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有544家航天企业,全国三分之一的航天科研力量,民营航天产值却只有北京的不到四分之一。上海有全国最完整的制造业体系,2030年目标千亿规模,却没有一个已建成的共享科研基地。
全国第一个商业航天共性科研基地“火箭大街”,落在了没有发射场的北京亦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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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亦庄火箭大街项目建设场地实景
这不是一个“政策倾斜”的故事,而是一个“产业密度越过临界点之后的必然结果”。
把西安、上海放在一起,为什么能比
在回答“为什么是亦庄”之前,得先解释为什么拿西安和上海来比——因为这两个城市代表了商业航天产业最典型的两种禀赋路径。
西安是“硬科技老底盘”,航天动力之乡,全国三分之一航天科研力量聚集于此,航天领域国家级重点实验室12个,544家航天相关企业。
上海是“先进制造型选手”,闵行“火箭星城”规划15.3平方公里,2030年剑指150发火箭/年、1000亿产业规模,同时拥有垣信卫星这样的巨型星座运营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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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商业航天火箭星城项目推进会现场
但两个城市都没有率先建成一个类似“火箭大街”的共享科研基地。西安的民营航天规上企业2024年总产值仅约25亿元,不足北京的1/4;上海的“火箭星城”尚在规划建设中,临沧路码头2027年3月才能完工。
条件相似,结果不同——正是这种可比性,让亦庄的答案变得清晰。
差在哪:不是缺技术,是缺“共享平台的经济可行性”
西安不缺技术。中国最大的火箭发动机研制基地、全国唯一的卫星测控中心都在这里,星际荣耀、蓝箭航天、中科宇航等头部企业全在西安设了研发中心。
但西安市委政研室自己的调研报告点出了核心问题:商业航天产业链“缺少星、箭总体单位‘龙头’牵引,大多数企业还停留在更次一级的零部件配套方面,各自为战现象比较突出,没有形成‘串点成链’的格局”。
翻译一下:西安有544家航天企业里的413家在上游做零部件配套,但没有足够的整箭企业把需求端拉起来。共享试验平台要算经济账——一台振动试验设备采购成本数千万元,如果只有三五家企业用,成本摊不下去,共享模式就不成立。
亦庄的基底完全不同。全国75%的商业火箭整箭企业扎堆于此,2025年“亦庄箭”成功发射24次,占全国商业发射量的80%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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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密度让共性试验平台有了足够多的企业用户来分摊成本——一家商业火箭企业做过内部测算,入驻亦庄后,地面试验环节综合成本有望下降约四成。
这才是共享平台成立的硬约束:不是有没有技术,而是有没有足够多的企业来用。西安过不了这道门槛,上海的企业集聚度也还没到这个量级。
上海有制造业,但缺一张“制度创新”的牌
上海的优势是制造业底子厚,临海有发射条件,还有千帆星座这样的国家级运营商。但上海在商业航天产业生态构建上,走的是“国家队+金融保险+临海制造”的路子,企业和政府之间更接近传统的产业园区模式。
亦庄的路数完全不同。它把在自动驾驶、机器人、信创三个产业中反复验证过的一套方法论,直接搬到了商业航天上。
2021年,亦庄设立了全国首个智能网联汽车政策先行区,用的是“监管沙盒”模式——允许企业在划定范围内先试先行,再立法固化。这套逻辑随后升级为“新质生产力沙盒审批机制”,直接应用到商业航天等领域。
同一时期,亦庄在信创国家信创园、AI“模数世界”、机器人产业中反复落地“上下楼即上下游”的产业组织模式——信创园700余家企业实现了“园区内部可闭环”,AI模数世界60余家企业完成“不出园”的产业生态闭环。
火箭大街是这套模式在第四产业上的复制。
从“沙盒审批”到“并联审批、容缺受理”,从200亿元政府引导基金到每年各1亿元的数据券/算力券/模型券,这套政策工具箱在自动驾驶、信创、AI、机器人四个产业中反复打磨,近70项产业政策、近30项全国或全市推广的制度创新成果,构成了火箭大街能够快速落地的制度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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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不缺制造业,但缺少这种“制度创新→模式固化→跨产业复制”的路径依赖。西安更不必说,连专项规划都滞后于其他城市。
最关键的那个差异变量:谁来为“共享”买单
把西安、上海、亦庄放在一起,最关键的差异变量不是技术、不是资本、不是政策——这些谁都有,只是程度不同。真正决定“火箭大街”落在哪里的,是谁能在制度层面把“共享”这件事做成可持续的公共产品。
西安的航天科研力量是“国家队”主导的,科研院所各自有一套完整的试验体系,民营航天企业想用,既没有制度通道,也没有议价能力。上海的商业航天布局以“国家队+大企业”为核心,制造能力强,但试验资源同样分散在各个主体手里,缺少一个统一的共享机制。
亦庄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在航天“国家队”1998年就扎根的前提下,由地方政府出面,建了一个“共享指挥所”——火箭大街的商业航天智能测运控中心,由航天长征火箭技术有限公司建设和运营,但向全行业开放,覆盖低轨、高轨、地月空间,具备每年不低于200次商业火箭发射/回收测控、不低于5000颗商业卫星的测运控服务能力。
2026年8月19日,这个中心首次实战就完成了朱雀三号遥二发射及一子级回收的全过程测控,实现了“亦庄箭、亦庄星、亦庄测”。
这种“国家队建、行业用”的模式,背后是亦庄长达二十余年的产业积累和制度创新叠加——这是西安和上海短期内无法复制的。
回到问题本身:为什么是亦庄
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研究院商业航天首席研究员杨少鲜的定位很精准:“上海主攻卫星制造与星座运营,海南打造发射场与卫星超级工厂,武汉深耕固体火箭与小卫星。而北京,稳居研发总部与火箭总装的核心极。”
“火箭大街”落在这个核心极上,不是偶然。它需要三个条件同时满足:产业集聚度突破共享平台的盈亏平衡点、制度创新积累到可以跨产业复制的程度、以及一个深耕制造业三十年的工业园区基底。
上海有第一个条件的潜力,西安有第三个条件的底子,但三者同时叠加的,只有亦庄。
更重要的是,“上下楼即上下游”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亦庄在信创、AI、机器人三个产业中反复验证过的方法论。火箭大街是这个方法论在第四产业上的落地——它证明了一件事:当制度创新变成组织肌肉记忆,一个新的产业赛道出现时,这套模式会自动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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