠。
2017 年 10 月,空客宣布以 1 加元的价格收购庞巴迪 C 系列项目 50.01% 的股份。
1 加元,差不多等于白送。
空客接手之后,把 C 系列改名为 A220,并且宣布将在美国阿拉巴马州莫比尔的工厂生产 A220,创造美国就业岗位。
空客把 C 系列变成了 "美国制造" 的飞机,波音的关税逻辑就站不住脚了。
2018 年初,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以 4 比 0 的投票结果驳回了波音的申诉,300% 关税最终没有实施。
可 C 系列已经不属于庞巴迪了,庞巴迪花了十年、投了 60 亿美元搞出来的飞机,最后以 1 加元的价格卖给了空客。
波音虽然没拿到关税,可它的目的达到了 —— 庞巴迪这个竞争对手,在窄体客机市场上被彻底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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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之后,同样的剧本又上演了。
这一次,波音换成了湾流,C 系列换成了环球系列公务机,300% 关税换成了 "禁止在美国销售"。
连理由都差不多 ——2017 年波音说庞巴迪拿了政府补贴、低价倾销,2026 年特朗普说庞巴迪产品 "不够好"、加拿大阻碍湾流在加拿大做生意。
表面上是贸易战,实际上是产业保护。美国航空制造业打不过竞争对手的时候,就搬出政府力量来打压。
2017 年是波音,2026 年是湾流,手法如出一辙。
湾流背后的通用动力
湾流不是一家普通的公司,它的母公司叫通用动力,General Dynamics,是美国最大的国防承包商之一。
2025 年全年,通用动力的营收达到 525.5 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来自军工业务 —— 弗吉尼亚级攻击核潜艇、哥伦比亚级战略核潜艇、M1 艾布拉姆斯坦克、斯特瑞克装甲车,这些都是通用动力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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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流在通用动力的体系里,属于航空航天部门。
这个部门除了湾流的公务机制造,还包括 Jet Aviation 的公务机维修、改装和固定运营服务。
2025 年,这个部门营收 131.1 亿美元,运营利润 17.5 亿美元,利润率 13.3%,是通用动力旗下利润率最高的部门之一。
通用动力跟五角大楼的关系有多深,不用多说。
一家年营收 500 多亿美元的国防承包商,它的子公司在全球公务机市场上被加拿大竞争对手压了一头,它会坐视不管吗?
特朗普在 9 月 7 号的发文里,专门提到了湾流。
他说加拿大阻碍美国湾流航空航天公司在加拿大做生意,这句话不是随便提的。
特朗普是在给湾流出头,是在告诉庞巴迪:你动了湾流的奶酪,我就要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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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巴迪现在的处境,跟 2017 年几乎一样。
公司刚刚从债务危机中缓过来,2025 年净利润 9.75 亿美元,交付 157 架飞机,看起来形势不错。
可环球 8000 马上要交付了,这是庞巴迪未来几年最大的增长点,也是跟湾流 G800 直接竞争的机型。
如果这个时候美国市场对庞巴迪关上大门,或者逼着庞巴迪在美国建厂生产,那庞巴迪的成本会大幅上升,竞争力会直接下降。
在美国生产一架公务机,成本比在加拿大蒙特利尔高多少?
庞巴迪的主力生产基地在蒙特利尔,工人的工资、医疗保险、原材料成本,都比美国南部要低。
如果搬到美国,光是劳动力成本就要涨 20% 到 30%。再加上新建工厂的投入、供应链的重新布局,每架飞机的成本可能增加上千万美元。
庞巴迪的环球 7500 售价大约 7500 万美元,湾流 G700 售价大约 7800 万美元。
如果庞巴迪的成本上升 1000 万美元,那它的价格优势就没了。
到那个时候,客户为什么不直接买湾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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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政府宣布从 9 月 8 号起,对价值约 200 亿美元的 700 多种美国商品加征反制关税。
可反制关税打的是美国的红酒、水泥、农产品,打不到湾流的公务机。
湾流的公务机客户主要是美国本土的企业和富豪,加拿大市场对湾流来说本来就不大。
加拿大拿什么反制?拿什么保护庞巴迪?
2017 年,庞巴迪找了空客当救兵,把 C 系列白送了出去。
2026 年,庞巴迪还能找谁?空客已经不做公务机了,波音跟庞巴迪是死对头,巴西航空工业的公务机业务跟庞巴迪也有竞争。
特朗普给庞巴迪指了一条路:在美国生产。
可这条路,跟 2017 年空客把 A220 搬到阿拉巴马生产,是同一个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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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进美国市场,就得把工厂搬到美国来,就得给美国人创造就业,就得让美国资本分一杯羹。
2017 年庞巴迪没的选,只能把 C 系列卖给空客。
2026 年,庞巴迪有的选吗?
环球 8000 的生产线在蒙特利尔,那是庞巴迪的老家。
如果把环球 8000 的生产线搬到美国,那庞巴迪还是一家加拿大公司吗?蒙特利尔的工人怎么办?供应链怎么办?
魁北克政府当年给庞巴迪投了那么多钱,就是为了保住加拿大的航空制造业。
如果最后生产线都搬到了美国,那魁北克政府的钱不是白花了?
2026 年这出戏,最后会是什么结局?庞巴迪会不会又被逼着把环球系列的股份卖掉?湾流会不会如愿以偿地拿下美国市场?空客会不会再出来捡个便宜?
没有人知道答案,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不是什么贸易战,这是一场打着贸易战旗号的产业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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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年绞杀的是庞巴迪的 C 系列,2026 年绞杀的是庞巴迪的环球系列。
手法一样,理由一样,连站在背后的美国航空巨头都一样 —— 上一次是波音,这一次是湾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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