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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上警校的第四天,在朋友圈发了三个字:"想家了。"
就三个字,配图是一首歌词,全是想家的,没表情。但我知道,这三天他经历了什么——报到、领物资、整内务、队列训练,从家到警校,从学生到预备警官,所有的变化都堆在这几天里。想家,太正常了。
下面很快有了回复。爷爷、亲戚、姐姐,几乎所有人的回答都差不多:"我也想你""坚持住""熬过警训这几十天就好了""熬过第一年就好了""辛苦这四年,你就好了"。
我看着这些留言,没急着回复。先做了两件事。 第一步:搞清楚他是正常的想家,还是真的受不了
我第一时间跟孩子取得了联系。不是视频,是电话——我想听听他的声音。
问他训练累不累,他说还行。问他吃得惯吗,说还行。问他同学相处怎么样,说还行。问了几个"还行"以后,我问了最关键的一句:"是想家,还是觉得待不下去?"
他说:"就是想家了。"
我松了一口气。"想家"和"受不了"是两回事。想家是一种情绪,过了这阵子会慢慢淡;受不了是一种状态,如果不及时调整,可能会恶化。确认他只是正常的想家情绪以后,我才开始想怎么回复。
第二步: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不一样的留言
我没有在评论区跟大家一样说"坚持住""熬过去就好了"。我直接在朋友圈回了一段话,大意是这样的:
"想家是正常的,这是大多数人的常态。忙起来,慢慢就适应了。我看了你们的训练安排,比预料的轻松多了,顺其自然就行。
比起以后人生道路上遇到的麻烦,这连个屁都不算。你是情绪的主人,管控好它,不要让它泛滥控制了你。
人这一辈子就是这样:遇到一个困难,战胜它;再来一个,战胜它。当这种思考和行动的习惯嵌入你的大脑和机体后,一切都会变成自然而然的事情。想想准备高考、警考、体测面试前,难不难?现在看来那都不是事儿。
正是有了你们这些未来的警察,其他人才能平平静静地在家。所有平静生活的人背后,从现在开始,都有你和同学们的付出。"
这段话一发出去,评论区安静了。没有人再回复"我也想你""熬过去就好了"之类的话。
这本来就是我的第一个目的:让所有人都停止情绪性的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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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不说"熬过去就好了" "熬过去就好了"这句话,我们从小到大听了太多次。
小学的时候说:考上重点初中就好了,就能上一本率很高的学校。初中的时候说:辛苦这三年,考上高中就好了。高中的时候说:考上大学就好了,就自由了。上了大学以后呢?找工作、考研、考公、结婚、买房、养孩子……每一个阶段都有人说"熬过这一段就好了",但真相是,没有一个阶段会真正"好了"之后永远不再辛苦。
如果我们一直用"熬过去"的心态面对人生,实际上是在传递一个错误信号:现在的苦是暂时的,后面有甜在等你。但事实不是这样。学习是一辈子的事,成长是一辈子的事,面对挑战也是一辈子的事。这不是悲观,是现实。
所以我从不跟孩子说"熬过这几年就好了"。我告诉他的是:这就是生活,吃苦和克服困难是常态。不要盼着哪一个阶段会结束,因为永远不会结束。当学习和克服困难成为你的习惯以后,你会发现吃苦本身也会带来成就感——你战胜了昨天的自己,这种成就感比"熬过去"的安慰实在得多。
如果人不控制情绪,就会被情绪控制。一旦走上靠情绪满足自己的道路,遇到困难首先想到的是"我好难受,谁来安慰我",而不是"这个问题怎么解决",这种习惯会越来越重。今天需要一句安慰才能撑过去,明天需要更强的安慰才有用,后天可能连安慰都不够了。最终变成一个遇到问题先用情绪宣泄来解决的人——这不是坚强,这是依赖。
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变成这样的人。 为什么要"上价值"
有人可能会觉得我那段话说得太大了——"所有平静生活的人背后都有你们的付出",这是不是有点上纲上线?
我不觉得。恰恰相反,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部分。
一个人要长期面对艰苦的训练、严格的管理、未来基层工作的各种压力,靠什么撑下去?光靠意志力是不够的。意志力会耗尽,光靠"坚持"总有一天会崩。真正能让人长期坚持下去的,是对自己做的事情有意义感和荣誉感。
如果孩子从进警校第一天开始,就把这四年当成"熬过去就好了"的苦役,那他后面每一天都在数日子,都在等结束。但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训练和付出是有价值的——不是因为"我毕业了能当警察有个铁饭碗",而是因为"我的付出让别人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那他的视角就变了。
这种价值感不是喊口号。是真的事。你值班的那个晚上,辖区里没人报案,老百姓睡了个好觉,是因为有人在守着。你巡逻的那段路,没有出事,是因为有人在走着。这种价值感不响亮,但它真实、持久,能在孩子最累的时候给他一个站起来的理由。
所以我在朋友圈那段话的结尾加了那一句:"正是有了你们这些未来的警察,其他人才能平平静静地在家。"这不是说给别人听的,是说给孩子听的。我希望他早点建立这种意识——荣誉感不是在典礼上戴勋章的时候才有的,是在每一次训练、每一个早起的清晨里慢慢攒出来的。
从那以后,孩子再没说过想家 不是说不想了,是不再说了。
警训继续进行,训练强度逐渐加大。孩子偶尔会在电话里跟我聊训练的内容、同学之间的趣事、教官的风格,但再也没发过"想家了"这样的朋友圈。
我不知道是因为那段话起了作用,还是因为他自己调整过来了,或者两者都有。但我相信,当他学会把情绪当成一个可以被管理和转化的东西,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安抚和 indulged 的东西时,他就往前走了一步。
做家长的,我们能给孩子的不是替他挡风遮雨,而是教他怎么看雨、怎么在雨里走路。有时候安慰是最廉价的给予,而正确的引导才是最难的功课。
希望这篇文章能给正在经历同样阶段的家长一点参考。孩子想家的时候,你的回应方式,可能会影响他未来面对困难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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