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凝而白 风启清秋（风物岁时记）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白露，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五个节气，秋季的第三个节气。当太阳运行至黄经165°，时序步入白露。历经盛夏的蒸腾，白昼温度尚有余热，到了夜晚地面散热加快，空气中浮动的水汽遇冷，便凝结成一颗颗莹白剔透的露珠，附着在花草枝叶之上，“白露”之名便由此而来。

白露，把清清爽爽的秋日，实实在在带到人间。燥热自此慢慢退散，天地间转而铺展开一幅疏淡辽阔的清秋长卷。

田畴农事忙

古人细致观察天地万物的变化，为白露定下三候：“一候鸿雁来；二候玄鸟归；三候群鸟养羞。”

一候“鸿雁来”说的是北方寒气初生，鸿雁感知气候变迁，集结成队，启程向南迁徙，寻找温暖的越冬之地。长空中雁阵掠过，成为秋日极具代表性的景象。二候“玄鸟归”，玄鸟即燕子。春天燕子乘风北上，衔泥筑巢，时至白露，寒意渐起，燕子便辞别旧巢返回南方。燕子的来去，是古人心中季节更迭的风向标。三候“群鸟养羞”，“羞”通“馐”，意为美食。鸟儿预判寒冬将至，四处搜集果实、种子，囤积储藏，当作冬日的口粮。鸟兽的一举一动，都是大自然给人间的时序信号。

民间俗谚道：“白露秋分夜，一夜凉一夜。”白露之后最鲜明的气候特点便是昼夜温差拉大。中国地域广袤，南北方在白露时节的气候面貌也各有不同。北方雨水减少，天高云淡，不少地方已经能够感受到沁人的秋凉；长江流域告别盛夏伏天，闷热消散，晴好天气日渐增多；而华南一带，暑热退去的脚步偏慢，不时仍有高温。

从农业生产角度说，白露是秋收、秋管、秋种并重的关键节点，大江南北的田野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在南方水稻产区，晚稻正处在扬花、灌浆的关键时期，稻谷籽粒正在积蓄养分，这一阶段十分需要充足的水分。农户们紧盯田间，做好灌溉、防虫，细心管护水田。

放眼北方大地，玉米、谷子、高粱陆续成熟，大白菜、萝卜等秋冬蔬菜进入播种期。山野之间亦是硕果累累，红枣挂满枝头，板栗、核桃等山果纷纷成熟，等待人们采摘。

除了陆上农事，白露也是渔业生产的重要时段。海水温度逐步回落，鱼虾贝类经过夏季生长，肉质肥腴。沿海渔民抢抓鱼汛，出海捕捞，鲜活肥美的水产源源不断上岸，成为百姓餐桌上的秋日滋味。白露是沉淀与收获的时节，农人顺应天时，在耕耘守望中迎来又一个丰年。

烟火共佳时

历经岁月沉淀，白露的民俗丰富鲜活，饮食雅趣、祭祀祈福，样样都藏着老百姓顺应时节的生活智慧。

饮白露茶，是江南地区流传已久的风雅习俗。民间有“春茶苦，夏茶涩，要喝茶，秋白露”的说法。白露时节采摘的秋茶，经过一整个夏天阳光雨露的滋养，芽叶厚实饱满，茶汤滋味醇厚甘爽，耐得住反复冲泡。秋高气爽之时，泡上一壶白露茶，能消解秋燥，不论是闲坐独处，还是三五小聚，都是好消遣。

白露酿米酒，盛行于湖南、江苏、浙江一带。米酒多用糯米、高粱发酵酿制而成，色泽微黄透亮，入口甜润柔和，酒精度不高。旧时乡间，白露酒是待客佳品，逢亲友来访，便斟上一杯米酒闲话家常。

福建部分地区，保留着白露吃龙眼的传统。当地流传趣俗：“白露必吃龙眼，一颗龙眼抵一只鸡。”这个说法虽有些夸张，但白露前后的龙眼的确果肉饱满，汁水丰甜。

白露食俗与此时的气候密切相关，凝结着古人的生活智慧。白露过后，“秋燥”悄然而至，常常会让人感觉口舌干燥、咽喉不适、皮肤紧绷，因此民间饮食讲究润燥平补。梨是秋日时令佳品，生吃清甜润喉，炖煮成梨汤更是滋养；银耳、百合、莲子、蜂蜜等食材，也都是白露时节餐桌上的常客。人们借时令食材调养身体，与自然节律同频。

提到白露民俗，不得不提太湖流域白露祭禹王的习俗。大禹治水的故事家喻户晓，当地百姓感念大禹疏通江河、消除水患的恩德，每年白露时节举办祭祀庙会，祈求禹王庇佑一方风调雨顺、河湖安澜、渔获丰收。庙会期间还会有唱戏、赶集等活动，十分热闹。

除此以外，古代一些地方还有“收清露”的习俗。古人认为白露凝结的露水是天地精华，清晨起身，收集草木之上的白露，用来煎茶、入药，都是极好的。一个小小的举动，寄托着人们祛病安康的美好祈愿。

诗意寄清秋

白露是古典诗词里极具氛围感的节气。露水晶莹，鸿雁南飞，月色清寒，草木慢慢褪去浓绿，无数文人将自己的情思寄托于白露风物，留下动人篇章。

提到诗词中的白露，绕不开《诗经》中的名篇。《蒹葭》写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秋江之上芦苇苍苍，白露凝结成薄霜，迷蒙清冷的秋景，衬出绵长悠远的思念。寥寥数句，将白露时节水畔清冷朦胧的意境写到极致，跨越千年依旧打动人心，也让白露和诗歌密切联系在一起。

唐代杜甫《月夜忆舍弟》中，“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同样传诵千古。白露之夜，露水泛着白光，一轮明月高悬夜空，诗人身处异乡，见此清秋月色，油然而生浓浓的思乡念亲之情。白露的月色与冷露，不再只是单纯的景物，成为承载离愁与牵挂的意象。

唐代诗人雍陶在《秋露》中写道：“白露暧秋色，月明清漏中。痕沾珠箔重，点落玉盘空。竹动时惊鸟，莎寒暗滴虫。满园生永夜，渐欲与霜同。”诗人以细腻的笔触捕捉了白露时节秋夜的微妙变化，露水沾湿珠帘、滴落玉盘，竹枝摇曳惊起飞鸟，草丛中的昆虫身上也滴了几滴清露，满园秋色渐与霜同。

从典籍里的物候记述，到田垄间热火朝天的秋收劳作；从市井乡间饮茶饮酒的烟火习俗，到书卷诗词中的悠悠情思。白露记录着中国人感知自然、顺应天时的生活哲学。盛夏的热烈消歇，天地万物转向沉静内敛。露凝而白，秋风渐起，提醒世人在清浅秋光之中沉淀蓄力，静候丰收时节到来。（本报记者 张鹏禹）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9月07日 第 12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