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璧归赵：一块玉引发的“胆量之战”（第15期）

【简介】战国时候，赵国得到一块绝世宝玉——和氏璧。秦国国君听说了，派人传话：我用十五座城，换你一块玉！十五座城换一块玉，傻子都知道有诈。可秦王的面子不能不给，于是赵国派了个叫蔺相如的门客，揣着玉去了秦国。这一去，蔺相如跟秦王斗智斗勇，上演了一出“空手入虎穴、完璧归赵”的千古名场面。

一、一块玉的“辛酸身世”

要讲完璧归赵，得先讲讲那块玉——和氏璧的身世。这块玉的来历，本身就是一部血泪史。

春秋时，楚国有个叫卞和的采玉人，在荆山里得到一块璞玉——就是包着石皮的玉石原石。卞和兴冲冲地把它献给楚厉王，结果玉匠一看：这不就是块石头吗？卞和以“欺君之罪”被砍掉了左脚。

楚厉王死了，楚武王即位。卞和心想：换了个新大王，总该识货了吧？他又抱着玉去献。结果，玉匠还是说：石头。卞和又被砍掉了右脚。

双脚都没了，卞和抱着那块玉，在荆山下哭了三天三夜，哭得眼泪都干了，哭出血来。楚文王即位后听说这事，派人去问：“天下被砍脚的人多了，你哭啥？”卞和说：“我不是哭自己的脚，我是哭这明明是宝玉，却被当成石头！”

楚文王让人把璞玉剖开，果然，里面是一块绝世美玉。楚文王大喜，把这块玉命名为“和氏璧”。

【小知识】卞和献璧的故事，出自《韩非子·和氏》和《史记》等记载。和氏璧后来辗转流入赵国，成了赵国的国宝。至于它到底长什么样，早已失传，后人只能靠想象。

温馨提示：一块玉，搭进去两条腿，这买卖，肯定说不上划算，只能说是真傻。作为笔者，我这个很现实的人，就很奇怪，一块好玉，为什么我自己不搞出来戴在脖子上，冬暖夏凉的，不是舒服的杠杠滴嘛！

二、秦王的“十五座城”大饼

时间来到赵惠文王时期，和氏璧已经成了赵国的传家宝。

这天，秦国的使者来到邯郸，捎来秦昭王的口信：“我们大王说了，愿意用十五座城，换贵国那块和氏璧！”

十五座城换一块玉？赵国君臣一听，全都沉默了——这哪是买卖，这是明摆着要空手套白狼啊！

可秦国是虎狼之国，说不换，秦国正好借机发兵；说换，秦王拿到玉，八成翻脸不认账，十五座城一个子儿不给。这题，怎么答都是坑。

赵国君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可谁也拿不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送玉，怕肉包子打狗；不送，又怕秦国翻脸。这块当年让卞和搭上两条腿的宝贝，如今又成了烫手的山芋。

就在赵国君臣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赵国宦官头子缪贤的门客，蔺相如。

缪贤向赵王推荐：“大王，我手下有个门客叫蔺相如，能说会道，胆子还大，这事他准能办！”

赵王半信半疑，召见蔺相如，问：“秦王要用十五城换玉，你说去还是不去？”

蔺相如不慌不忙：“秦国强赵国弱，不去，是我们理亏。去了，如果秦王守信，我们就赚十五座城；如果秦王耍赖，我们就让他背上‘无信’的骂名。怎么都不吃亏！”

蔺相如这一番话，把赵王听得连连点头。他不光分析得头头是道，还立下军令状：“大王放心，如果秦国守信交割城池，我自然把玉留下；要是他耍赖，我保证把玉完完整整带回来，绝不辱使命！”

赵王一听，这人有见地！赵王这才下定了决心，于是派蔺相如带着和氏璧出使秦国。临走前，蔺相如撂下一句话：“大王放心，城入赵，璧留秦；城不入，我必完璧归赵！”

三、章台宫献璧：秦王的“敷衍三连”

蔺相如到了秦国，秦昭王在章台宫接见他——注意，是章台宫，不是正式的外交场所。这安排本身就透着一股“没把赵国当回事”的味道。

蔺相如奉上和氏璧。秦昭王接过玉，眼睛一亮：好玉！好玉！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传给身边的嫔妃美人看，再传给左右侍从看，一屋子人齐声高呼“万岁”，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可热闹归热闹，蔺相如冷眼旁观，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秦王从头到尾，绝口不提“十五座城”的事！

蔺相如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这老狐狸是想白拿啊！

他脑子飞速转动，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大王，这块玉其实有个小瑕疵，我指给您看。”

秦昭王正乐着呢，一听玉有瑕疵，赶紧把璧递了回去：“哪儿呢？哪儿呢？”

璧一到手，蔺相如立刻退后几步，背靠大殿的柱子，怒发冲冠——头发都气得竖起来了——厉声喝道：“大王，您拿玉看了半天，绝口不提十五城，分明是想白拿！今天这玉，我离柱子只有一步；您要是硬抢，我拼着头破血流，也要把玉砸碎在这柱子上，让您啥也得不到！”

【小知识】“怒发冲冠”这个成语，就是从这儿来的。蔺相如那句“臣头今与璧俱碎于柱矣”，把秦昭王当场镇住了。

四、斋戒五日：蔺相如的“缓兵之计”

秦昭王被这一嗓子镇住了，还真怕蔺相如把玉砸了，赶紧满脸堆笑：“别别别，有话好说！十五城嘛，我一定给！这样吧，我斋戒五天，到时候用最隆重的九宾之礼，正式接收这块璧，行了吧？”

蔺相如一听，心里跟明镜似的：斋戒？九宾之礼？你不过是想先稳住我，找机会把玉弄到手罢了！

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爽快地答应了：“好，五天就五天，一言为定！”

回到使馆，蔺相如立刻找来一个机灵的随从，让他换上粗布衣服，把和氏璧藏在怀里，抄小路，昼夜兼程，直接送回赵国去。

这位随从也是条硬汉，一路风餐露宿，躲过秦军的盘查，愣是把玉安全送回了邯郸。蔺相如这边则留在秦国，继续跟秦昭王周旋，替随从争取时间。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五天后，斋戒期满。秦昭王端坐大殿，九宾之礼，排场十足。蔺相如空着手上殿，不慌不忙地说：“大王，我实话实说，和氏璧，我已经派人送回赵国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秦昭王脸色铁青：“你耍我？”

蔺相如泰然自若：“大王您想想，秦国强大，赵国弱小，您只要先把十五座城交割给赵国，赵国还敢不给玉吗？我知道自己犯了欺君之罪，您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可天下人都看着呢——您杀了我不难，可‘秦王食言’的名声，怕是洗不掉了！”

秦昭王气得牙痒痒，可仔细一想：杀了蔺相如，玉也回不来了，还落个坏名声，图啥？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放蔺相如回国。

五、完璧归赵：一块玉也没丢

蔺相如回到赵国，赵惠文王高兴坏了——玉没丢，面子也没丢，还狠狠恶心了一把秦王！

赵王认为蔺相如劳苦功高，当场提拔他为上大夫。

而秦国那边，十五座城自然是没给——秦昭王本来就没打算给。可赵国这边，玉也没给。一块玉，秦王没拿到，赵王没损失，这事最后就成了个“谁也没吃亏、谁也没占到便宜”的平局。

【小知识】《史记》对此事的评价很妙：“秦亦不以城予赵，赵亦终不予秦璧。”——秦国没给城，赵国也没给璧，两清。可蔺相如凭着一身胆识，在虎狼之秦的王宫里全身而退，这本身就赢了。

六、缪贤的“神操作”与蔺相如的“试用期”

你可能好奇，缪贤为什么要推荐一个门客去干这掉脑袋的差事？这里头还有段前情。

原来，缪贤以前犯过事，吓得想逃去燕国。蔺相如拦住他：“您怎么知道燕王会收留您？”缪贤说：“燕王跟我喝过酒，称兄道弟的。”蔺相如说：“燕国弱小，赵国强大，燕王巴结您，是因为您是赵王的红人。您要是一去不复返，成了逃亡犯，燕王还敢收您？”

缪贤一听，茅塞顿开，赶紧去向赵王负荆请罪，果然被赦免了。

这事后来传到赵王耳朵里，赵王对蔺相如更是高看一眼：能替主人看清利害的人不少，能替主人解围的人不多。从此，缪贤成了蔺相如的“伯乐”，蔺相如也成了缪贤最得意的“千里马”。

就凭这一番“算命式”的精准分析，缪贤认定了：蔺相如这人，是个人才！所以到了关键时刻，他才敢打包票推荐。

完璧归赵之后，蔺相如一战成名。可这只是他传奇人生的开始——几年后，还有一场更凶险的“渑池之会”在等着他，那是下一期的故事。

七、完璧归赵的“含金量”

有人可能会嘀咕：不就是护住一块玉吗？至于这么大动静？

其实，完璧归赵的含金量，远不止一块玉。

第一，这是一场外交心理战。蔺相如在强秦的王宫里，用“玉石俱焚”的威胁和“先割城后献璧”的激将法，把秦昭王架在火上烤，硬是让他理亏又不敢发作。这在弱国对强国的小国外交史上，堪称教科书级别。

第二，这是一场信用的较量。蔺相如始终站在“理”字上：秦王无信，我先礼后兵；秦王食言，我理直气壮。他赢的不是蛮力，而是道义和胆识。

第三，这是一个小人物逆袭的范本。蔺相如出身门客，说白了就是个“打工人”，靠着一身本事，愣是闯成了赵国上卿。他用事实证明：平台再小，本事够硬，照样能出圈。

【小知识】蔺相如本是赵国宦者令缪贤的舍人（门客），出身并不显赫。完璧归赵后拜上大夫，渑池之会后拜上卿，位在廉颇之上——这才有了后面“负荆请罪”的故事。

小知识：关于完璧归赵的几个真相

第一，和氏璧出自《韩非子·和氏》，卞和两次献璧被砍双脚，第三次剖璞得玉。这块玉后来怎么流落到赵国的，史书没有明确记载，过程成谜。这里面，有个问题，卞和献璧之后得到了什么赏赐？历史成谜，大概率是被整死了！

第二，蔺相如入秦献璧的时间，通常认为在赵惠文王十六年（公元前283年）前后。

第三，完璧归赵之后，秦国并没有真的给赵国十五城，赵国也没损失玉——史称“两不相欠”，实际是蔺相如凭借智慧维护了赵国的尊严。

第四，司马光《资治通鉴》也记载了这段故事，可见其在历史上的分量。一块玉引发的较量，成了两千年来中国人津津乐道的“胆识教科书”。

蔺相如的故事告诉我们：面对强者，硬碰硬是莽夫，跪着认怂是懦夫，而用智慧和胆识周旋，才是真正的勇士。十五座城换不来一块玉，但一个人的勇气和智慧，可以换来一个国家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