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何宇澈
没有边界的热情，再真诚也会变味；不懂分寸的关怀，会成为他人难以承受的负担
最近，“葫芦娃爷爷”火了。
事情的开端很温情。在浙江绍兴，75岁的失独老人陈金敖和老伴沈华玲常年独居自家小院，少与人往来。陈爷爷在小院阳台上无意种出葫芦，因让人想起经典动画里的葫芦兄弟，被网友偶然拍下传到网上，打动无数人。大家从四面八方赶来围观葫芦和“葫芦娃爷爷”，热情的问候与暖意驱散了老人的孤寂。
但温情很快变了味。陈爷爷走红之后，游客蜂拥而至、扎堆打卡，近距离围拍、长时间逗留喧闹，打乱了老人的日常起居。9月5日晚，陈爷爷和老伴一起将葫芦剪下，并与游客们挥手告别，说了声“晚安”。
这件事情的发展，让人思考一个词——边界。
边界是什么？是人与人之间那堵看不见却应该存在的墙——它区分“你”与“我”，“公共”与“私人”，“热情”与“打扰”。
当流量涌来，私人生活的边界很容易被打破。从隔河相望到蜂拥而至，只隔了短短几天。起初，这份善意真切动人，人们放下问候便悄悄走开。可善意越聚越多，渐渐失了分寸：镜头从对岸一步步推到窗前，呼喊从偶尔一声变成此起彼伏，老人每天要和游客互动几十次甚至上百次，连吃一顿安稳的晚饭都成了奢望。
这让人想起陕西西安“孤独树”走红后，游客涌入麦田毁坏庄稼，村民只能忍痛砍掉树冠保护自家庄稼的事。还有“糖水爷爷”谢永安，他在湖北武汉卖了17年糖水，两块钱一杯，老人小孩免费。走红后却被质疑摊位卫生问题、遭人网暴，无奈收起摊子回了老家。这些故事的开场都是暖心的，但结局却很无奈——一棵树、一个人，都“倒”在了被越过的边界上。
善意与侵扰之间，应该有边界。游客隔河喊一声“爷爷”，是对童年的集体怀旧，是与老人的温情互动。但人们成群结队地涌来，扎堆打卡、直播，就变成了一种情绪索取。有人想和老人互动、想得到一点发社交媒体的素材，却假装看不见这种行为正在侵扰甚至消费老人的日常生活。这种没有边界的热情，再真诚也会变味；不懂分寸的关怀，会成为他人难以承受的负担。
喜欢一朵花，不必摘下它；欣赏一份美好，不必打破它的平静。流量面前，我们应该守住那道边界，因为守住的不只是两位老人生活的安宁，更是社会对善意的理解。
《 人民日报 》( 2026年09月08日 1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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