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宏斌：从0到∞——深圳需要一个怎样的城市符号

屈宏斌系汇丰银行大中华区前首席经济学家、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副理事长

2026年11月18日，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在深圳开幕。

这是中国第三次担任APEC东道主，也是深圳第一次站上这个舞台。

说实话，深圳办会的能力没人担心——大运、大运、文博会，这座城市早就证明了自己“能办大事”。真正的问题是：当21个经济体的领导人坐在深圳的会场里，他们看到的、记住的，究竟是什么？

是一个“很中国的深圳”，还是一个“很世界的深圳”？

是一个“很过去的深圳”，还是一个“很未来的深圳”？

这不仅是APEC的命题，也是深圳一直没完全回答好的命题。

先看一组数字。1980年，深圳GDP是2.7亿元。2025年，这个数字变成了38731.80亿元。四十五年，从2.7亿到3.87万亿——如果这不是奇迹，我不知道什么算。

人口呢？1980年深圳还称不上“城市”，常住人口大约三四十万。2025年末，这个数字是1824.85万人。更值得注意的是，其中常住非户籍人口1167.94万人，占比高达64.9%。

换句话说，每三个深圳人里，有两个是“外来者”。这就是深圳最独特的地方：它是一座几乎完全由移民建起来的城市。没有厚重的历史包袱，没有排外的本地意识——“来了就是深圳人”不是口号，是事实。

再看创新。深圳国家高新技术企业数量突破2.6万家，平均每平方公里就有12家，密度全国第一。PCT国际专利申请量连续22年居全国首位。2025年全市专利授权量214539件，连续8年全国第一。

还有那些名字：华为全年营收8809亿元，比亚迪8040亿元，腾讯7517亿元。这三家加起来超过2.4万亿——什么概念？比很多省份的GDP还高。所以你看，深圳不缺“硬货”。

但问题是，这些数字堆在一起，能变成一个让人记得住的城市形象吗？很多城市在描述自己时容易陷入一个误区：什么都想说，结果什么都没被记住。深圳尤其容易犯这个毛病。因为它太丰富了——改革开放的窗口、科技创新的高地、移民城市的样本、年轻都市的标杆……每一个标签都成立，但每一个都不够独特。

北京是“首都”，上海是“金融中心”，香港是“国际都会”，这些定位清晰、简洁、不需要解释。

深圳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粤港澳大湾区核心引擎”？这些表述很准确，但太长了，长到没人能复述。城市品牌的核心不是“面面俱到”，而是“一剑封喉”。

看看纽约的“I LOVE NY”——四个字符，一个红心，全世界都认得。

看看新加坡的“Passion Made Possible”——一个词定义了整座城市的精气神。

深圳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东西：一个符号、一句话，让世界不用思考就能理解“深圳是谁”。

最近在工作之余一直在琢磨深圳城市品牌，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意象：∞。

这不是随便选的。深圳的故事本质上就是“从0到1，再到无限”的故事。1980年的GDP是2.7亿——近似于0；2025年是3.87万亿——接近无限。

人口从几乎为零到1824万。高新技术企业从零到2.6万家。PCT专利从零到连续22年全国第一。

这个“0→∞”的叙事线，贯穿了深圳四十五年的全部历程。更妙的是，∞和鲲鹏的意象可以融合。庄子说“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从北冥到南冥，从边陲到中心，从无名到世界瞩目。鲲鹏展翅的姿态，正好就是∞的形状。一个符号，同时承载了地理（南海之滨）、文化（庄子哲学）、历史（从0到∞）和未来（无限可能）四个维度——这种密度，很难得。符号有了，口号呢？

最佳选择应该是“从0到∞，深圳奇迹”。英文是“From Zero to Infinity, Shenzhen Miracle”。为什么是这句？

三个原因。

第一，“0”和“∞”是全世界都看得懂的符号，不需要翻译，不需要解释。

第二，“深圳奇迹”不是自吹——2020年深圳经济特区建立40周年大会上，官方表述就是“世界发展史上的一个奇迹”。

第三，这句话足够短，短到可以印在T恤上、打在灯光秀上、出现在任何传播场景里。

当然，不同场景可以用不同的表达。APEC主视觉用“从0到∞，深圳奇迹”，海外招商用“From Zero to Infinity”，人文交流用“来了就是深圳人”——一套体系，灵活切换。

回到开头的问题：APEC期间，世界看到的应该是什么样的深圳？

我的答案是：一个用四十五年完成了别人四百年才能完成的跨越的城市。一个从零开始、却敢想无限的城市。一个不靠历史靠未来的城市。

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秀可以打出“0→∞”的动态画面。会场可以展示“上午图纸、下午样品”的深圳速度。参访线路可以安排华为、腾讯、比亚迪、大疆——让那些只在新闻里看到的名字变得触手可及。

更重要的是，让每一位来宾感受到“来了就是深圳人”不是一句客套——在这座城市，没有人是外人，因为所有人都是移民。

深圳不需要假装自己是北京或上海。它有自己的叙事方式：更年轻、更开放、更不循规蹈矩。

APEC给了深圳一个舞台，但演什么、怎么演，决定权在深圳自己手里。

从0到∞，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