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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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两句诗,中国人太熟了。高中课本里背过,婚礼上念过,情侣之间发过。可你要是问一句:写这诗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还真不一定。
这人写了中国最深情的悼亡诗,又写了最无情的始乱终弃故事。他叫元稹,中唐大诗人,和诗魔白居易并称元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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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说起来挺有意思,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
写始乱终弃的人,又写最伤感的悼亡诗
元稹写过一个故事,叫《莺莺传》。
故事里,书生张生在普救寺遇到了没落贵族之女崔莺莺。两人私订终身,私定终身。后来张生入京应试,变心了,把莺莺抛弃了。
莺莺后来对张生说:始乱之,终弃之,固其宜矣,愚不敢恨。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开始这段感情,最终又抛弃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我不敢怨恨你。
这故事,后来经过元代王实甫改编,演变成了《西厢记》,成了忠贞爱情的经典。张生和崔莺莺,从始乱终弃变成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在元稹的原版里,这就是个始乱终弃的故事。张生抛弃了莺莺,莺莺也认命了,说始乱终弃本来就是这样的。
更怪的是,元稹写完这个故事没多久,自己就娶了韦丛。
韦丛是京兆尹韦夏卿的幼女,下嫁元稹的时候刚刚20岁。当时的元稹,只是秘书省的小官。韦夏卿出于什么考虑把女儿嫁给他,史书没说,但这场婚姻,确实有点像政治联姻。
可婚后,两人感情真不错。韦丛跟着元稹吃了7年苦,27岁那年病死了。
元稹听到消息,哭成了泪人。
他写了一组诗,叫《遣悲怀三首》。其中另一首有两句: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这话的意思是:我知道死别这种恨,人人都有,但咱们同甘共苦过的夫妻,死别更让人痛。
他又写了《离思五首》,开头那一首就是那句传颂千年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两句的意思是:经历过大海的波澜壮阔,别处的水就再也入不了眼了。
你说这人,到底是深情的,还是无情的?
他写始乱终弃的故事,写得多清醒。可轮到自己悼亡的时候,他又写得多痛。
政治婚姻,又动了真情
韦丛是朝廷显贵韦夏卿的小女儿,下嫁元稹的时候,元稹只是个小官。韦夏卿为什么把女儿嫁给他,史书没说,但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太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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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婚后,两人感情真不错。
韦丛20岁下嫁,跟着元稹吃了7年苦。那时候元稹还没发达,只是秘书省的小官,俸钱微薄。家里穷,韦丛毫无怨言,与元稹两情甚笃,共同度过了清贫的日子。
元和四年(809年)七月,27岁的韦丛病死了。元稹听到消息,悲痛欲绝,据说哭成了泪人。
他写《遣悲怀三首》,句句刻骨铭心,读来让人痛心。
谢公最小偏怜女,自嫁黔娄百事乖。顾我无衣搜荩箧,泥他沽酒拔金钗。野蔬充膳甘长藿,落叶添薪仰古槐。今日俸钱过十万,与君营奠复营斋。
这诗的意思是:你是最受宠的小女儿,嫁给我这个穷小子,百事不顺。我没衣服穿,你翻箱倒柜找;我想喝酒,你拔金钗去买。咱们吃野菜充饥你也甘心,捡树叶烧火你也认了。如今我俸钱过十万,可你不在了,我给你再隆重的祭祀也没用。
你说这诗,有没有真情?
肯定有。
可问题在于,韦丛去世那年,元稹30岁。后来有史料记载,他这一年去梓州,遇到了41岁的才女薛涛。两人演绎了一段缠绵悱恻的风流韵事。
学术界对这段恋情有争议,有人说真有其事,有人说是后人附会。可就算这段恋情存疑,元稹后来再婚也是事实。
元和十年(815年),元稹迎娶了另一任妻子裴淑(字柔之)。裴淑是宰相裴垍的女儿,又是政治联姻。
你说他写悼亡诗写得多深情,可亡妻7年后就再婚了。
这是不是矛盾?
陈寅恪说:张生就是元稹自己
这事儿,近代大学者陈寅恪给了一个解释。
他在《元白诗笺证稿》里头,论证说《莺莺传》里的张生,其实就是元稹自己。这个故事,是元稹根据自己的经历写出来的自传体小说。
陈寅恪是史学大家,他的考证向来严谨。他这番论证,很有分量,后来的学者大多认同这个说法。
按照这个说法,元稹年轻时确实有过类似《莺莺传》的经历。他始乱终弃过一个女子,后来又把这事写成了小说。
小说里,张生最终抛弃了莺莺。现实中,元稹后来娶了韦丛,又写了那么多深情诗。
陈寅恪的解释,把元稹的矛盾说通了:他能写最无情的始乱终弃故事,是因为他真的干过这种事;他能写最深情的悼亡诗,是因为他真的痛过。
他的人品和作品,其实是统一的。他不是两面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既能干无情的事,又能写深情的诗。
可这就是渣男吗?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唐代的文人,感情生活和现代不一样。政治联姻、纳妾、青楼来往,都是常态。元稹和韦丛的婚姻,开始可能是政治考量,但婚后确实动了真情。韦丛死后,他写悼亡诗,那也是真情流露。
至于《莺莺传》里的始乱终弃,按照陈寅恪的说法,确实不厚道。可那是在他年轻的时候,在他遇到韦丛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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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达子说
元稹是不是渣男?
他能写《莺莺传》那样的无情故事,又能写《遣悲怀》那样的深情诗,这种反差确实太大。可人情这种事,本来就复杂。
他对韦丛,应该是真的动了情。否则那些悼亡诗,写不了那么痛。
可他对莺莺(如果陈寅恪说的是真的),确实做得不够地道。
这事儿,说到底,是人性里的矛盾,不是简单的渣男还是好人的问题。
文学天才和情感薄幸,在他身上统一了。
我们读他的诗,可以感动。但别把诗里的深情,直接当成他人生的全部。诗是诗,人是人,这两回事,得分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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