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集：岳飞与韩世忠

上回咱们说到，岳飞在宜兴月下挥毫，写下了“还我河山”四个大字。字字如刀，那是他一生的执念。这一集，他终于要踏上北伐之路了。可他万万没想到，前方金兵未退，后方却已有人悄悄举起了刀。 第一次北伐，绍兴四年（公元1134年），岳飞向朝廷上书，请求率兵北伐，收复襄阳六郡——襄阳、郢州、随州、唐州、邓州、信阳。这六郡地处长江中游，是江南的屏障，也是北伐中原的跳板。如果襄阳不在手里，金军随时可以顺江而下，直取临安。 朝中议论纷纷。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更多人沉默着看风向。岳飞等得不耐烦了，又上了一道奏章，措辞激烈：“襄阳六郡，中原之门户。臣愿以百口保之，若不效，甘受军法！”宋高宗总算点了头。 岳飞率军出发那天，天高云淡，战旗猎猎。他在马上对全军将士说：“弟兄们，这一仗，咱们不只是为朝廷打，更是为中原百姓打。把襄阳夺回来，让百姓们看看，大宋还有人！” 岳家军一路北上，首战郢州。守城的是一个叫京超的金国傀儡将军，自恃城高墙厚，站在城楼上叫嚣：“岳飞小儿，你有本事就飞上来！”岳飞冷笑一声，也不回话，命令士兵抬来攻城器械。可接下来的事，却让全军愣了——岳飞没有下令强攻，而是先让士兵们对着城楼喊话：“城里的弟兄们，你们都是大宋子民，何必给金人卖命？打开城门，既往不咎！负隅顽抗，城破之日，一个不留！” 这招“攻心为上”比攻城还管用，城内守军心思浮动。当夜，岳飞亲率精锐，架云梯攀城。城上守军本来就不想拼命，一看岳家军上了城头，纷纷放下武器投降。京超见势不妙，想骑马逃跑，被岳飞一箭射中马腿，摔落在地，被生擒。 郢州一战而下。随后，岳飞兵分两路，一路攻随州，一路攻襄阳。他自己亲率主力直扑襄阳。襄阳守将是金兀术手下的一员悍将，名叫李成。李成也是一员猛将，手下有一支精锐的骑兵，自恃无敌。岳飞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李成的骑兵列阵在一片开阔地上，毫无遮拦。他下令：用长枪兵列阵在前，盾牌兵在后，再让弓弩手在两翼埋伏。 李成哈哈大笑：“岳飞就这点本事？列阵硬拼？老子奉陪！”他一声令下，骑兵排山倒海般冲了过来。待金军骑兵冲进百步之内，岳飞突然一声令下，两翼弓弩齐发，箭如飞蝗。金军骑兵成片倒下。紧接着，岳飞的长枪兵齐步向前，长枪如林，专挑马腿扎，金军骑兵人仰马翻。李成大惊失色，想撤退，却发现岳飞早已派了一支奇兵绕到了他身后。前后夹击之下，李成全军溃败，自己只带着几百残兵狼狈逃窜。 岳飞连战连捷，不到两个月，襄阳六郡全部收复。这是南宋建立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收复大片失地。百姓们夹道欢迎，许多人嚎啕大哭：“终于盼到王师了！会师韩世忠收复襄阳后，岳飞没有停下脚步。他率军继续北上，准备一鼓作气，直捣中原。可就在这时，他收到一封军报：韩世忠率军在南边的淮西与金军对峙，需要支援。 韩世忠，字良臣，是当时与岳飞齐名的抗金名将。他早年出身行伍，从一个小兵一步一步爬到将军的位置，历经百战，身上伤痕累累。最传奇的一战是黄天荡——他率八千水军，将金兀术十万大军困在黄天荡里整整四十八天，差点活捉金兀术。那一战之后，金兀术听到“韩世忠”三个字，也是头疼得很。 岳飞对韩世忠心仪已久。接到军报，他亲自率领一支精锐骑兵，日夜兼程，赶到淮西与韩世忠会师。 两人见面的场景，颇有意思。韩世忠此时已年近五十，比岳飞大十四岁。他听说岳飞到了，亲自出营迎接。远远看见岳飞骑着白马、提着长枪而来，韩世忠哈哈大笑：“好一个少年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岳飞翻身下马，行了一个军礼：“末将岳飞，见过韩将军！”韩世忠一把拉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什么将军，叫哥哥！我比你大几岁，你不吃亏。” 岳飞也笑了：“韩大哥！” 两个人并肩走进大帐，聊起战事，越聊越投机。韩世忠是个直性子，说话不拐弯：“岳兄弟，你在牛头山一把火烧了金兀术十万大军，老哥哥我听说了，拍着大腿叫了三声好！”岳飞道：“韩大哥在黄天荡把金兀术困了四十八天，小弟听了，也是热血沸腾！”两个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笑声中，两个百战名将，有一种英雄相惜的意味。 当天夜里，韩世忠摆了一桌酒。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碟小菜和一坛老酒。他说：“军中不能饮酒，但今晚破例，你我兄弟，喝一杯！”岳飞端起碗：“韩大哥，小弟敬你！” 酒过三巡，韩世忠忽然叹了口气：“兄弟，说实话，老哥哥我打了大半辈子仗，见过不少所谓的名将。可他们要么是纸糊的胆，要么是只会争功夺利的禄蠹。像你这样能打仗、又不贪财、不抢功的，天底下少找。”岳飞放下酒碗，认真道：“韩大哥，小弟只想让百姓少受些苦。金兵一日不退，咱们就只能一日一日地打下去。” 韩世忠盯着岳飞看了半天，忽然问：“兄弟，你可知道，朝中已经有人在说你的闲话了？” 岳飞一愣：“什么闲话？” 韩世忠压低了声音：“有人说你岳飞收买人心，所到之处百姓夹道欢迎，比皇上还威风；有人说你拥兵自重，不听朝廷号令……” 岳飞眉头紧锁：“小弟一片丹心，天地可鉴！” 韩世忠摆摆手：“哥哥信你。可朝堂上的小人，不会让你顺顺当当的。他们怕你真把中原收回来了，到时候，哼，他们那点苟且偷安的日子就到头了。”岳飞沉默了。 韩世忠又说：“兄弟，哥哥送你一句话——小心使得万年船。从前咱们只需要提防金人，现在，还得提防自己人。” 岳飞端着酒碗，迟迟没有喝。月光从帐顶漏下来，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后方捅刀，韩世忠的话，不是没有根据的。就在岳飞在前方浴血奋战时，后方已经有人开始动手了。 岳家军攻下襄阳后，岳飞上书朝廷，请求朝廷派兵驻守后方，以便他继续北伐。他计划从襄阳北上，直取故都开封。可奏章送上去，如泥牛入海，迟迟没有回音。岳飞等不及，又写了一封，言辞更加恳切。这一次，他终于等到了朝廷的回复，却是一盆冷水—— “已收复之州郡，应整顿防务，抚恤百姓，不宜轻兵冒进。切勿贪功，自取祸端。” 翻译成人话：别打了，好好守着新地盘，别想继续北伐。岳飞接到诏书，手都在发抖。他没想到，自己拼了命换来的胜利，在朝堂上那些人眼里，竟然只是“贪功冒进”。 紧接着，更阴损的招来了——有人弹劾岳飞，说他“桀骜不驯，飞扬跋扈”。罪名是什么呢？说来可笑——因为他收复襄阳六郡后，百姓自发给他立了功德碑。弹劾他的人说：“百姓只知有岳元帅，不知有朝廷。此风不可长！” 岳飞听到这个消息，一言不发，走进书房，把自己关了一整天。 第二天，他给韩世忠写了一封信，只写了一句话：“兄所言之小人，已现形矣。”韩世忠接到信，气得拍案而起：“这群王八蛋！前方将士浴血杀敌，他们倒好，在后头吹冷风，使绊子！”他当即写了一封奏章，替岳飞辩解，可他的奏章也如石沉大海。 更让岳飞寒心的事还在后头——他收复襄阳后，有一批粮草辎重本应由朝廷拨付，却迟迟未到。派人一查，发现负责押运粮草的官员在半路“因病延误”了整整一个月。军中粮草一度告急，岳飞只得下令士兵们节衣缩食。有部将气愤地说：“元帅，准是有人故意断了咱们的粮草！”岳飞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不要让士兵饿着肚子打仗。” 后来才知道，那个“延误”的官员，是秦桧的门人。虽然此时秦桧已经被罢相，但他的党羽还在朝中四处渗透。他们未必是想要岳飞的命，但他们绝对不想让岳飞打赢这场仗——因为一旦岳飞北伐成功，主和派就再也没有苟安的理由了。 好在岳家军军纪严明，百姓拥戴，在襄阳当地筹集到了粮食，度过了难关。可岳飞心里明白：这场仗，已经到了不得不收手的地步。因为他不仅是在跟金军打仗，还是在跟自己的朝廷打仗。

他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两边的敌人？ 最终，岳飞被迫下令停止北伐，留兵驻守襄阳六郡，自己率主力南撤回朝。大军撤离那天，襄阳百姓跪了满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拉住岳飞的马缰，哭着说：“岳元帅，您这一走，金兵还会来的呀！您不能走啊！”岳飞翻身下马，扶起老人，声音沙哑：“老人家，岳某……身不由己。”老人哭着说：“你们官家不管我们，难道您也忍心丢下我们吗？” 岳飞默然无语。他松开老人的手，转身翻身上马。他没有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真走不了了。回到建康后，岳飞面见宋高宗。高宗笑容满面，夸他“忠勇可嘉”，赏赐金银无数。岳飞却只是淡淡谢恩，没有多言。他看着皇帝那张笑脸，心里却像吞了块冰。 他知道，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官家，并不真的希望他收复中原。那份所谓的“褒奖”，不过是给天下人看的。

英雄重情，家国重担， 这一年的冬天，韩世忠调防经过建康，又来找岳飞喝酒。两人相对而坐，却没有像上次那样谈笑风生。岳飞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韩世忠看着他，终于开口：“兄弟，老哥哥知道你不痛快。可你要记住，襄阳六郡，是你用命换回来的。只要你还在，总有一天，你还能带着兄弟们打回去。” 岳飞放下了酒杯，眼中闪过一道光：“韩大哥，你说，咱们这样拼死拼活，值吗？” 韩世忠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道：“值不值？我老韩没读过多少书，但我知道一件事——咱们大宋，不能让金人骑在头上拉屎。哪怕朝廷里有人不想打，可只要咱哥俩还活着，总有一天，要把金贼赶回老家去！” 岳飞看着韩世忠，这个年近半百、一身伤疤的老将，目光中依然燃烧着少年般的火。他忽然笑了，举起酒杯：“韩大哥，有你这句话，兄弟再难，也认了。这条命，早晚丢在战场上。” 两人举杯一碰，一饮而尽。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要把整个江南都覆盖起来。岳飞和韩世忠这两个南宋最耀眼的名将，在风雪之夜抵掌而谈。他们不知道，未来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但那天夜里，两个人都很痛快。因为他们知道，在这个天下，自己至少还有一个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岳飞和韩世忠，一个是出身农家的北伐先锋，一个是行伍起家的沙场宿将。两个人一个在襄阳，一个在淮西，像两根柱子，撑住了南宋的半壁江山。可惜的是，朝堂上的人不怕金兵，反倒怕他们俩太能打。第一轮北伐，既成功，也受挫。 而岳飞与韩世忠这段热血豪情，也为日后的风波亭埋下了悲壮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