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开国元勋，汉初三杰之首萧何

萧何，沛丰邑人也，字不详，或曰其名已没于尘烟之中。彼时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而萧何独以刀笔吏之身，自微末间崛起，终成亏西汉开国元勋，位列“汉初三杰”之首。世人或言韩信善战，张良善谋，然高祖刘邦尝曰：“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此语一出，萧何之功，便如日月悬空，不可掩也。

萧何与刘邦同乡，早年便与之交厚。当是时，刘邦为亭长，萧何为县吏，二人皆出于沛县，皆尝为官府小吏，故深知民间疾苦，亦深谙官场之弊。及至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天下云集响应，刘邦亦起兵于沛，萧何便以主吏掾之职，从刘邦入芒砀，出泗水，辗转于乱世之中。彼时，刘邦军势未盛，诸将皆以勇力相争，或攻城略地，或劫掠财物，唯萧何一人，终日执简牍，录户籍，记粮草，似无所作为。然其目光之远，非众人所能及也。

及至刘邦率军攻入咸阳，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奉玺而降。诸将闻之，皆大喜，争先恐后涌入秦宫，抢金银，夺珍宝，分府库，甚至至于互相殴斗，以争财货。唯萧何，独不入府库，不取分毫，径自率吏卒，奔往丞相府与御史府，尽收秦朝之律令、图书、户籍、舆图、档案，乃至天下郡县之户口、田亩、赋税、山川、关隘、险要、民情、风俗，无不一一录而藏之。有人问之，萧何曰：“金银财宝，一时之利也；图书户籍，万世之基也。”后刘邦问天下形势，萧何便以此书对答，自山川险要，至户口多少，自民所疾苦，至强弱之处，无不悉知。高祖乃叹曰：“萧何一收，胜于十万甲兵！”

楚汉相争之际，项羽拥兵百万，刘邦屡战屡败，弃妻子，弃父老，甚至弃关中而入巴蜀，几不能自保。然萧何坐镇关中，独当一面，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关中之地，经秦末战乱，民多流亡，田多荒芜。萧何乃下令，收流民，复田亩，减赋税，劝农桑，以安定民心。又设官办作坊，铸兵甲，造车船，以供军需。更令各郡县按户籍征调兵员，补前线之缺。是以刘邦虽屡败于荥阳、成皋之间，然军士、粮草、兵器，源源不绝，自关中而至，如流水之不息。项羽虽强，终不能拔荥阳而西，盖因萧何守关中，如磐石之固，不可动摇也。

萧何之识人，尤见于韩信一事。韩信初从项羽，不受重用；后归刘邦，亦不过为治粟都尉，未得展其才。萧何数与之语，深奇其能，及见刘邦无意用信，乃夜驰追之，月下追韩信，终劝刘邦拜为大将军。此一举，乃为汉家收一不世出之军事奇才。后韩信破赵、灭齐、围垓下，十面埋伏，逼项羽自刎乌江，皆赖萧何举荐之功。然世有言“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盖韩信终为吕后所杀，而萧何实与谋焉。然此非萧何之过，盖功高震主，自古皆然，萧何亦不得不自保其身也。

及至天下初定，高祖论功行赏，诸将争功，或曰：“臣等披坚执锐，攻城野战，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战，而萧何无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反居我等之上，何也？”高祖乃以猎喻之曰：“夫猎，追杀兽兔者，狗也；而发踪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于是定位次，萧何第一，封酂侯，食邑八千户，后又益封二千户，前后共万户。诸将虽不平，然终无敢言者。

汉朝既立，萧何乃以丞相之职，主持制定《汉律》九章。秦法严苛，民不堪命，故秦亡于暴政。萧何深鉴此弊，乃去秦律之酷烈，存其精要，更增户律、兴律、厩律三章，合为九章之律。又推行“与民休息”之策，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令民得休养生息。是以汉初虽经战乱，户口凋零，然不出数年，百姓渐得安业，谷粟渐丰，市井渐复，天下渐有太平之象。

然萧何功高震主，晚年亦遭高祖猜忌。高祖尝以萧何治宫室华丽，怒而责之；又闻萧何为民请田，曰：“长安地狭，上林中多空地，弃之，愿令民得入田。”高祖大怒，以为萧何受民财，乃下廷尉，械系之。萧何乃自污名节，强征民田，以自毁清誉，使高祖疑其有贪心而无野心。及至病危，高祖亲往问之，曰：“君即百岁后，谁可代君？”萧何曰：“知臣莫若主。”高祖曰：“曹参何如？”萧何顿首曰：“陛下得之矣，臣死不恨！”遂荐曹参为相。后曹参守萧何之法，无所变更，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较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此即“萧规曹随”之千古佳话也。

萧何一生，不贪财，不恋权，不争功，不谋私。其收秦律令，非为私也，为天下也；其追韩信，非为己也，为汉家也；其守关中，非为名也，为社稷也；其自污名节，非为利也，为自保也。其功成不居，明哲保身，与张良之“功成身退”相映成趣，皆汉初功臣之中，得善终者。然张良之退，退于山林；萧何之守，守于庙堂。一退一守，一隐一显，皆因时势之不同，而各得其道焉。

萧何终年未详，或曰卒于惠帝二年，谥曰文终侯。其子孙世袭酂侯，至东汉犹存。后人论汉初功臣，必以萧何为首，非徒以其功高，亦以其德厚也。盖治国者，不在一时之胜，而在长久之安；不在一人之智，而在制度之立。萧何立汉法，定汉制，安汉民，实为汉朝之制度设计者与奠基人。四百年大汉基业，其始于此一吏之手，岂不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