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老周说，约中年女人出来玩，你就得大胆。
他灌了口啤酒，用筷子点着我：别整那些看电影喝咖啡的虚的，带她去玩，去她没玩过的。女人不管多大，心里都住着个小姑娘，你得把那个小姑娘勾出来。
我盯着杯沿的泡沫没说话。去年离婚后，朋友们轮番给我上课，好像我这四十三年的男人白当了。老周最积极，上周还把他小姨子的微信推给我，说人家刚离，条件不错，就是性子冷。我加了，聊了七天，她回"嗯""好""不了"，像在给领导批示文件。
今天老周又来了，说周末组了局，打台球，把她也叫上。我说她说了不想出来。老周拍桌子：你直接去接，到了楼下发消息，就说我到了。她出不来是她的事，你连试都不试是你的事。
我鬼使神差照做了。周六下午三点，我把车停在她小区门口，发了条消息：楼下，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五分钟没回。我正要打火走人，后视镜里看见她出来了。穿了件墨绿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比微信头像年轻十岁。她拉开车门坐进来，面无表情：去哪？
台球厅。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意外还是嫌弃，但没下车。
台球厅在商场顶层，人不多。我开了个角落的台子，她抱着球杆站在旁边，说我不会。我说我教你。她抿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绕到她身后，手覆上她握杆的手。她手背凉凉的，骨节很细。我说你看，大拇指放这里，下巴低一点。她没躲，也没动。俯身的时候，她后颈露出小小一截，有颗浅褐色的痣。
那天下午她进了七个球，最后一个黑八落袋时她直起身，嘴角弯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像冰面裂了条缝，底下有水光透出来。
后来我们去吃烤串。她喝了半瓶啤酒，话开始多。说前夫是个会计，连她买束花都要记账。说其实她会打台球，大学时选修课学的，但她不想让我知道。
为什么？我问。
她转着手里的竹签，歪头看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真的教。
她把竹签放下，说第二招是什么？
什么第二招？
老周教你的啊。她笑了一下，他上礼拜跟我姐喝酒，我在旁边全听见了。第一招，带她去玩她没玩过的。说吧，第二招是什么？
我手里的羊肉串突然不香了。她看着我的表情，笑出了声，眼角挤出细细的纹，比微信头像生动一百倍。
老周那天还说了第二招。我硬着头皮：第二招，别把她当长辈。
她嗯了一声：第三招呢？
第三招……
我没说下去。她站起来，拿起外套，拍了拍我肩膀：第三招我替他说吧——别把她当小姑娘，她什么都知道。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下周还打台球？我赢了的话，你请客。
台球厅的灯在她头顶笼出一圈光，墨绿卫衣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刚浇过水的植物。我忽然觉得，老周那三招其实就一个意思：你往前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她自己会走。
她们早就学会了。只是你得先迈出那一步，让她知道，这回路是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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