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65年7月20日，北京首都机场。一架从海外飞来的专机缓缓落地，舱门打开，走出来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西装有些旧了，但腰板挺得还算直。这人叫李宗仁，前中华民国代总统，国民党在大陆时代的最后一位“国家元首”。
在海外流亡16年之后，他回来了。
消息传开，海内外震动。对大陆来说，这是统战工作的重大胜利；对台湾来说，这记耳光响得不能再响。
而在台北松山机场附近一栋旧宅里，一个72岁的老人坐在电视机前，看完了新闻。屏幕上李宗仁挥手的镜头一闪而过，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换台，就那么坐着。家人说，那一夜，房间里的灯亮到天亮。
这个人，是白崇禧。
外号“小诸葛”，桂系二号人物，李宗仁最亲密的兄弟和战友。两人从广西起家，联手治理广西二十年，把穷地方建成了“模范省”，然后并肩北伐、抗战、打内战。几乎每一次重要的历史关口，他们都站在一起。
但1949年，他们走散了。
那一年国民党败局已定。李宗仁以代总统身份去了美国，走之前跟白崇禧见了一面。李宗仁劝他别去台湾，台湾是蒋介石的地盘，去了没好果子吃。白崇禧犹豫很久，最后还是买了去台北的机票。他觉得自己是军人，部队还在，不去台湾还能去哪儿？
结果呢？到了台湾，白崇禧兵没了，权也没了。蒋介石表面上给他一个“战略顾问委员会副主任”的空衔，实际上把他架得高高的，身边全是眼睛。
最寒心的是，蒋介石恨他。因为白崇禧在历史上三次逼蒋下野，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往老蒋背上插一刀。这笔账，蒋介石记得很清楚。现在你落在我的岛上，不能杀你，也能让你活得不自在。
白崇禧在台湾的日子，表面风平浪静，其实寸步难行。出不了海，回不了广西，连跟旧部说几句话都要防着隔墙有耳。一个曾经指挥过百万大军的人，晚年像只被拔了爪子的老虎，困在台北的院子里。
而他的老搭档李宗仁，在美国过得也不痛快。没有实权，没有身份，空顶着一个“代总统”的名头，在华人圈子里被指指点点。两人偶尔通信，信里都是客套话，再无当年共谋天下的痛快。
直到1965年，李宗仁做了那个大胆的决定：回大陆。
飞机落地之前，他大概就知道，这一去，等于跟过去彻底切割。他跟国民党的旧账、跟蒋介石的恩怨、跟美国人的暧昧，全被这一趟飞行画上了句号。
而白崇禧留在台北，哪里也去不了。那天晚上看到新闻，他心里翻江倒海，却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曾经一起爬出来的老兄弟，一个飞回了故土，一个困在岛上等死。当年说好共进退的人，最终各自被命运押上了不同的船。
一年后，1966年12月2日，白崇禧死于台北家中。官方说是心脏病，坊间说法很多，但没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他走的时候，李宗仁正在大陆接受治疗，已无余力再为老友的命运多说什么。两年后，李宗仁也病逝于北京。
桂系双雄，一个终老大陆，一个客死海岛。1965年那个夏天夜晚，72岁的白崇禧看完新闻坐了一整夜。没人知道他想了什么。也许想起了广西的山，也许想起了北伐路上的烟尘，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老来的人，容易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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