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直捣黄龙

上回咱们说到，岳飞第一次北伐，收复襄阳六郡，却因朝中有人掣肘，被迫南撤。但岳飞没有放弃，他在襄阳整顿兵马，秣马厉兵，等着下一次机会。这一等，就是六年。六年后，机会终于来了。 第三次北伐，绍兴十年（公元1140年），金国撕毁合约，金兀术亲率大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宋高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连告急。这时候，他终于想起了岳飞。 他亲笔给岳飞写了一道手诏：“中兴之事，朕一以委卿。”意思是——中兴大宋的事，朕全交给你了。这是岳飞一生中，离梦想最近的一次。 岳飞接到手诏，大喜过望。他看着墙上那幅“还我河山”，对着它重重地行了一个军礼：“老伙计，该咱们上场了。” 他即刻点兵，留一部分兵马驻守襄阳后方，自己亲率主力北上。临行前，他对全军将士说：“弟兄们，咱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这一次，不把金贼赶回黄龙府，岳某绝不回头！”全军应声如雷。 此时的岳家军，已经和当年那支“八百破十万”的队伍不可同日而语了。岳飞治军多年，打造出了一支铁打的队伍，其中最精锐的，是一支叫“背嵬军”的部队。背嵬军人数不多，只有几千人，但每个士兵都是从全军中精挑细选的勇士，以一当十，个个能开硬弓、骑马如飞、刀枪娴熟。他们是岳家军的尖刀，也是岳家军的军魂。

此外，岳飞还操练了一支特殊部队——踏白军。这是一支专门破金军铁浮图的部队，士兵们手持长斧、大刀、钩镰枪，专砍马腿。岳飞把金兀术的战术研究透了，他知道，铁浮图虽然可怕，但并非无敌。 郾城大捷，七月，岳飞率军抵达郾城。金兀术得知岳飞亲自前来，不敢怠慢，集结了十万大军，其中就包括他最精锐的“铁浮图”和“拐子马”。“铁浮图”是金军的重骑兵，人马都披着厚重的铁甲，只露出两只眼睛，看起来就像一座座移动的铁塔。“拐子马”则是金军的轻骑兵，机动性极强，往往从侧翼包抄，配合铁浮图作战。这两支部队，是金兀术横扫中原的看家本钱。 金兀术站在阵前，对部下说：“岳飞小儿，这回我要亲自会会他。铁浮图在前，拐子马两翼，给我踏平岳家军！” 岳飞远远望去，只见金军阵中，一排排铁浮图像移动的铁墙，缓缓向前推进，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颤抖。有部将倒吸一口凉气：“铁浮图果然名不虚传！” 岳飞却神色平静，嘴角甚至露出一丝笑意：“等他们走近了，你就知道什么叫‘名不虚传’了。”铁浮图越来越近，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岳飞猛然大喝：“踏白军，上！” 号角声起，早已埋伏在阵前的踏白军冲出阵来。他们没有正面迎敌，而是像一把把尖刀，从侧翼插入铁浮图的阵型中。踏白军的士兵手持钩镰枪，专挑马的腿招呼。一钩，一拉，马腿断裂，战马惨叫着倒地，背上的铁甲骑士被重重摔在地上。铁浮图最大的优势是冲击力和防御力，但也有一个致命弱点——一旦落马，就会被身上沉重的铁甲压住，动弹不得，只能束手待毙。同时，岳飞命背嵬军从正面迎击拐子马。背嵬军个个都是精锐，枪法如神，只几个回合，拐子马便死伤无数，锐气尽失。 金兀术在后方看着自己的王牌部队一片一片地倒下，肝胆俱裂。他声嘶力竭地嚎叫：“不可能！不可能！我的铁浮图天下无敌！” 战场上烟尘蔽日，喊杀震天。岳飞一马当先，挺枪直冲敌军阵中。他一身白袍白甲，在铁灰色的金军阵中格外显眼，

如一道闪电，左冲右突，枪挑处，金兵纷纷落马。有人认出他，惊声尖叫：“岳爷爷来了！快跑！” 这一战，岳家军大获全胜，金兀术的铁浮图和拐子马几乎全军覆没。金兀术带领残兵逃回开封，一路痛哭流涕：“我自起兵以来，从未败得如此之惨！撼山易，撼岳家军难！”朱仙镇，离故都只有四十五里** 岳飞趁胜追击，一路北上。金军闻风丧胆，望风而逃，岳家军势如破竹，连战连捷。几天后，岳飞率军抵达朱仙镇——这里距离故都开封，只有四十五里。 岳飞勒住战马，站在朱仙镇上，望着北方。他手搭凉棚，仿佛能看见开封城头那面金军的旗帜。开封，那是大宋的故都，是太祖皇帝开基立业的地方，也是靖康之耻发生的地方。他暗暗攥紧了拳头。 身边的将领们围了过来。岳云，岳飞的长子，也是一员虎将，骑在马上兴奋地说：“爹，咱们一鼓作气把开封拿下来吧！”另一位大将张宪也道：“元帅，金兀术已经吓破胆了，咱们乘胜追击，开封唾手可得！” 岳飞却没有说话。他翻身下马，走到路边，抓起一把泥土，细细地碾碎。那把土，是中原的土，是故都的土。他抬起头，看着将士们期待的眼睛，忽然笑了。他举起那把土，高声说：“将士们！前面就是开封！再过黄河，就是金人的老巢黄龙府！等咱们直捣黄龙，岳某一定与诸君痛饮一场！不醉不休！” 将士们被他的话鼓舞得热血沸腾，齐声欢呼：“直捣黄龙！直捣黄龙！与元帅痛饮！”呼声震动四野，连天上的云都被冲散了。 岳飞又翻身上马，望向北方，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先取开封，再渡黄河，直捣黄龙府。这是一条他想了半辈子的路。他仿佛已经看到，金国的都城在燃烧，徽、钦二帝被迎回中原。他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还我河山”，终于要实现了。 他大吼一声：“进军！”十二道金牌然而，就在岳家军准备拔营北进的当天夜里，一匹快马从南边疾驰而来。那是一匹浑身汗透的驿马，马背上的信使已经累得神情恍惚，手里却死死攥着一个黄绸包袱：“岳元帅……朝廷急递……金牌……” 岳飞接过包袱，拆开一看，是一道金牌。诏书的内容很简单：“即日班师，不得有误。”岳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了看身边的岳云和张宪，三个人面面相觑。岳云忍不住了：“爹，大胜在即，为什么要班师？” 岳飞沉默不语，只是盯着那面金牌。 如果仅仅是一道金牌，岳飞或许还会犹豫一下。可紧接着，第二道金牌到了。随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天之内，十二道金牌，像十二把尖刀，接二连三地插在了岳飞面前。

信使一个接一个地奔来，每人都念着同样的话：“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刻班师，不得有误！”十二道金牌，无一例外，全是命令岳家军退兵。 岳飞的手在颤抖。他捧着那十二道金牌，站在风中，一动不动。岳云冲上去，一把抓住一个信使的衣领，怒吼：“前方大胜，为什么要退兵？你们知不知道，再过几天，开封就他妈拿下来了！”信使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张宪拉开岳云，转头看岳飞：“元帅，怎么办？” 所有将领的目光，都落在岳飞身上。风声呼啸，旌旗猎猎，十二道金牌在岳飞手中发出叮当的脆响。整个朱仙镇，数万大军，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命令。是进？是退？ 岳飞缓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金牌，又抬起头，望着北方。他仿佛能看见开封城的轮廓，就在四十五里外，就在那片暮云之下，若隐若现。四十五里，对于他手下的精骑来说，不过是一个时辰的路程。一个时辰，他就能站在故都的城头，一雪靖康之耻。 可他知道，他走不了了。这十二道金牌，不是从临安发出的，而是朝廷上那些人精心编织的一张网。金牌一道接一道，不给他留下任何抗命的余地。如果他抗命不遵，就是谋反。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数万岳家军，还有他们背后的家眷，都握在这十二道金牌里。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平静了。那平静中透着彻骨的悲凉。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石：“传令——全军，班师。” 岳云猛地跪倒：“爹！不能撤啊！” 张宪也跪下：“元帅，我们打下的地盘，就这么白白丢了吗？” 紧接着，全军将士，数万人，哗啦啦跪下一大片。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无声地呐喊：“元帅，不要退！不要退！” 岳飞看着跪了一地的将士，眼眶红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只是举起手中那十二道金牌，声音发抖却异常清晰：“你们以为……岳某想退吗？可这是圣旨，十二道圣旨。岳某可以死，但岳家军不能被扣上‘违抗朝廷’的帽子。就算今天退兵，只要留得青山在，总有一天，咱们还能再回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望了一眼开封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十年之功，毁于一旦……” 他转身，向即将弃守的北方，看了一眼。那片土地，是他今生无法抵达的终点。 离开朱仙镇时，岳飞一夜之间须发皆白。据说百姓们跪在路两旁，哭声震天，有人拉着岳飞的马缰不让他走。岳飞只有一句话，说得自己也哭了：“吾不得擅留。” 十二道金牌像索命的铁链，拴住了历史的一步。从此之后，他的“还我河山”，成了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