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我怎么就懒了?我天天六点起来做饭,家里哪样活不是我干的?”
姜晚手里还攥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点子,站在厨房门口,脸涨得通红。
周桂芳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得咔咔响,眼皮都没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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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还顶嘴?我说你懒你就是懒。你看看隔壁老刘家的儿媳妇,人家早上五点就起来把全家的衣服洗了,地拖了三遍,早饭四菜一汤。你呢?今天这都七点半了,你才刚进厨房,你跟我说你不懒?”
姜晚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嫁进周家两年了,从进门那天起,婆婆就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她记得刚嫁过来那会儿,她在一家公司做会计,工资虽然不算高,但一个月也有五千多块。婆婆当时就说,女人结了婚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出去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她那时候年轻,想着嫁鸡随鸡,再加上周斌也在旁边劝,说妈年纪大了,想让儿媳妇多陪陪她。她心一软,就把工作辞了。
辞了工作之后,她才知道自己跳进了什么样的火坑。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全家人做早饭。周斌上班要穿的衣服,她头天晚上就得熨好。周婷那个小姑子,大学毕业了也不找工作,天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衣服袜子扔得到处都是,全等着她收拾。公公周建国倒是好说话,但他在家里就是个摆设,什么事都插不上嘴。
她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婆婆还嫌她这不好那不好。
今天早上她确实起晚了。昨晚她来了例假,肚子疼了一宿,翻来覆去没睡好,早上闹钟响了也没听见。等她醒过来一看手机,已经七点二十了。她赶紧爬起来往厨房跑,结果刚把米下锅,婆婆就从卧室里出来了,张嘴就是一顿数落。
“妈,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起晚了点,您别生气,我马上做饭。”
姜晚压下心里的委屈,低声解释。
“身体不舒服?我看你就是懒的。年纪轻轻的有什么不舒服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怀着孕还下地干活呢。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矫情。”
周桂芳把瓜子壳往茶几上一扔,声音越来越大。
“行了行了,别杵在那儿了,赶紧做饭去。斌斌一会儿还要上班呢,你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出门吧?”
姜晚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厨房。
她打开水龙头洗菜,水哗哗地流着,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她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怕被人看见。
她心里想,这样的日子,她到底还要过多久?
饭做好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周斌低头扒饭,一句话不说。周婷夹了一筷子菜,尝了一口,皱了皱眉。
“嫂子,今天这菜怎么这么咸?你是不是盐放多了?”
姜晚愣了一下,她刚才心不在焉,确实可能放多了。
“我尝尝……好像是有点咸,要不我重新炒一个?”
“算了算了,凑合吃吧。反正你做的菜也就这样了。”周婷撇撇嘴,放下筷子,“妈,我昨天看中一条裙子,三百多块,你给我钱呗?”
周桂芳瞪了她一眼:“你天天在家待着,买什么裙子?等你找到工作再说。”
“我这不是在找嘛,面试也得穿得体面点啊。总不能让我穿着旧衣服去面试吧?”
周婷嘟着嘴,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周桂芳被她缠得没办法,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递过去:“先拿着,不够再说。”
周婷接过钱,眉开眼笑。
姜晚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她碗里的饭已经凉了,但她没心思管这些。
吃完饭,周斌放下碗筷就要走。姜晚叫住他:“周斌,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周斌站在门口,回头看她:“什么事?我上班要迟到了。”
“你妈今天早上又骂我了,说我懒。我昨晚肚子疼了一宿,早上实在起不来……”
“我妈就那个脾气,你让着她点不就行了?她年纪大了,你跟她计较什么?”
周斌不耐烦地打断她,拎起包就出了门。
姜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她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就像个外人。不,连外人都不如。外人来了,至少还有客气的态度。她呢?她就是个免费的保姆,还是个挨骂的保姆。
下午,姜晚收拾完厨房,刚想坐下来歇一会儿,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母亲赵秀娥打来的。
“晚晚,吃饭了没?你爸昨天从地里摘了些新鲜蔬菜,我给你送点过去?”
“妈,不用了,家里有菜。”
“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我下午正好没事,给你送过去,顺便看看你。”
赵秀娥是个急性子,说风就是雨,挂了电话就出了门。
姜晚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自己没嫁人之前,在家里也是被爸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爸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从来不舍得让她干重活。她妈更是把她当眼珠子疼,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她。
她怎么就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赵秀娥来得快,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她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新鲜的黄瓜、西红柿、豆角,还有一把小葱。
“晚晚,你看这菜多新鲜,都是你爸今早刚摘的。你晚上炒个豆角,拌个黄瓜,比外面买的强多了。”
赵秀娥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打开冰箱往里放。
姜晚跟在后面,眼眶有些发红。
赵秀娥放完菜,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出女儿不对劲。
“怎么了?哭了?”
“没有,妈,就是眼睛有点不舒服。”
“你少糊弄我。我是你妈,你什么样我还看不出来?是不是周家有人欺负你了?”
赵秀娥放下手里的东西,拉着姜晚坐到沙发上。
姜晚本来不想说的,但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她把这些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赵秀娥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周桂芳那个老东西,她凭什么这么说你?你嫁到他们家两年,起早贪黑地伺候他们一家老小,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妈,您别生气,我没事。”
“没事?你这叫没事?你听听你说的那些话,你在这个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当初要是不辞职,现在好歹还有份工作,手里有钱,腰杆子也硬。现在呢?你一分钱不挣,天天看人家脸色,连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赵秀娥越说越气,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妈,您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听见就听见,我还怕他们不成?我跟你说晚晚,女人嫁人,不是去给人当牛做马的。你要是过得不好,就回来,妈养得起你。”
姜晚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妈,我知道您心疼我。但我要是就这么回去了,他们肯定说我矫情,说我不懂事。我不想让人看笑话。”
“那你就在这儿受气?你傻不傻啊?”
赵秀娥叹了口气,拉着女儿的手,“晚晚,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婆婆这种人,你越让着她,她越蹬鼻子上脸。你信不信,你今天忍了,明天她就能骑到你头上来。”
姜晚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妈,我再想想吧。”
赵秀娥也没再多说,她知道女儿的性子,表面上看着软,心里其实有主意。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又叮嘱了几句,让她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送走母亲,姜晚回到屋里,看着厨房里堆着的碗筷,突然觉得特别累。
她不想动了。
真的不想动了。
她把围裙脱下来,挂在挂钩上,然后走进卧室,把门反锁了,拉上窗帘,躺到了床上。
她想着,反正怎么做都是错,那她就不做了。
第二天早上,姜晚没有起来。
闹钟响了,她伸手按掉了。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周桂芳在客厅里等了半天,不见儿媳妇出来做饭,火气蹭蹭往上冒。她推开卧室的门,看到姜晚还躺在床上,脸色顿时就变了。
“姜晚!都几点了你还睡?你想饿死我们一家子啊?”
姜晚翻了个身,声音懒洋洋的:“妈,我今天不舒服,不想做饭。您要是饿了,自己做点吃吧。”
周桂芳气得浑身发抖:“你说什么?你让我做饭?我嫁进周家三十年了,从来没做过几顿饭,你现在让我做饭?”
“那您就出去买点吃,楼下就有早餐店,包子油条豆浆都有,也不贵。”
姜晚说完,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再理她。
周桂芳站在门口,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想冲上去把被子掀了,但想了想又忍住了。她倒要看看,这个儿媳妇能懒到什么程度。
她气呼呼地出了门,去楼下买了几个包子回来,又给周斌打了电话,让他中午回来吃饭。
周斌中午回来,看到桌上只有几个包子,愣了一下:“妈,中午就吃这个?”
“你媳妇懒,不起床做饭,我有什么办法?你赶紧去把她叫起来,让她做饭。”
周斌走进卧室,看到姜晚还在睡,心里也有点不高兴:“姜晚,你怎么回事?妈都那么大年纪了,你还让她做饭?你快起来,别不懂事。”
姜晚睁开眼,看着周斌,声音平静:“我昨晚肚子疼了一宿,早上实在起不来。你妈骂我懒,那我就懒给她看好了。反正我怎么做她都不满意。”
“你这是什么话?我妈那是为你好……”
“为我好?她天天骂我,你天天让我忍,这就是为我好?”
姜晚坐起来,看着周斌,“周斌,我问你一句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你妈骂我的时候,你替我说过一句话吗?”
周斌被她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行了,你出去吧,我再睡会儿。”
姜晚说完,又躺下了。
周斌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从那天起,姜晚真的什么都不干了。
不做饭,不收拾,不洗衣服。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了就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或者看看手机,日子过得清闲得很。
周家彻底乱了套。
周桂芳一开始还硬撑着,自己动手做饭。但她做了两天就受不了了,她这辈子就没怎么下过厨房,做的饭菜难吃得要命。周斌和周婷都吃不下去,天天在外面凑合。
周婷也开始抱怨了:“妈,您做的饭也太难吃了吧?嫂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干活啊?”
“我怎么知道?她说不干就不干了,我还能拿刀逼她不成?”
周桂芳气得直拍桌子,“这个姜晚,真是反了天了!我非得好好治治她不可!”
她嘴上说得硬气,但心里其实也发虚。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拿这个儿媳妇没办法。
骂也骂了,说也说了,人家就是不动弹。她总不能真把儿媳妇打一顿吧?
又过了几天,周家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厨房里堆着没洗的碗,地上全是灰,洗衣机里的衣服洗完了也没人晾,在里头闷得都发臭了。
周桂芳实在撑不住了,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
周婷在旁边出主意:“妈,要不咱们请个保姆吧?反正也没多少钱,总比咱们自己受罪强。”
“请保姆?那得花多少钱?再说了,家里明明有个闲人,还花钱请保姆,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那您说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我天天在外面吃,一个月得花多少钱啊?”
周婷嘟着嘴,一脸不高兴。
周桂芳沉默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行,那就请保姆。等保姆来了,我看那个姜晚还有什么话说!”
她话音刚落,姜晚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客厅里,看着婆婆和小姑子。
“妈,您不用请保姆了。”
周桂芳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回娘家住一段时间,你们自己熬吧。”
姜晚说完,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周桂芳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来追出去的时候,姜晚已经进了电梯,门缓缓关上了。
周婷站在门口,也傻了:“妈,她……她真走了?”
周桂芳站在门口,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心里突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媳妇,竟然真的说走就走了。
她更没想到的是,姜晚这一走,周家的日子,才真正开始难熬了。
姜晚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邻居刘婶。
刘婶手里拎着一袋子菜,看到姜晚拉着箱子,眼睛一亮,凑过来问:“哟,晚晚,这是去哪儿啊?大包小包的。”
姜晚笑了笑,也没瞒着:“回娘家住几天。”
“回娘家?咋了,跟斌斌吵架了?”
“没有,就是回去看看我爸妈。刘婶,我先走了,车来了。”
姜晚不想多说,正好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她招手拦下,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了进去。
刘婶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远去,嘴里嘀咕了一句:“这周家儿媳妇拉着箱子走了,怕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转身就往小区里走,准备去找人唠唠。
姜晚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
她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回来了,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赵秀娥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回来?回哪个家?”
“回咱们家。我收拾了点东西,回来住一阵子。”
“好好好,妈给你把被子晒晒,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赵秀娥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她早就盼着女儿能回来住几天了。
姜晚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窗外,阳光正好,路边的树绿油油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鲜活。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到了娘家,赵秀娥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女儿下车,她赶紧迎上去,接过行李箱,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脸色也不好看。周家是不是没给你吃饱饭?”
“妈,我挺好的,就是有点累。”
“累就好好歇着。走,进屋,妈给你炖了排骨汤,你爸一大早就去集市上买的,新鲜着呢。”
姜晚跟着母亲进了屋,看到父亲姜大柱正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旱烟袋,看到她回来,咧着嘴笑了笑。
“闺女回来了?回来好,回来好。”
“爸,您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能吃能睡。你妈天天念叨你,说你也不回来看看。”
姜晚鼻子一酸,低下头没说话。
赵秀娥端着排骨汤从厨房出来,看到女儿眼圈红了,赶紧岔开话题:“行了行了,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一顿饭吃得姜晚心里热乎乎的。她很久没有吃过这么舒心的饭了,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听谁的数落。
吃完饭,赵秀娥把碗筷收拾了,坐到女儿身边,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姜晚把前前后后的事都说了。从婆婆骂她懒,到她决定不干了,再到她拉着箱子出门。
赵秀娥听完,一拍大腿:“好!干得好!我闺女总算硬气了一回!”
“妈,您不觉得我做得过分了?”
“过分?有什么过分的?你嫁到他们家两年,起早贪黑地伺候他们,他们不但不念你的好,还天天挑你的毛病。你这次要是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你好欺负呢!”
姜大柱在旁边抽着旱烟,闷声说了一句:“闺女,你妈说得对。你在婆家受了委屈,咱家虽然穷,但也不差你一口饭吃。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姜晚看着父母,眼眶又红了。
她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这次一定要把日子过出个样子来,不能再让父母替她操心。
周家那边,姜晚走后,周桂芳一开始还嘴硬。
她跟周婷说:“走就走,走了更好,省得我看着她就来气。我就不信,没她我们还过不了日子了?”
周婷在旁边附和:“就是,妈,咱们请个保姆,比她还勤快呢。”
周桂芳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联系了一个家政公司,第二天就来了一个保姆。
保姆姓王,四十多岁,看着挺利索的。周桂芳交代了一番,让她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再做顿晚饭。
王阿姨手脚确实麻利,不到两个小时就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做了四菜一汤。
周桂芳看着桌上的饭菜,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请保姆省心,比那个姜晚强多了。”
周斌下班回来,看到家里多了个陌生人,愣了一下:“妈,这是谁?”
“我请的保姆。你媳妇不是走了吗?总不能没人做饭吧。”
周斌皱了皱眉:“妈,您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请保姆一个月得多少钱啊?”
“三千五,也不贵。你媳妇在家的时候,一个月买菜买米不也得两三千?差不多。”
周斌没再说什么,坐下吃饭。
他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菜怎么这么咸?”
王阿姨赶紧说:“咸了吗?我下次少放点盐。”
周桂芳尝了一口,也觉得咸了,但没说什么。她心里想,新来的保姆,手艺差点也正常,慢慢调教就是了。
可接下来的几天,周桂芳发现,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王阿姨干活倒是勤快,但做饭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不是糊了就是生了。周斌吃了几顿就受不了了,天天在外面吃,一个月的生活费蹭蹭往上涨。
周婷更是挑嘴,王阿姨做的饭她尝一口就放下筷子,转头就点外卖。
周桂芳自己吃着也不顺口,但请都请了,总不能说退就退吧?
更让她窝火的是,王阿姨虽然干活利索,但嘴也碎。她干了几天,就看出来这家里不对劲,私下里跟小区里其他保姆聊天,把周家的事传了出去。
没几天,整个小区都知道了:周家儿媳妇被婆婆气跑了,家里请了保姆,日子过得一团糟。
刘婶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都亮了。她本来就爱传话,这下可算有了谈资,逢人就说:“你们知道吗?周家那个儿媳妇,被婆婆骂懒,一气之下回娘家了。现在周家请了保姆,一个月三千五,做得饭还难吃得要命。你说说,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这话传来传去,最后传到了周桂芳耳朵里。
周桂芳气得脸都绿了,但又没法跟人吵。人家说的是事实,她反驳不了。
她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越想越后悔。
早知道这样,她当初就不该那么骂姜晚。现在好了,儿媳妇走了,家里乱了,名声也坏了,里子面子全丢光了。
周斌那边也不好过。
他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家里冷冷清清的。以前姜晚在家的时候,虽然两人话不多,但至少有个热乎饭,有个干净屋子。现在呢?饭不好吃,屋子也没人收拾,他连件干净衬衫都找不着。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乱糟糟的客厅,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了姜晚的好。
想起她每天早上起来给他做早饭,晚上给他熨衣服,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他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才知道,那些看似平常的日子,都是姜晚用辛苦换来的。
周婷也受不了了。她本来就不爱干活,现在家里请了保姆,她更是什么都不碰。但王阿姨做的饭实在难吃,她天天点外卖,一个月花了两千多,心疼得不行。
她跟周桂芳抱怨:“妈,要不咱们把嫂子接回来吧?这保姆做的饭太难吃了,我实在吃不下去了。”
“接什么接?她自己走的,凭什么让我去接?”
“那您说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周桂芳不说话,她也拿不定主意。
她心里其实已经后悔了,但让她拉下脸去求儿媳妇回来,她又做不到。
她这辈子,还没跟谁低过头呢。
姜晚在娘家住了几天,心情好了不少。
赵秀娥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姜大柱也天天乐呵呵的,家里虽然不富裕,但气氛温馨。
这天吃完早饭,赵秀娥跟女儿说:“晚晚,你总不能一直在家闲着吧?要不,重新找个工作?”
姜晚想了想,点了点头:“妈,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去上班,好歹有点事干,也能挣点钱。”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我以前做会计的,现在虽然两年没干了,但底子还在。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先投几份简历试试。”
姜晚说干就干,当天就在网上投了几份简历。
她运气不错,第三天就有一家公司给她回了消息,让她去面试。
公司叫“云帆商贸”,是做日用百货批发的,规模不大,但效益不错,正好缺一个会计。
姜晚收拾了一番,去面试了。
面试她的是一个姓宋的经理,四十来岁,看着挺和善。他翻了翻姜晚的简历,问了一些专业问题,姜晚对答如流。
“姜小姐,你之前有两年的空窗期,方便说一下原因吗?”
姜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我之前结婚,婆婆希望我在家照顾家庭,我就辞职了。现在我想重新出来工作。”
宋经理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又聊了几句,就让她回去等消息。
姜晚走出公司,心里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录用,毕竟两年没工作了,心里没底。
回到家,赵秀娥问她面试怎么样,她说了情况,赵秀娥安慰她:“别急,慢慢来,肯定能找到合适的。”
第二天下午,姜晚接到电话,是云帆商贸打来的,通知她下周一入职。
姜晚挂了电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她赶紧给母亲打电话报喜,赵秀娥在电话那头也乐得不行:“好好好,我闺女就是能干!等你发了工资,妈给你做顿好的庆祝庆祝!”
姜晚笑着说好,挂了电话,心里满满的。
她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
在周家的那两年,她像个影子一样活着,没有自我,没有价值。现在,她终于又找回了自己。
周斌是第五天才知道姜晚找了工作的。
他是在小区门口碰到刘婶,刘婶拉着他说:“斌斌啊,你媳妇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我听说她在娘家那边找了工作,要上班了。”
周斌一愣:“上班?上什么班?”
“你不知道啊?我也是听人说的,好像是什么商贸公司,做会计的。你说你媳妇也是,在家好好的,非要出去上班,这不是给你妈添堵吗?”
周斌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回到家,跟周桂芳说了这事。周桂芳一听,脸色也变了:“她出去上班了?她一个女人家,不好好在家待着,出去上什么班?”
“妈,她出去上班,不也挺好的吗?至少能挣点钱。”
“好什么好?她出去上班了,谁做饭?谁收拾家?总不能一直请保姆吧?”
周桂芳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她突然意识到,姜晚可能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她不是闹脾气,不是耍性子,她是真的在规划自己的生活,没有周斌,没有周家,她一样能过得很好。
这个念头让周桂芳心里发慌。
她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最后跟周斌说:“斌斌,要不……你去把她接回来?”
周斌看着母亲,有些意外:“妈,您让我去接她?”
“嗯。你跟她说,以前是妈不对,让她别计较了。只要她回来,以后妈不骂她了。”
周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那我周末去一趟。”
他心里其实也想去。
他想姜晚了。
想她做的饭,想她收拾的屋子,想她在家里走来走去的身影。
他以前不觉得这些有什么,现在才知道,这些才是家的样子。
周末,周斌买了一些水果和营养品,开车去了姜晚娘家。
到了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赵秀娥。
赵秀娥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你来干什么?”
“妈,我来看看姜晚……”
“谁是你妈?我可担不起。你回去吧,晚晚不想见你。”
赵秀娥说完就要关门,周斌赶紧伸手挡住:“妈,您让我见见她,我跟她说几句话就走。”
“她不在家。”
“那她去哪儿了?”
“上班去了。她周一就入职了,现在在云帆商贸做会计。周斌,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晚晚在你家受了多少委屈,你心里没数吗?你妈天天骂她,你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她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你就别来打扰她了。”
赵秀娥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周斌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东西,脸上火辣辣的。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他回到车上,坐了半天,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掏出手机,翻到姜晚的号码,想打电话,又不敢打。
最后他发了一条微信:“晚晚,我今天去你家了,你妈说你上班了。你还好吗?我想见见你,有些话想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姜晚没有回。
周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心里空落落的。
他这才发现,原来姜晚不理他的时候,他这么难受。
接下来的日子,周斌隔三差五就去姜晚娘家门口转悠,但每次都吃了闭门羹。
赵秀娥的态度很明确:我闺女不想见你,你走吧。
周斌没办法,只好给姜晚发微信,发了一条又一条,但姜晚一条都没回。
周桂芳那边也坐不住了。
她听周斌说姜晚不理他,心里又急又气。她没想到这个儿媳妇这么硬气,说不回来就不回来。
她思来想去,最后决定亲自出马。
她想着,自己好歹是长辈,亲自上门去请,姜晚总该给几分面子吧?
她挑了个周末,买了两箱牛奶,一袋水果,让周斌开车送她去姜晚娘家。
到了门口,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姜大柱。
周桂芳堆着笑脸:“亲家公,我来看看晚晚。”
姜大柱看到是她,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侧身让她进了门。
周桂芳进了屋,看到姜晚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她赶紧凑过去:“晚晚,妈来看你了。你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什么时候回家啊?”
姜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的:“妈,您来了。坐吧。”
周桂芳讪讪地坐下,搓了搓手:“晚晚,妈知道以前是妈不对,妈不该那样说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妈计较了,跟妈回去吧?”
姜晚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妈,您让我回去,是真心想让我回去,还是因为家里没人干活了?”
周桂芳被她问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姜晚看着她,语气平静:“妈,您回去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周桂芳坐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这辈子,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堵过嘴。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姜晚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身,灰溜溜地走了。
周斌在门口等着,看到母亲出来,赶紧迎上去:“妈,怎么样?她答应回去了吗?”
周桂芳脸色铁青,没好气地说:“回去?回什么回?她翅膀硬了,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了!”
周斌愣住了,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站在姜晚娘家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觉得,他和姜晚之间,好像隔了一道他跨不过去的墙。
周桂芳从姜晚娘家回来之后,一肚子火没处撒。
她坐在客厅里,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丢人。
她堂堂一个做婆婆的,亲自上门去请儿媳妇回来,结果被人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这要是传出去,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周婷看她妈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妈,嫂子她……还是不答应回来?”
“别提那个白眼狼!我低声下气去请她,她倒好,给我摆谱!她以为她是谁?不就是找了个破工作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周桂芳越说越气,声音都尖了。
周斌坐在旁边,一句话不敢说。
他那天在门口,看到母亲灰溜溜地出来,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姜晚这次是铁了心。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微信。
姜晚还是没回他消息。
他发的那些话,像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周桂芳发泄了一通,心里的火气还是没消。
第二天,她出门买菜,在小区门口碰到了刘婶。
刘婶正跟几个老太太聊得热火朝天,看到周桂芳过来,眼睛一亮,赶紧招呼:“桂芳,你儿媳妇还没回来呢?”
周桂芳脸色一沉:“关你什么事?”
“哎呀,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说你也是,儿媳妇在家的时候,你天天嫌人家懒。现在人家走了,你家里请了保姆,一个月花那么多钱,饭菜还做得难吃。你说你这是图啥呢?”
刘婶这话一说,旁边的几个老太太都笑了起来。
周桂芳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拎着菜篮子,气呼呼地走了,身后还能听到那些老太太的议论声。
她回到家,把菜篮子往厨房一扔,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她越想越觉得窝囊。
以前姜晚在家的时候,她虽然天天挑毛病,但至少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饭菜做得有模有样,她在小区里也有面子。现在呢?家里乱得跟猪窝一样,保姆做的饭难吃得要命,她出门都抬不起头。
她开始后悔了。
但让她再拉下脸去求姜晚,她又做不到。
她这辈子,还没这么丢过人。
姜晚那边,日子却越过越顺。
她周一入职云帆商贸,宋经理给她安排了一个老会计带她。她虽然两年没干了,但底子扎实,上手很快,不到一周就熟悉了业务流程。
同事们看她勤快,也都愿意教她。
她每天早出晚归,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她终于又有了自己的收入,不用再看谁的脸色过日子。
赵秀娥看她每天忙忙碌碌的,心疼得不行,但看她精神状态好,又打心眼里高兴。
“晚晚,工作累不累?要是累的话,就别干了,妈养你。”
“妈,不累。我觉得挺好的,比以前在家待着强多了。”
姜晚笑着说,脸上带着以前没有的光彩。
赵秀娥看着女儿,心里暗暗高兴。她发现女儿变了,变得有底气了,说话做事都利索了。
这才是她闺女该有的样子。
日子过得快,转眼姜晚在云帆商贸已经干了一个多月。
这天,宋经理把她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个信封。
“姜晚,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你数数。”
姜晚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钱。
她愣了一下:“宋经理,这……是不是多了?”
“没多。你干得好,我给你加了五百块奖金。好好干,以后还有涨的空间。”
姜晚心里一热,连声道谢。
她走出办公室,看着手里的钱,眼眶有些发酸。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靠自己挣的钱,花起来这么踏实。
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我发工资了,晚上咱们出去吃,我请客!”
赵秀娥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我闺女请客,妈一定去!”
晚上,姜晚带着父母去镇上最好的饭店吃了一顿。
姜大柱喝了两杯酒,脸红扑扑的,看着女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闺女出息了,能挣钱了,比我这当爹的强多了。”
“爸,您说什么呢。您养我这么大,我孝敬您是应该的。”
姜晚给父亲夹了一筷子菜,心里暖暖的。
她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周斌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再次来到姜晚娘家的。
他这次没让母亲跟着,自己一个人来的。
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姜大柱。
姜大柱看到他,脸色淡淡的:“你又来了?”
“叔,我来看看晚晚。她在吗?”
“她上班去了,不在家。”
“那……那我等她回来。”
周斌站在门口,也不走,就那么杵着。
姜大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赶他走,让他进了屋。
周斌坐在堂屋里,有些局促。
他打量着这个家,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姜晚小时候的照片,笑得灿烂。
他想起姜晚在周家的那两年,好像从来没这么笑过。
他等了两个多小时,天都黑了,姜晚才回来。
姜晚推开门,看到周斌坐在屋里,脚步顿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晚晚,我来看看你。你……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你也看到了,我上班了,日子过得不错。”
姜晚在沙发上坐下,语气淡淡的,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熟人说话。
周斌心里一紧,他从来没见姜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晚晚,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我不该什么事都听我妈的,不该让你受委屈。我……我改了,真的改了。你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姜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周斌,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问,你问。”
“你妈骂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周斌低下头,声音有些发虚:“我……我觉得我妈年纪大了,让着她点……”
“你妈年纪大了,所以我活该受气?那我爸妈呢?他们年纪也不小了,我是不是也该让他们受气?”
周斌被她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姜晚继续说:“周斌,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不是不想回去,我是怕回去。我怕回到那个家,又变成那个天天挨骂、天天干活的保姆。我怕你妈哪天心情不好,又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懒。”
“不会的,我妈她……”
“你别说不会。你妈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你连在我面前都不敢说一句她的不是,你回去之后,能护得住我吗?”
周斌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真的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以前总觉得,婆媳之间闹矛盾,让媳妇忍忍就过去了。他从来没想过,姜晚忍了两年,忍得有多辛苦。
“晚晚,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一定站在你这边。”
姜晚看着他,目光平静:“周斌,你这话,我听过太多次了。每次你妈骂我,你都说‘忍忍就过去了’。我忍了两年,换来的是什么?是你妈变本加厉,是你觉得理所当然。”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不给你机会,我是给过你太多机会了。你一次都没抓住。”
周斌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姜晚看着他,语气平静:“周斌,你先回去吧。我们都冷静冷静,好好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晚晚……”
“回去吧。天不早了,路上开车小心。”
姜晚说完,站起身,走进了里屋。
周斌坐在堂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坐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走出了姜晚家。
他回到车上,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姜晚了。
周桂芳在家等了一晚上,看到周斌回来,赶紧问:“怎么样?她答应回来了吗?”
周斌没说话,径直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周桂芳站在门外,心里咯噔一下。
她意识到,事情可能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第二天,周桂芳坐不住了。
她给姜晚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姜晚才接。
“喂,妈。”
“晚晚,是我。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您说吧。”
“晚晚,妈知道错了。妈不该骂你懒,不该让你受委屈。你回来吧,妈以后再也不说你了。妈给你保证。”
姜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妈,您说您知道错了,那您告诉我,您错在哪儿了?”
周桂芳一愣,她没想到姜晚会这么问。
她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才说:“我……我不该说你懒。”
“还有呢?”
“还有……不该让你辞职在家。”
“还有呢?”
周桂芳说不出来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错在哪儿。她觉得,婆婆说儿媳妇几句,是天经地义的事。她肯低头认错,已经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姜晚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妈,您连自己错在哪儿都不知道,您让我怎么回去?我回去之后,您还是觉得我懒,还是觉得我该伺候你们一家子。那我回去,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周桂芳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媳妇,现在说话这么硬气。
她更没想到,自己活了五十多年,竟然被儿媳妇问住了。
周桂芳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老了,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周婷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她妈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妈,嫂子她……还是不回来?”
周桂芳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周婷撇撇嘴:“不回来就不回来呗,咱们家又不是离了她就不转了。”
“你懂什么!”周桂芳突然吼了一声,“她不在,谁做饭?谁收拾家?你天天点外卖,一个月花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
周婷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周桂芳坐在沙发上,越想越烦。
她突然想起姜晚那天说的话:“妈,您回去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她当时觉得姜晚在摆谱,现在想想,姜晚说的是真心话。
她确实没想清楚。
她一直觉得,儿媳妇就该伺候婆婆,就该任劳任怨。她从来没想过,儿媳妇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感受。
她叹了口气,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而姜晚那边,挂了电话,心里反而平静了。
她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阳光正好。
她想起自己这两个月的经历,从那个天天挨骂的媳妇,到现在有工作、有收入的自己,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突然觉得,有些路,走着走着就宽了。
有些日子,过着过着就亮了。
她不知道周家以后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和周斌还有没有以后。
但她知道,她不会再回到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自己了。
她正想着,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周斌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晚晚,我想好了。如果你愿意回来,我会跟我妈说清楚,以后这个家,我来撑。”
姜晚看着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回。
她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但她心里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而周家那边,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
周桂芳没想到,她那个一向懦弱的丈夫周建国,这次竟然开口说话了。
那天晚上,周建国坐在饭桌上,看着一桌子难以下咽的菜,突然放下筷子,看着周桂芳:“桂芳,你去把晚晚接回来吧。”
周桂芳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你去把晚晚接回来。这个家,不能没有她。”
周桂芳的脸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没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晚晚在的时候,这个家像个家。她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周建国说完,站起身,回了卧室。
周桂芳坐在饭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翻江倒海。
她嫁进周家三十年,周建国从来没跟她红过脸,更没说过一句重话。
今天,他竟然为了儿媳妇,跟她说了这样的话。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
她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几道寡淡的菜,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空落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只知道,她那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媳妇,这次是真的把她难住了。
周桂芳一夜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姜晚说的话,还有周建国那句“这个家不能没有她”。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坐在客厅里发呆。
周斌从卧室出来,看到他妈坐在沙发上,吓了一跳:“妈,您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周桂芳叹了口气,“斌斌,你说……妈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周斌愣了一下,他妈这辈子,从来没问过这样的话。
他坐到母亲身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晚晚她……她也是个人,她也有自己的感受。您天天骂她懒,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周桂芳没说话,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妈,我想好了。今天我再去找她一趟,好好跟她说。如果她愿意回来,以后这个家,我来撑。您别管那么多了,行吗?”
周桂芳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眶有些发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点了点头:“行。你去吧。妈不拦你。”
周斌站起身,回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洗了把脸,出门了。
他开车去了姜晚娘家。
这次,他没有空手去。
他买了一大袋水果,又买了两箱牛奶,还特意去商场给赵秀娥买了一件外套。
他知道,以前他从来没给岳母买过东西,这次得补上。
到了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赵秀娥。
赵秀娥看到他,脸色淡淡的:“又来了?”
“妈,我来看看晚晚。她在吗?”
“她今天休息,在屋里呢。”
赵秀娥嘴上说着,但还是侧身让他进了门。
周斌进了屋,看到姜晚正坐在窗边看书。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安静又好看。
他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姜晚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他,放下手里的书:“你来了。”
“嗯。晚晚,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姜晚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吧,我们出去走走。”
两人出了门,沿着村口的小路慢慢走。
路两边是绿油油的庄稼地,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周斌走在姜晚身边,沉默了半天,才开口:“晚晚,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我想好了,以后这个家,我来撑。我不会再让我妈骂你了。如果她再那样,我会跟她说清楚。”
姜晚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周斌跟上去,声音有些急:“晚晚,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我总想着,让着你妈,忍忍就过去了。我没想过你心里有多难受。我错了,真的错了。”
姜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周斌,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回去吗?”
周斌摇摇头。
“我不是怕你妈骂我。我是怕,我回去之后,还是跟以前一样,像个保姆一样活着。没有自己的工作,没有自己的收入,天天看别人的脸色。那种日子,我过够了。”
周斌沉默了。
他想了想,说:“晚晚,你不用辞职。你继续上班,家里的事,咱们一起分担。我下班回来,帮你做饭,帮你收拾。我妈那边,我去跟她说。”
姜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你说真的?”
“真的。我发誓。”
姜晚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答应。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周斌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姜晚是怎么想的,但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两人走了一圈,回到姜晚家门口。
姜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周斌:“周斌,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我有几个条件。”
周斌眼睛一亮:“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我不辞职。我继续在云帆商贸上班,工资我自己拿着。”
“行。”
“第二,家里的家务,咱们一起干。我不会再一个人伺候你们一家子。”
“行。”
“第三,你妈如果再骂我,你得站出来说话。你不能像以前一样,躲在一边当没事人。”
周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
姜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好。我跟你回去。”
周斌心里一松,差点没跳起来。
他赶紧说:“那我帮你收拾东西!”
“不用。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过两天再回去。”
“那我等你。”
姜晚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周斌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又紧张又高兴。
他知道,姜晚肯松口,说明她心里还有他。
他暗暗下了决心,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再让她失望。
两天后,姜晚跟母亲说,她要回周家了。
赵秀娥虽然舍不得,但看女儿自己想通了,也没多拦。
她拉着女儿的手,叮嘱道:“晚晚,你记住了,这次回去,腰杆子要挺直了。你要是再受委屈,就回来,妈永远给你留着门。”
“妈,我知道了。”
姜晚收拾好行李,坐上周斌的车,回了周家。
一路上,周斌开得小心翼翼的,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姜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没说话。
到了小区门口,姜晚下车,看到刘婶正站在门口跟人聊天。
刘婶看到她,眼睛一亮:“哟,晚晚回来了?”
“嗯,刘婶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婆婆这些天可念叨你了。”
姜晚笑了笑,没接话。
她跟着周斌上了楼,推开家门。
屋里收拾得还算干净,看来周斌提前打扫过。
周桂芳坐在沙发上,看到姜晚进来,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笑:“晚晚回来了?累不累?快坐下歇歇。”
姜晚看着她,点了点头:“妈,我回来了。”
周桂芳搓了搓手,有些局促:“那个……晚晚,以前是妈不对,妈不该那样说你。你别往心里去。”
姜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妈,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周桂芳连连点头:“好好好,好好过日子。”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有些打鼓。
她不知道姜晚说的“好好过日子”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个家,跟以前不一样了。
姜晚把行李放回卧室,换了身衣服,走出来。
周斌正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做饭。
他以前从来没下过厨,切个土豆都切得歪歪扭扭的。
姜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她走进去,接过他手里的刀:“我来吧。你帮我把菜洗了。”
周斌赶紧点头:“好好好,我洗菜。”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周桂芳坐在客厅里,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两个身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发现,姜晚变了。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任劳任怨的儿媳妇了。
她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底气。
这种变化,让周桂芳心里有些发慌。
吃饭的时候,姜晚给周斌夹了一筷子菜:“你尝尝,咸淡合适吗?”
周斌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周桂芳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她以前觉得,儿媳妇伺候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现在看到姜晚给周斌夹菜,她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低下头,默默地扒着饭,没说话。
吃完饭,姜晚收拾碗筷,周斌赶紧抢过来:“我来我来,你歇着。”
周桂芳看着儿子笨手笨脚地洗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男人怎么能干这种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姜晚说的那些话,想起周建国说的那些话,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
姜晚每天早上去上班,晚上回来,跟周斌一起做饭,一起收拾。
周桂芳一开始还看不惯,但慢慢地,她也习惯了。
她发现,儿子比以前勤快了,家里的气氛也比以前好了。
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明白,这样的日子,比从前强多了。
这天晚上,姜晚下班回来,看到周桂芳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毛线在织毛衣。
她愣了一下:“妈,您还会织毛衣?”
“年轻的时候学的,好多年没织了。闲着没事,找出来练练手。”
姜晚走过去,看了看:“织得挺好的。给谁织的?”
“给……给你织的。天冷了,你上班穿得单薄,织件毛衣暖和。”
姜晚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她没想到,婆婆会给她织毛衣。
她坐在婆婆身边,看着她一针一针地织,心里那些疙瘩,好像慢慢解开了。
周斌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妈,晚晚,吃饭了!”
周桂芳放下毛线,站起身:“走,吃饭去。”
姜晚跟着站起来,看着婆婆的背影,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这个家,好像真的在慢慢变好。
日子过得快,转眼姜晚回周家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周家变了很多。
周斌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帮着做饭、收拾。周桂芳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指手画脚了,有时候还会主动帮忙干点活。
周婷虽然还是懒,但至少不敢再当着姜晚的面说三道四了。
姜晚在云帆商贸干得也不错,宋经理看她踏实肯干,给她涨了工资。
她手里有了钱,底气也足了。
这天晚上,一家人吃完饭,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周桂芳突然开口:“晚晚,妈有个事想跟你说。”
姜晚转过头:“妈,您说。”
“妈想跟你道个歉。以前是妈不对,妈不该那样对你。你嫁到咱们家两年,任劳任怨的,妈还天天挑你的毛病。妈……妈心里过意不去。”
姜晚看着她,心里有些动容。
她没想到,婆婆会主动跟她道歉。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周桂芳眼眶有些红,点了点头:“好,好好过日子。”
周斌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热乎乎的。
他伸手握住姜晚的手,没说话,但手上的力道,姜晚能感觉到。
姜晚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她看着电视里播放的节目,心里却想着,也许,这个家真的能变好。
日子还在继续。
姜晚每天上班下班,跟周斌一起操持家务,跟婆婆的关系也慢慢缓和了。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儿媳妇了。
她有了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收入,自己的底气。
她发现,当你自己站直了,别人自然就不敢小瞧你了。
这天早上,姜晚起床,看到婆婆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她愣了一下:“妈,您怎么起这么早?”
周桂芳转过身,手里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我寻思你们上班辛苦,早起给你们做顿早饭。快尝尝,妈手艺不好,别嫌弃。”
姜晚看着那碗面,眼眶有些发酸。
她接过碗,尝了一口,虽然味道一般,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妈,好吃。”
周桂芳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妈天天给你们做。”
姜晚低头吃面,心里想着,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曾经以为,这个家永远不会变。
但她错了。
只要有人愿意改变,这个家就会变好。
她放下碗,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扬起一抹笑。
日子还长,她会好好过下去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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