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跪在宣政殿外,膝下青砖都被血染红了。
他求父皇给他三万兵马,说他愿以命守关,绝不会让我去北狄。
可最后,是我亲手掰开了他的手。
我告诉他,我享了十六年公主尊荣,也该为大雍百姓做些什么。
我还笑着安慰他:
裴珩,等战事平息,你便来接我。
他死死攥着我的手,眼睛红得吓人。
他说:昭昭,等我。
于是我等了整整五年。
从十六岁,等到二十一岁。
等到北狄老王厌弃我,将我赏给王子;
等到王子战败,又把怒火尽数发泄在我身上;
等到我的腿被打断,嗓子被毒哑,左脸烙上象征奴隶的印记。
我一直以为,他们不来接我,是因为大雍还没有打赢。
原来那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仆妇似乎终于察觉我的不对。
她蹲下身,借着牢窗昏暗的光看我,脸色骤然变了。
你……你吃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一口黑血先涌了出来。
仆妇尖叫一声,踉跄着往外跑。
来人!快来人!有人服毒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侧身躺在冰冷的稻草上,恍惚间想起离开大雍的那一日。
那天长街落了很大的雪。
母后追出宫门,将亲手绣的平安符塞进我怀中,哭得几乎昏厥。
父皇不敢看我,只一遍遍承诺:
昭昭,最多三年。
父皇一定接你回家。
而裴珩骑马跟了送亲车驾三十里。
最后分别时,他取下贴身玉佩,挂在我颈间。
若他们欺负你,便拿出这个。
告诉他们,你是我裴珩此生唯一的妻。
后来北狄王当着我的面摔碎了那块玉佩。
他踩着我的手,一寸寸碾过碎玉,笑我愚蠢。
大雍若真在意你,怎会送你来?
那时我不信。
如今,我终于信了。
意识消散前,我想。
幸好,我没有活着被他们看见。
他们记忆中的昭昭,永远是穿着红裙、能在马背上挽弓射箭的公主。
而不是如今这个满身伤疤、卑贱污秽的囚徒。
再睁眼时,我发现自己飘在半空。
脚下是蜷缩在稻草上的我。
那具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破烂的衣裙沾满血污,断腿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扭曲着。
左脸烙印狰狞,嘴角不断往外淌着黑血。
原来我现在的模样,比铜镜里看到的还要难看。
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大雍士兵冲了进来,为首之人一脚踹开牢门,厉声问:
公主在哪里?
仆妇吓得跪倒在地,指向稻草上的我。
她……她服了毒……
士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急切霎时僵住。
大约没有人能将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囚徒,与五年前名动上京的昭宁公主联系在一起。
他迟疑着走近,蹲下身,伸手探向我的鼻息。
可就在即将触碰到我时,外面忽然有人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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