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72年下乡,我和支书女儿负责守夜在麦堆睡着,第二天大队书记说:

0
分享至

72年下乡,我和支书女儿负责守夜在麦堆睡着,第二天大队书记说

楔子

有些记忆,就像刻在骨头上的印记,任凭岁月冲刷,也无法磨灭。

我叫赵建国,今年七十三岁。退休前是省城一所中学的语文教师,教了一辈子的书,带过无数学生。如今闲赋在家,平日里种种花,遛遛弯,偶尔跟老伙计们下下棋,日子过得平淡而安逸。

但每到夏天的夜晚,当风吹过阳台,带来一丝麦秸的气息时,我就会想起一九七二年的那个夏天,想起那片金黄的麦田,想起那个躺在麦堆上睡着的姑娘,想起第二天清晨大队书记说的那句话。

那句话,改变了我的一生。

第一章 下乡

一九七二年,我十九岁。

那一年,我高中毕业,响应号召,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所在的学校一共有三百多名毕业生,绝大多数都报了名。那时候,这是一种潮流,也是一种光荣。谁要是留在城里不下乡,反而会被人瞧不起。

我被分配到了鲁西南地区的柳河公社,东风大队。那是一个离县城四十多里地的村庄,不通公路,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连接着外面的世界。全村一百多户人家,四百多口人,世代以种地为生。村子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种满了小麦和玉米。每年夏天,麦浪翻滚,金黄一片,煞是好看。

我至今还记得下乡那天的情景。

那是一九七二年四月十六日,早晨六点钟,我们一群知青在学校的操场上集合,坐上敞篷卡车,一路颠簸着向乡下进发。车上坐了二十多个人,有男有女,大家挤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期待。车开了三个多小时,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颠,两旁的景色也从繁华的城市变成了荒凉的田野。大家的笑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安。

中午时分,卡车在一个村口停了下来。司机跳下车,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东风大队到了,下车吧!”

我们纷纷跳下车,拎着各自的行李,站在村口,打量着这个即将成为我们“新家”的地方。

村子不大,房屋大多是土坯房,低矮破旧,屋顶上覆盖着灰色的瓦片。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枝繁叶茂,遮出一大片荫凉。树下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腰间扎着一根皮带,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他的相貌普通,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同志们,欢迎欢迎!”他大步向我们走来,伸出双手,热情地跟我们一一握手,“我是东风大队的大队书记,我叫刘德厚。你们以后就是咱们东风大队的人了,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他就是刘德厚,东风大队的最高领导人。后来我才知道,他在村里威望极高,说一不二,但为人正直公道,对社员们也很好,大家都服他。

我们被安排到了村里临时腾出来的几间空房子里。房子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很干净,床铺是用木板搭的通铺,上面铺着稻草和草席。条件虽然比不上城里,但在当时的农村,已经算是很好的待遇了。

安顿好之后,刘书记召集我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他站在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说:“同志们,你们响应号召,从城里来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我代表东风大队的全体贫下中农,对你们表示热烈的欢迎!”

我们鼓起掌来。

“但是,”他话锋一转,“欢迎归欢迎,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来这里,不是来享福的,是来接受再教育的。从明天开始,你们就跟社员们一起下地干活。锄头怎么抡,镰刀怎么使,庄稼怎么种,都得从头学起。我知道你们城里娃细皮嫩肉的,吃不了苦,但既然来了,就得咬牙挺住。挺不住也得挺,这是组织对你们的考验。”

他的话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生硬,但句句在理。我们都认真地听着,频频点头。

开完会,天色已经擦黑了。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香味。我们的晚饭是在大队食堂吃的,一人一碗红薯稀饭,一个玉米饼子,外加一碟咸菜。虽然简单,但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坐了大半天的车,早就饿坏了。

吃过晚饭,我走出食堂,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夜空。乡下的夜空跟城里完全不同——没有路灯,没有霓虹灯,没有汽车的喧嚣,只有漫天的繁星和此起彼伏的虫鸣。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流淌的光带,璀璨而神秘。微风拂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沁人心脾。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新生活的向往和期待,也有对未知的忐忑和不安。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将翻开崭新的一页。

第二章 初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们就被人叫醒了。

“起床了起床了!下地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还是一片漆黑。摸索着找到手表,凑到眼前一看——才凌晨四点半。

“这么早?”我嘟囔了一句。

“早什么早?”同屋的王大军已经穿好了衣服,“社员们都是这个点下地的。赶紧的,别让人家等咱们。”

王大军比我大一岁,长得五大三粗的,浑身都是力气。他是工人家庭出身,从小就干惯了体力活,所以对农村的生活适应得很快。不像我,一个教书匠的儿子,从小除了读书就是读书,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典型的一介书生。

我挣扎着爬起来,穿上那件打着补丁的旧军装,跟着大家一起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凉飕飕的,带着露水的湿润。月亮还挂在天上,淡淡的,像一个朦胧的影子。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鸡鸣和狗吠,打破黎明的寂静。

我们跟着社员们,浩浩荡荡地向村外的麦田走去。四月份的麦子已经长到了一尺多高,绿油油的,在晨风中摇曳。我们的任务是给麦子除草和施肥。这活儿听起来简单,干起来却不容易。弯腰弓背,一干就是一整天,腰酸背痛腿抽筋,手上很快就磨出了水泡。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干着。旁边的社员们一边干活一边说笑,手里的锄头上下翻飞,比我利索多了。我偷偷看了看身边的王大军,他也干得满头大汗,但速度明显比我快。

“咋样,还行吧?”他问我。

“还行。”我说,其实腰已经快断了。

“刚开始都这样。”他说,“过几天就习惯了。”

我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干活。

快到中午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火辣辣地烤着大地。我的衣服早就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口干舌燥,喉咙像要冒烟一样。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开饭了!”

我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姑娘挑着一副担子,正从村子方向走过来。她走到田埂边,放下担子,揭开盖在上面的白布,露出两桶绿豆汤和一摞粗瓷碗。

社员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朝她走过去。我也跟着走过去,接过她递过来的一碗绿豆汤,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绿豆汤是凉的,放了糖,甜丝丝的,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慢点喝,别呛着。”那个姑娘笑着说。

我这才注意到她。她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红头绳。脸庞圆润,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健康的麦色,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儿一样。她穿着一件碎花的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蓝色的布褂子,虽然朴素,但干净利落。

她就是刘书记的女儿,刘春燕。

“你是新来的知青吧?”她看着我,大大方方地问。

“是的。”我说,“我叫赵建国。”

“我叫刘春燕。”她说,“我爹是大队书记,你们昨天见过的。”

“哦,你就是刘书记的女儿?”我说,“你好。”

“你好。”她笑了笑,“怎么样,第一天干活,还习惯吗?”

“还行。”我说,“就是有点累。”

“刚开始都这样。”她说,“过几天就好了。你要是渴了饿了,就到那边的树荫底下歇歇,别硬撑。”

“谢谢。”我说。

她又笑了笑,转身去给其他人盛绿豆汤了。

我端着碗,站在田埂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麻花辫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摆动,像两只蝴蝶在飞舞。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第三章 融入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逐渐适应了农村的生活。

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跟着社员们下地干活,一直到中午才休息。午饭是在田间地头吃的,通常是馒头或者窝头,就着咸菜,喝一碗白开水。下午接着干,一直干到天黑才收工。吃过晚饭,累得浑身散架,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劳动虽然辛苦,但也有它的乐趣。跟社员们在一起干活,听他们说笑话,唱民谣,讲村里的奇闻轶事,时间过得倒也快。他们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淳朴善良,待人真诚,让我这个城里来的“洋学生”感受到了浓浓的暖意。

刘春燕也经常出现在田间地头。她是村里的妇女队长,负责组织和带领妇女们干活。她干活利索,手脚麻利,一点也不比男人差。而且她性格开朗,爱说爱笑,走到哪里都能带来一片欢声笑语。

渐渐地,我跟她熟悉了起来。

有时候歇晌的时候,她会坐到我旁边,跟我聊天。她问我城里的事,问我读过什么书,问我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给她讲省城的街道和高楼,讲电影院和图书馆,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她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城里真好。”她常常感叹,“我什么时候也能去看看就好了。”

“会有机会的。”我说。

“哪有那么容易。”她笑了笑,“我爹说了,让我安心在农村干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爹也是为了你好。”我说。

“我知道。”她说,“我不怪他。他就是太要强了,什么事都想扛在自己肩上。”

从她的话语中,我逐渐了解到,刘书记其实是一个很不容易的人。他早年丧妻,一个人把春燕拉扯大,既当爹又当妈。他当大队书记十几年,一心扑在工作上,把东风大队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落后村,变成了全公社的先进典型。但他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有人告他的状,有人背后说他的闲话,他都默默承受着,从不向外人诉苦。

“我爹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犟了。”春燕说,“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不叫犟,那叫执着。”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你这人,说话还挺好听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说。

她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那段时间,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跟她待在一起了。只要有她在,再苦再累的活,干起来也觉得有劲。她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能驱散所有的疲惫和烦恼。

但我把这份感情深深地埋在了心底,不敢表露半分。因为我知道,在那个年代,知青和农村姑娘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我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迟早是要走的。而她,是属于这片土地的。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

第四章 麦收

一九七二年六月中旬,麦收季节到了。

这是一年中最忙碌、最紧张的时候。俗话说,“麦熟一晌,虎口夺粮”。成熟的麦子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收割完毕,否则一场大雨就可能让一年的辛劳付诸东流。

整个东风大队进入了全民皆兵的状态。男女老少齐上阵,就连学校的孩子也放了假,帮着拾麦穗、送水送饭。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还不收工,每个人都在跟时间赛跑。

我也是第一次经历麦收。那种热火朝天的场面,至今想起来仍然让我心潮澎湃。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里,到处都是弯腰割麦的身影。镰刀挥舞,麦秸倒地,发出刷刷的声响。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滚烫的土地上,瞬间就蒸发不见了。没有人叫苦,没有人喊累,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干着,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驱使着他们。

我也加入了割麦的队伍。刚开始的时候,我笨手笨脚的,割得很慢,而且老是割到手。旁边的社员们耐心地教我技巧——左手抓住麦秆,右手挥镰刀,刀刃要贴地,用力要均匀。我学着他们的样子,慢慢地掌握了要领,速度也提了上来。

有一天下午,我正埋头割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进步挺快的嘛。”

我回头一看,是春燕。她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脸上挂着汗珠,但笑容依然灿烂。

“跟你比还差远了。”我说。

“那当然。”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从小干到大的。”

她走到我旁边,弯下腰,跟我并排割了起来。她的动作娴熟而优美,镰刀在她手中像有了生命一样,刷刷几下,一大片麦子就倒下了。

“你别看我,看你的麦子。”她头也不抬地说。

我赶紧收回目光,专心割自己的麦。

我们并排割了一垄又一垄,谁也不说话,只听见镰刀割断麦秆的声音和彼此的呼吸声。偶尔,我们的手会在抓麦秆的时候碰到一起,像触电一样,飞快地缩回去。

那天傍晚收工的时候,她忽然叫住了我。

“哎,赵建国。”

“嗯?”

“今天晚上要打场,人手不够,你也来吧。”

“好。”我说。

打场,就是把收割下来的麦子运到打谷场上,用石磙碾压,使麦粒脱离麦穗。这是一项非常繁重的体力劳动,通常要干到深夜。

吃过晚饭,我来到了村口的打谷场。场上已经堆满了刚收割下来的麦子,金灿灿的,像一座小山。几盏马灯挂在木杆上,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整个场地。

社员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有的在往石磙上套牲口,有的在整理麦秸,有的在磨镰刀。刘书记站在场地中央,大声地指挥着:“大家加把劲,今晚把这场麦子打完,明天就能晒了!”

春燕也在人群中。她换了一身干活的衣服,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她看到我,朝我招了招手:“你过来,跟我一起往石磙底下送麦子。”

我走过去,跟她一起,抱起一捆捆麦子,均匀地铺在石磙的下面。石磙由一头老黄牛拉着,一圈一圈地在麦子上碾压。每碾过一圈,就有大量的麦粒从麦穗上脱落下来。

我们不停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抱麦子、铺麦子、翻麦子、收麦秸。汗水浸透了衣衫,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夜深了,打谷场上依然灯火通明。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挂在天空中。远处的村庄已经沉睡,只有打谷场上还回荡着石磙碾压麦子的声音和人们的吆喝声。

到了后半夜,大部分麦子已经打完了。剩下的一些零散的麦子,需要有人看守,防止被偷或者被雨水淋湿。刘书记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我和春燕身上。

“建国,春燕,你们两个留下来守夜。其他人回去睡觉,明天一早还得接着干。”

“好的,爹。”春燕说。

“没问题,刘书记。”我说。

刘书记点了点头,带着其他人走了。打谷场上只剩下了我和春燕,还有那头拴在木桩上的老黄牛。

第五章 麦堆之夜

打谷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是热火朝天的场面,转眼间就只剩下了一片寂静。马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一个光圈,光圈外面是无边的黑暗。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传来几声蛙叫,更显得夜晚的静谧。

春燕走到麦堆旁边,用手拨了拨上面的麦秸,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儿。”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麦秸软软的,散发着一股清新的麦香。坐上去很舒服,一天的疲劳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累了吧?”她问我。

“累。”我说,“但挺充实的。”

“充实?”她笑了笑,“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累就是累,还充实。”

“是真的。”我说,“以前在城里的时候,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累。那种累是身体的,但心里是轻松的。不像在城里,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心里却累得要命。”

她歪着头,看着我,似乎在琢磨我的话。

“你说的,我好像有点懂了。”她说,“就像我爹说的,人活着,总要有点奔头。有奔头,再苦再累也不怕。”

“你爹说得对。”我说。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我打了一个寒颤。

“冷吗?”她问。

“有点。”

她站起来,走到麦堆的另一边,抱了一捆麦秸过来,盖在我们身上。麦秸还带着太阳的余温,盖在身上暖烘烘的。

“这样就不冷了。”她说。

她又坐了下来,这一次,离我更近了。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合着麦秸的清香,好闻极了。

“赵建国,”她忽然开口,“你觉得农村好吗?”

“挺好的。”我说,“虽然苦了点,但人好。”

“人怎么好了?”

“淳朴,善良,真诚。”我说,“不像城里,人与人之间总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那你愿意一直待在这里吗?”她问。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我不知道。”我说,“我现在的任务就是接受再教育,至于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是。”她低下头,用手指拨弄着麦秸,“你们城里人,终究是要回去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心里一紧,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夜更深了。月亮已经偏西,月光洒在麦堆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泽。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随即又归于沉寂。

“困了吗?”她问。

“有点。”我说。

“那就睡一会儿吧。”她说,“我看着就行。”

“那怎么行?”我说,“说好了一起守夜的。”

“你第一天干这么重的活,肯定累坏了。”她说,“睡吧,没事的。我从小干惯了,熬得住。”

她的话让我心里一暖。但我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守着。”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坚持。她往后一仰,躺在了麦堆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她说。

“讲故事?”

“对啊。”她说,“你不是读过很多书吗?给我讲一个吧。”

我想了想,说:“那我给你讲一个牛郎织女的故事吧。”

“牛郎织女我知道。”她说,“不就是七夕节鹊桥相会吗?”

“你知道这个故事?”

“当然知道。”她说,“我娘在世的时候,每年七夕都给我讲。她说,牛郎和织女一年才能见一面,但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因为他们相信,只要心中有爱,总有一天会在一起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你想你娘了?”我问。

“嗯。”她点了点头,“她走的时候,我才八岁。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每年七夕她给我讲故事的情景,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心里涌起一股怜惜之情。我侧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春燕,”我说,“你娘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她说,“我爹说,我娘的脾气跟我一模一样,爱说爱笑,天不怕地不怕。可惜……”

她没有再说下去。

我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春燕,别难过了。”我说,“你娘一定希望看到你开开心心的。”

她擦了擦眼泪,笑了笑:“你说得对。我娘不喜欢看我哭。她说,女孩子要多笑,笑起来才好看。”

她转过头,看着我,笑了。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赵建国,你人真好。”她说。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幸好夜色掩盖了我的窘态。

“你人也很好。”我说。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咱们这是在互相吹捧吗?”

我也笑了。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久。聊她的童年,聊她的母亲,聊她对未来的憧憬。我也跟她讲了我在城里的生活,讲我读过的书,讲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我们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无话不谈,毫无保留。

不知不觉中,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公鸡开始打鸣,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天快亮了。”春燕说。

“是啊。”我说。

她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这一夜过得真快。”

“是啊。”我说,“跟你聊天,时间过得特别快。”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赵建国,”她说,“以后……你还会给我讲故事吗?”

“会的。”我说,“只要你愿意听。”

她笑了,笑得很灿烂,比天边的那一抹朝霞还要耀眼。

第六章 清晨

天完全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打谷场上,给金黄的麦堆镀上了一层更加耀眼的光泽。露水在麦秸上凝结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跟春燕并肩坐在麦堆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升高,看着村庄在晨光中苏醒。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犬吠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天开始了。

“咱们该起来了。”春燕说,“一会儿我爹该来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麦秸和尘土。我也站了起来,抖了抖有些麻木的双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抬头一看,刘书记正大步流星地朝打谷场走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汗衫,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春燕!建国!”他远远地就喊了起来,“昨晚没什么事吧?”

“没事,爹。”春燕迎了上去,“一切正常。”

刘书记走到打谷场上,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干得不错。”

他的目光落在我和春燕身上,在我们的脸上来回扫视了几遍。我忽然有些心虚,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们俩……昨晚没睡吧?”他问。

“没睡。”春燕抢着说,“我们一直守着来着。”

“是吗?”刘书记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建国,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没事,刘书记。”我说,“就是有点困。”

“那就回去睡一会儿。”他说,“今天上午你不用下地了,好好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能坚持。”我说。

“让你去你就去。”他不容置疑地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垮了怎么干革命?”

我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吧,谢谢刘书记。”

我转身要走,刘书记忽然又叫住了我:“建国,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刘书记,还有什么事?”

他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终生难忘的话。

“建国,你跟春燕的事,我知道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刘书记,我……”

“你不用解释。”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我,“我都看见了。”

我看见春燕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刘书记一个眼神制止了。

“爹……”她的声音带着哀求。

“你别说话。”刘书记沉声道,“让我跟建国说。”

他走到我面前,离我很近。我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能看到他眼中那种复杂的神情——有严肃,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建国,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他说。

“刘书记,您问。”

“你喜欢我家春燕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春燕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她爹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爹!您说什么呢?”她急得跺了跺脚。

“你闭嘴!”刘书记喝了一声,然后继续盯着我,“建国,回答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刘书记,我喜欢春燕。”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变得无比坦然。是的,我喜欢她。从第一眼看到她,我就喜欢她了。这份感情,我一直藏在心底,不敢表露。但现在,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既然他问了,那我就堂堂正正地承认。

刘书记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我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笑容——温和的,慈祥的,甚至带着几分欣慰的笑容。

“好小子,有种。”他说,“敢作敢当,像个爷们。”

我愣住了。春燕也愣住了。

“爹,您……您不生气?”春燕小心翼翼地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刘书记说,“闺女长大了,有人喜欢,这是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是……”春燕还是不敢相信,“您不是说,不许我跟知青……”

“那是以前。”刘书记打断了她,“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向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建国,你是个好小伙子。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观察你。你干活肯吃苦,对人诚恳,不偷奸耍滑,跟其他那些城里来的娃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担当的人。”

“刘书记,您过奖了。”我说。

“我不是在夸你。”他说,“我是在跟你说正经事。春燕是我唯一的闺女,她娘走得早,是我一手把她拉扯大的。她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让她过上好日子,但我绝对不能让她再受苦了。”

“刘书记,我……”

“你听我说完。”他抬手制止了我,“你要是真心喜欢春燕,想跟她好,我不反对。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必须留在农村,扎根在这里,跟春燕一起过日子。不能回城。”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刘书记……”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嘶哑。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他说,“你们城里娃,来农村就是镀金的,迟早要回去。但我不能让春燕冒这个险。你要是哪天走了,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她怎么办?她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爹,他不会的。”春燕急了,“他不是那种人!”

“你懂什么?”刘书记瞪了她一眼,“男人的心思,我比你清楚。他现在说得好听,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城里花花世界,诱惑那么多,他回去了,还能记得你吗?”

“刘书记,”我说,“我……”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他摆了摆手,“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我和春燕一眼。

“对了,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们俩守了一夜的麦子,什么都没干。记住了吗?”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我和春燕站在打谷场上,面面相觑。

第七章 抉择

接下来的几天,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刘书记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头,让我喘不过气来。

留在农村,扎根在这里,跟春燕一起过日子。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将放弃回城的机会,放弃上大学的机会,放弃那个我曾经憧憬过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我将一辈子待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庄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

我能做到吗?

我爱春燕,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但爱一个人,就意味着要为她放弃一切吗?

我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和痛苦之中。

王大军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有一天晚上,收工回来,他把我拉到一边,问我:“建国,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我犹豫了一下,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建国,这事儿你得自己想清楚。别人替你做不了主。”

“我知道。”我说,“但我真的很纠结。”

“纠结啥?”他说,“你要是真心喜欢那个姑娘,就留下来。男子汉大丈夫,敢爱敢恨,有啥好犹豫的?”

“可是……我爸妈还在城里等我回去。他们供我读书,就是希望我能出人头地。如果我留在农村,他们该多失望啊。”

“那你爸妈是希望你幸福,还是希望你出人头地?”王大军问,“你要是回城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里的姑娘,你能幸福吗?”

我被他问住了。

“再说了,”他继续说,“留在农村怎么了?农村就不能出人头地了?你看看刘书记,他也是农村人,不照样干得风生水起的?关键不在于你在哪里,在于你怎么干。”

他的话,让我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是啊,关键不在于在哪里,在于怎么干。如果我能像刘书记一样,在农村干出一番事业来,不也是一种成功吗?

但另一个声音又在告诉我:你读了这么多书,就是为了来农村种地的吗?你对得起父母的期望吗?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吗?

两种声音在我的脑海里激烈地交锋,让我夜不能寐。

那几天,我有意无意地躲着春燕。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每次看到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我就觉得自己像一个懦夫,一个逃兵。

春燕大概也感觉到了我的疏远。她没有来找我,只是在田间地头远远地看到我的时候,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那种眼神里,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丝淡淡的哀伤。

第八章 谈心

一个星期后的一个傍晚,我独自一人走到了村外的小河边。

河水潺潺地流着,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波光。河两岸长满了青青的野草,开着不知名的野花。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麦子已经收割完毕,地里只剩下短短的麦茬,在夕阳下泛着金黄的光。

我坐在河边的草地上,看着流水发呆。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回头一看,是春燕。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披散着,没有扎辫子。夕阳的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像一幅画。

“你怎么来了?”我问。

“我来找你。”她说,“你这几天一直躲着我,我想跟你谈谈。”

她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田野。

“你想好了吗?”她问。

“还没有。”我说。

“我爹的话,是不是让你很为难?”她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

“其实……”她低下头,用手指拨弄着地上的草叶,“你不用为难的。如果你不想留下来,我不会怪你的。”

“春燕……”

“我说的是真心话。”她抬起头,看着我,“我知道,你们城里人跟我们不一样。你们有更好的前途,有更广阔的天地。我不应该拖累你。”

“你没有拖累我。”我说。

“那你就走吧。”她说,“回城去,去过你应该过的生活。忘了我,忘了这里的一切。”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其中的颤抖。

“春燕,”我说,“我不想走。”

她愣住了,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走。”我重复了一遍,“我想留下来。”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的眼睛里闪着光,有惊喜,也有不敢相信。

“真的。”我说,“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想过回城,想过离开这里,想过重新回到我以前的生活。但我发现,我做不到。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放不下了。”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赵建国,你可想清楚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是留下来,可就回不去了。你真的愿意为了我,放弃城里的一切吗?”

“我愿意。”我说,“因为我爱你。”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那一刻,我看到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扑进我的怀里,紧紧地抱住我,放声大哭起来。她哭得很厉害,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泪水打湿我的衣襟。

“傻丫头,哭什么?”我说。

“我高兴。”她哽咽着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我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赵建国,你发誓,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发誓。”我说,“我赵建国这辈子,永远不会离开刘春燕。”

她破涕为笑,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就让我爹把你批斗了。”

我们俩都笑了。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绚丽的晚霞。河水还在哗哗地流着,仿佛在为我们的爱情歌唱。

第九章 承诺

第二天,我找到了刘书记。

他正在大队部的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看到我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看着我:“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

“说吧,你的决定是什么?”

“刘书记,我愿意留下来。”我说,“我愿意扎根在农村,跟春燕一起过日子。”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小子,我没看错你。”他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刘德厚的女婿了。”

“谢谢刘书记。”我说。

“还叫刘书记?”他瞪了我一眼。

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过来:“谢谢……爹。”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而爽朗,震得办公室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今晚到家里来吃饭,让你婶子炖只鸡,咱们爷俩好好喝一杯!”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以“女婿”的身份走进了刘书记的家。

刘书记的家跟村里其他人家差不多,也是土坯房,但收拾得很干净。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毛主席的画像和几张奖状。灶房里传来炒菜的滋滋声和诱人的香味。

春燕在灶房里忙活着,看到我来了,脸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炒菜。

刘书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倒了满满两碗。他端起一碗,递给我:“来,干了这碗酒,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接过酒碗,跟他碰了一下,仰起脖子,一饮而尽。酒很烈,辣得我嗓子眼发疼,但我忍住了,没有咳嗽。

“好!”刘书记竖起大拇指,“痛快!”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刘书记跟我讲了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怎么从一个穷小子一步步当上了大队书记,讲他怎么带领社员们修水利、改良土壤、提高产量,讲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春燕她娘过上好日子。

说到动情处,他的眼眶红了。

“建国啊,”他端着酒碗,看着我说,“我把春燕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这个当爹的第一个饶不了你。”

“爹,您放心。”我说,“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绝不让她受委屈。”

“好。”他点了点头,“我信你。”

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说:“既然你要留下来,那就要有个留下来的样子。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学习怎么管理生产队。你读过书,有文化,脑子活,只要肯学,一定能干出名堂来。”

“谢谢爹。”我说。

“谢什么?”他说,“都是一家人。”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春燕扶着我,把我送到了知青点的宿舍。她帮我擦了脸,倒了水,然后坐在床边,看着我。

“赵建国,”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迷迷糊糊地问。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她说,“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我握住她的手,说:“春燕,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她笑了,俯下身,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我相信你。”她说。

第十章 扎根

从那以后,我正式开始了在东风大队的“扎根”生涯。

刘书记说到做到,他开始手把手地教我农业生产的知识和管理生产队的经验。从选种、育苗、施肥、灌溉,到病虫害防治、农具维修、劳力调配,他毫无保留地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了我。

我也学得很认真。白天跟着社员们下地干活,晚上就跟着刘书记学习农业技术和管理知识。我还把从城里带来的那些书翻了出来,结合实际情况,研究怎么改良土壤、怎么提高产量、怎么科学种植。

那一年秋天,我们大队的粮食产量创下了历史新高。刘书记在全公社的总结大会上受到了表彰,他回来后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我这个女婿,有本事!”

一九七三年春天,我跟春燕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没有婚纱,没有车队,没有豪华的酒席。春燕穿了一件红色的碎花棉袄,我穿了一套洗干净的中山装。刘书记在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请了村里的乡亲们,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就算把婚事办了。

但对我来说,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新婚之夜,春燕坐在炕沿上,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春燕,”我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媳妇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

“赵建国,”她说,“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那一年,我二十岁,她十八岁。

婚后,我跟春燕住在刘书记家的东厢房里。房子虽然不大,但被春燕收拾得干干净净、温馨舒适。她把从娘家带来的那床大红被子铺在炕上,在窗台上摆了一瓶野花,小屋顿时就有了生气。

我们的生活简单而幸福。每天清晨,我跟春燕一起起床,一起下地干活。她在前面锄草,我在后面施肥。歇晌的时候,我们坐在田埂上,分享一个窝头,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津津有味。傍晚收工回来,她做饭,我劈柴。吃过晚饭,我们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说着悄悄话。

有时候,我会给她讲故事。讲《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和林黛玉,讲《梁山伯与祝英台》里的化蝶,讲《牛郎织女》里的鹊桥相会。她听得入迷,靠在我肩膀上,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建国,”她常常说,“你说,我们会不会像牛郎织女一样,有一天也要分开?”

“不会的。”我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白头到老。”

“真的吗?”

“真的。”

她笑了,笑得很甜。

第十一章 考验

生活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一九七四年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鲁西南地区。大雨连续下了三天三夜,河水暴涨,堤坝告急。东风大队位于河道下游,地势低洼,面临着被洪水淹没的危险。

刘书记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部署防汛抗洪工作。他组织了青壮年劳力,分成几个小组,轮流在河堤上巡逻,随时监测水位变化。

我也加入了巡逻的队伍。我跟几个年轻力壮的社员一起,扛着铁锹和沙袋,在风雨中坚守在河堤上。雨下得很大,打在脸上生疼。风刮得呼呼作响,几乎要把人吹倒。但我们没有一个人退缩,因为我们知道,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亲人。

第三天夜里,河堤出现了一处管涌。浑浊的河水从洞口汩汩地涌出来,如果不及时堵住,整个堤坝都有可能溃决。

“快!拿沙袋来!”有人大喊。

我们迅速行动起来,扛起沙袋,冲向管涌的地方。但水流太急了,沙袋扔下去,瞬间就被冲走了。

“这样不行!”刘书记喊道,“得有人下去,用身体堵住洞口!”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跳进了水中。

是春燕。

“春燕!”我大喊一声,也跟着跳了下去。

河水冰凉刺骨,激流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拼命地想把我们冲走。我奋力游到春燕身边,看到她正用自己的身体堵在管涌的洞口上。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眼神坚定。

“你快上去!”她冲我喊道。

“我不上去!”我说,“要死一起死!”

我游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用身体堵住了洞口。紧接着,又有几个社员跳了下来,我们手挽着手,组成了一道人墙,死死地挡住了汹涌的洪水。

岸上的人趁机往我们身后填沙袋、投石块。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奋战,管涌终于被堵住了。

当我们被人拉上岸的时候,我已经冻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春燕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紫色,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我爬过去,把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傻丫头,”我说,“你为什么要跳下去?”

“因为那是我们的家。”她虚弱地笑了笑,“我不能让洪水把我们的家冲走。”

我紧紧地抱着她,眼泪夺眶而出。

那一次,春燕因为受凉,大病了一场。我在她的床边守了三天三夜,寸步不离。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我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

第四天,她的烧终于退了。她睁开眼睛,看到我憔悴的脸,心疼地说:“你瘦了。”

“你醒了就好。”我说。

她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傻瓜。”

我也笑了。

第十二章 收获

一九七五年,我们的儿子出生了。

那天晚上,春燕在县医院的产房里待了整整六个小时。我站在产房外面,焦急地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产房里传来春燕的叫声,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终于,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夜空。护士推开门,笑盈盈地对我说:“恭喜你,是个男孩!”

我冲进产房,看到春燕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但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她的身边,躺着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闭着眼睛,哇哇地哭着。

“春燕,”我握住她的手,“你辛苦了。”

“不辛苦。”她说,“你看,他多可爱。”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是为人父的喜悦和责任。

“给他取个名字吧。”春燕说。

我想了想,说:“就叫赵志远吧。志存高远,希望他将来能有出息。”

“赵志远……”春燕念了一遍,笑了,“好名字。”

刘书记得知自己当了外公,高兴得合不拢嘴。他提着两只老母鸡和一篮子鸡蛋,从村里步行几十里地赶到县医院,非要亲眼看看他的外孙。

他抱着赵志远,爱不释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像,真像,跟春燕小时候一模一样。”

“爹,哪里像了?”春燕笑着说,“他才刚出生,能看出什么来?”

“我说像就像。”刘书记固执地说,“你看这鼻子,这嘴巴,这眼睛,简直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春燕无奈地笑了笑,但眼睛里满是幸福。

第十三章 变迁

一九七七年,国家恢复了高考制度。

消息传到村里的时候,我正在地里干活。王大军拿着一份报纸,气喘吁吁地跑来找我:“建国!建国!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我放下锄头,接过报纸。

“你看!恢复高考了!”王大军指着报纸上的标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你可以考大学了!你可以回城了!”

我拿着报纸,看着上面那行醒目的大字,心里五味杂陈。

恢复高考了。这意味着,我又有了上大学的机会。这意味着,我又可以回到城里,重新开始我的人生。

可是,我已经在这里扎根五年了。我已经娶了春燕,有了儿子,有了自己的家。我真的能抛下这一切,回城去吗?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一个人想了很久。

春燕大概看出了我的心事。她把孩子哄睡了之后,走到院子里,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在想什么呢?”她问。

我把报纸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想去考吗?”

我没有回答。

“你想去考,对不对?”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情绪。

“春燕,”我说,“我……”

“你不用说了。”她打断了我,“我明白。”

她站起来,背对着我,望着远处漆黑的田野。

“你去考吧。”她说。

“春燕……”

“我说真的。”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你读了那么多书,不应该被困在这个地方。你有更大的天地,你应该去闯一闯。”

“可是你和孩子……”

“我们会等你。”她说,“不管你去多久,不管你能不能考上,我们都会等你。”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春燕,我不想离开你们。”

“我知道。”她笑了笑,眼泪却流了下来,“但我不想让你以后后悔。如果你不去试一试,你这辈子都会想着这件事,都会觉得遗憾。我不想你带着遗憾过一辈子。”

“可是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孩子还那么小,爹的身体也不好……”

“我能行。”她说,“这些年,我一个人也过来了。你放心地去考,家里有我。”

我看着她,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那天晚上,我们一夜未眠。我搂着她,她靠在我怀里,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天亮。

第二天,我去找了刘书记。

我把报纸拿给他看,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他。他看完报纸,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

“你想去考?”他问。

“想去试试。”我说,“但我不确定该不该去。”

“为什么不确定?”

“我怕春燕一个人太辛苦,怕孩子没人照顾,怕……”

“怕什么怕?”他打断了我,“男子汉大丈夫,想做就去做,前怕狼后怕虎的,能成什么大事?”

“可是……”

“春燕那边,我去跟她说。”他说,“孩子我和你婶子帮你带。你就安心去考,考上了是你的本事,考不上就回来,继续当你的农民。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爹,谢谢您。”

“谢什么?”他把烟掐灭了,“你是我女婿,我不帮你帮谁?”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我走进了考场。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考场设在县城的一所中学里。我坐在教室里,握着笔,看着试卷上的题目,心里出奇地平静。五年的农村生活,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不仅仅是农业知识,更是一种坚韧不拔的精神。那些在田间地头挥洒汗水的日子,那些在煤油灯下读书学习的夜晚,都化作了笔下的答案,一行一行地写在试卷上。

考试持续了两天。考完之后,我走出考场,看到春燕抱着孩子,站在学校门口等我。她的脸冻得通红,但看到我出来,她笑了。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我说。

“那就好。”她把孩子递给我,“走,回家,我给你炖了一只鸡。”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一九七八年春天,录取通知书寄到了村里。

那天我正在地里干活,远远地看到春燕挥舞着一封信,朝我跑过来。她跑得太急了,绊了一跤,摔倒在地,但她马上爬起来,继续跑。

“建国!建国!”她一边跑一边喊,“录取了!你录取了!”

我扔下锄头,朝她跑去。我们在地头相遇,她扑进我怀里,又哭又笑。

“你看!你看!”她把信举到我面前,“山东师范学院!你被录取了!”

我接过信,看着上面那行鲜红的大字——“赵建国同志,经批准,你被录取为我校中文系七七级新生”——我的手在颤抖,眼眶也湿润了。

我考上了。

我真的考上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乡亲们都跑来祝贺我,刘书记高兴得合不拢嘴,在家里摆了好几桌酒席,请大家吃饭。

酒席上,刘书记端着酒碗,站起来,大声说:“各位乡亲,我女婿赵建国,考上大学了!这是我们东风大队的光荣!来,大家干一碗!”

“干!”众人齐声响应,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刘书记喝醉了。他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句:“我没看错人,我没看错人……”

春燕扶着他回了屋,然后回到我身边,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春燕,”我说,“我走了以后,你……”

“别说了。”她打断了我,“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不说那些。”

她端着碗筷,走进了灶房。我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一九七八年九月,我离开了东风大队,前往省城上学。

走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我。刘书记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拍了拍我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话:“好好学,别给咱东风大队丢人。”

春燕抱着孩子,站在一旁,眼睛红肿着,显然哭了一夜。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把一个布包塞进我的手里。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她连夜赶制的几双鞋垫和一双布鞋,还有一包她亲手炒的花生米。

“路上吃。”她说。

我接过布包,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上了车,从车窗探出头,看着他们。春燕抱着孩子,站在人群里,朝我挥着手。她的脸上挂着笑容,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车子开动了,扬起一阵尘土。我透过灰尘,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中。

我转过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东风大队。再见了,春燕。再见了,我的亲人们。

我一定会回来的。

大学四年,是我人生中另一段难忘的岁月。

我像一块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中文系的课程让我如痴如醉——古代文学、现代文学、写作、语言学……每一门课都让我大开眼界。我如饥似渴地读书,从诗经到鲁迅,从莎士比亚到托尔斯泰,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

但每个夜晚,当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我就会想起东风大队,想起那片金黄的麦田,想起那个躺在麦堆上听我讲故事的姑娘。

我几乎每周都给春燕写信。写我的学习,写我的生活,写我对她和孩子的思念。她的回信总是很短,因为她识字不多,很多字都是查字典查出来的。但每一封信,都充满了浓浓的牵挂和爱意。

“家里一切都好,爹的身体也好,志远会叫爸爸了,你别挂念。”

“天冷了,记得多加衣服。”

“好好学习,别省钱,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每一封信,我都看了无数遍,直到能把内容背下来。

一九八二年夏天,我大学毕业了。

学校找我谈话,想让我留校任教。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对于一个农村出来的学生来说,能留在省城的大学工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系主任不解地问,“留校任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你为什么拒绝?”

“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家。”我说。

我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回乡的汽车。

一路上,我的心情无比激动。四年了,我终于要回去了。我终于可以见到我的春燕,我的孩子,我的亲人了。

汽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终于在村口停了下来。我跳下车,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村庄。

村子变了一些。多了几间新房子,路面也修整过,不再是以前那条泥泞的土路了。但那棵老槐树还在,那条小河还在,那片田野还在。

我沿着村路往里走,心跳得厉害。

远远地,我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家门口,朝这边张望。她的头发有些白了,脸上也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还是我记忆中的那样清澈明亮。

是春燕。

她看到我,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加快脚步,走到她面前。

“春燕,我回来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扑进我的怀里,紧紧地抱住我,放声大哭。

“你个没良心的,你还知道回来……”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我的胸口,“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我抱着她,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对不起,春燕,对不起……”

那天晚上,刘书记又摆了一桌酒席。他已经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了,但精神依然矍铄。他端着酒碗,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

“好小子,你总算回来了。”他说,“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呢。”

“爹,我怎么会忘呢?”我说,“这里是我的家,你们是我的亲人,我走到哪里都不会忘。”

“好,好。”他连连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顿饭,我们又喝到了深夜。

我回到了东风大队,成了一名乡村教师。

村里的小学只有几间破旧的教室,十几个学生,一个老师。那个老师年纪大了,马上就要退休了。我接替了他的位置,成了这所小学的新任教师。

学校虽然简陋,但我很知足。因为我可以每天回家,可以看到春燕,可以看到儿子。我可以守着我的家,守着我的亲人,守着这片我深爱的土地。

白天,我给孩子们上课,教他们识字、算术、唱歌。晚上,我回到家,春燕做好了饭菜等着我。吃过饭,我辅导志远做作业,春燕在旁边纳鞋底。窗外虫鸣阵阵,屋内灯火温馨。

日子平淡,但幸福。

一九八五年,刘书记病倒了。

他的身体一直很硬朗,但毕竟年纪大了,积劳成疾。送到县医院检查,结果是肝癌晚期。

春燕哭得死去活来。我守在医院里,陪着刘书记度过了他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说话依然有力。

“建国,”他拉着我的手,“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有两件。一是把东风大队搞成了先进典型,二是把春燕嫁给了你。”

“爹,您别说了。”我的眼眶红了,“您好好养病,会好起来的。”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他笑了笑,“活了这么大岁数,够本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春燕和你娘。以后,你要替我照顾好她们。”

“爹,您放心。”我握着他的手,“我一定会的。”

他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一九八五年秋天,刘德厚去世了。

出殡那天,全村的人都来了。送葬的队伍排了很长很长,从村头一直延伸到村尾。乡亲们自发地抬着他的棺木,一步一步地走向墓地。

春燕哭得几乎晕厥。我扶着她,跟在棺木后面,眼泪模糊了视线。

刘书记被安葬在村东头的山坡上,那里可以看到整个村子,可以看到他奋斗了一生的那片土地。

墓碑上刻着几个字——“刘德厚同志之墓”。

每年的清明节和忌日,我都会带着春燕和志远去给他上坟。我站在他的墓前,看着远方那片金黄的麦田,总会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人活着,总要有点奔头。”

“做人要懂得转弯。”

“无论走到哪一步,都不要忘了你是从哪里出发的。”

他的话,像种子一样,种在了我的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们一批批地毕业,走出村庄,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而我,依然守在这所小学里,守在这片土地上。

有人问我,你当年有机会留在省城,为什么不留下?你后悔吗?

我说,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我的人生,从一九七二年那个夏天的夜晚就已经注定了。那晚,我躺在麦堆上,身边有一个姑娘,头顶有满天繁星。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属于这里。

春燕常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

我说,我也是。

二〇二二年,我七十岁了。

我已经从教师的岗位上退了下来,但依然住在东风大队。村子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泥巴路变成了水泥路,家家户户都有了电视和冰箱。当年那所破旧的小学,也翻修成了崭新的教学楼。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那棵老槐树还在,那条小河还在,那片麦田还在。

每年夏天,麦子成熟的时候,我依然会去打谷场上坐坐。麦秸的气息扑面而来,像一双温柔的手,把我拉回到五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晚的月光,那晚的虫鸣,那晚的麦香,那晚的姑娘,都还在我的记忆里,鲜活如初。

有一天傍晚,我跟春燕坐在院子里乘凉。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几只麻雀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晚风送来麦秸的气息。

春燕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一道道岁月的河流,记录着我们共同走过的风风雨雨。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了那个遥远的夜晚,她躺在麦堆上,问我:“赵建国,你愿意一直待在这里吗?”

那时候的我没有回答。而现在,我可以回答了。

“春燕,”我说,“我愿意。我愿意一辈子待在这里,跟你在一起。”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笑了。那个笑容,跟五十年前一样灿烂。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都知道。”

我握住她的手,她也握住我的。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看着晚霞一点点消散,看着夜幕降临,看着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那一夜,星光璀璨,一如五十年前。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马筱梅晒7个月儿子正面照,长相神似奶奶张兰,她坦言不愿意生二胎了

马筱梅晒7个月儿子正面照,长相神似奶奶张兰,她坦言不愿意生二胎了

追影客栈
2026-09-29 12:30:44
鲁尼:即使曼城被剥夺2011-12赛季英超冠军,曼联也不配夺冠

鲁尼:即使曼城被剥夺2011-12赛季英超冠军,曼联也不配夺冠

懂球帝
2026-09-29 16:17:20
包头李克勤群星演唱会风波发酵,涉嫌多项违规,静待内蒙古文旅厅官方调查通报

包头李克勤群星演唱会风波发酵,涉嫌多项违规,静待内蒙古文旅厅官方调查通报

内地那鱼线场
2026-09-28 18:22:40
男人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是天生的

男人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是天生的

加油丁小文
2026-09-03 10:00:15
前主持人赵普透露,刘欢食量和酒量惊人,一顿吃10只闸蟹,独饮3瓶红酒面不改色

前主持人赵普透露,刘欢食量和酒量惊人,一顿吃10只闸蟹,独饮3瓶红酒面不改色

小椰的奶奶
2026-09-28 16:53:10
邓亚萍点评男单决赛遭网友质疑:压着打?睁眼说瞎话!你已经过时了

邓亚萍点评男单决赛遭网友质疑:压着打?睁眼说瞎话!你已经过时了

念洲
2026-09-29 08:21:40
记者:曼城9年间获得9.5亿镑商业收入,其中8.3亿由老板支付

记者:曼城9年间获得9.5亿镑商业收入,其中8.3亿由老板支付

懂球帝
2026-09-30 01:03:04
杨绛:人这一辈子就五堂课,第一课,送别父母;第二课,看淡夫妻

杨绛:人这一辈子就五堂课,第一课,送别父母;第二课,看淡夫妻

富书
2026-09-27 23:55:06
十年催生宣告失败!国家终于认了:不生孩子,真不能怪年轻人懒

十年催生宣告失败!国家终于认了:不生孩子,真不能怪年轻人懒

史鹷的生活科普
2026-09-28 17:13:31
2-0!1-0!U23国足曾双杀韩国队,拜合拉木有望成为奇兵,剑指亚运决赛

2-0!1-0!U23国足曾双杀韩国队,拜合拉木有望成为奇兵,剑指亚运决赛

绿茵舞着
2026-09-30 00:05:40
俄罗斯媒体确认了:日本已向俄罗斯承诺,与美国和澳大利亚的演习结束后撤走美国堤丰导弹系统,但俄罗斯怀疑日本会在演习后留下堤丰系统

俄罗斯媒体确认了:日本已向俄罗斯承诺,与美国和澳大利亚的演习结束后撤走美国堤丰导弹系统,但俄罗斯怀疑日本会在演习后留下堤丰系统

吉刻新闻
2026-09-28 22:32:28
亚运会第10日奖牌榜出炉,中国队单日取11金,陈妤颉第3金石破天惊,日韩望尘莫及

亚运会第10日奖牌榜出炉,中国队单日取11金,陈妤颉第3金石破天惊,日韩望尘莫及

球盲百小易
2026-09-30 02:40:09
“只因替樊振东说了句话,三十年国乒老记者账号工作都没了?”微博回应:用户自行申请关闭

“只因替樊振东说了句话,三十年国乒老记者账号工作都没了?”微博回应:用户自行申请关闭

林子说事
2026-09-29 13:43:27
27年前火遍上海的品牌,回归了!首店大排百米长队

27年前火遍上海的品牌,回归了!首店大排百米长队

看看新闻Knews
2026-09-29 10:22:33
蓝绿党团重大人事变动,韩国瑜再提季麟连,郑丽文罕见下军令

蓝绿党团重大人事变动,韩国瑜再提季麟连,郑丽文罕见下军令

DS北风
2026-09-29 15:14:05
“狱中总统”罕见亮相,消瘦了,没说话

“狱中总统”罕见亮相,消瘦了,没说话

中国新闻周刊
2026-09-22 07:38:02
手起刀落!北理工解聘裴轶,师德失范零容忍,网友舆论提醒其他大学

手起刀落!北理工解聘裴轶,师德失范零容忍,网友舆论提醒其他大学

火山詩话
2026-09-30 04:32:47
人挤人!昌平新商场爆火,但吐槽的也真多!

人挤人!昌平新商场爆火,但吐槽的也真多!

昌平早知道
2026-09-29 17:24:04
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你吼了孩子,孩子敢顶嘴,说明你这个家庭还有救;如果你不停对孩子吼叫谩骂,孩子一声不吭沉默寡言,那你家庭没救了

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你吼了孩子,孩子敢顶嘴,说明你这个家庭还有救;如果你不停对孩子吼叫谩骂,孩子一声不吭沉默寡言,那你家庭没救了

阿呆爸
2026-09-27 21:04:44
63岁刘欢逝世!此生遗憾不是父母早亡,是远嫁女儿和九天闪婚妻子

63岁刘欢逝世!此生遗憾不是父母早亡,是远嫁女儿和九天闪婚妻子

喜欢历史的阿繁
2026-09-30 05:22:24
2026-09-30 06:08:49
周哥一影视
周哥一影视
感恩相遇
4230文章数 18457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空姐双膝下跪“还被要求踹一脚” 现场画面流出

头条要闻

空姐双膝下跪“还被要求踹一脚” 现场画面流出

体育要闻

石雨豪:亚运金牌与背后的十年

娱乐要闻

赌王四房婚礼,何超琼带三房成员现身

财经要闻

央行调整完善若干货币政策工具

科技要闻

82亿美元收购!李飞飞将与苏姿丰并肩做AI

汽车要闻

搭华为乾崑ADS 5/设计风格换新 2027款纵横G700售30.49万起

态度原创

房产
游戏
时尚
本地
手机

房产要闻

三亚楼市下半场,被一次交付和一座艺术馆讲透了

《GTA6》力求同时提升世界规模细节与互动密度

老板,我的脑子好像忘在家里了

本地新闻

中秋逛白塔寺,体验国医妙荟雅集

手机要闻

Pixel 11a渲染图曝光 外观与前两代相近 或升级Tensor G6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