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纽约时报》发表了对“60分钟”栏目记者斯科特·佩利的重磅专访,这是他上周被CBS新闻解雇后首次接受采访。在采访中,佩利详细描述了一系列严重指控——最引人注目的是,主编巴里·韦斯“在暗中偏袒特朗普政府”——这些指控随后占据了各大新闻头条。
但当我聆听这段长达一小时的对话时,最令我震撼的是,他反对韦斯及其新任副手尼克·比尔顿对待他和同事们的方式。正是在这时,佩利情绪最为激动,几度哽咽,停顿以稳住声音。
“那是一个像家一样的‘60分钟’团队,”他说。“那是一个非常充满爱心和同理心的组织,而我们面对的却是冷冰冰的漠然。”
在采访中,佩利描述了他所目睹的这种冷酷无情是如何体现的。令他震惊的是,在最近裁员后与员工的首次会议上,比尔顿竟然只是照本宣科地读着手机上的声明。他哽咽着描述其执行制片人坦尼娅·西蒙被草率解雇,并被要求在下午5点前收拾好办公桌的情景。他觉得同事被炒鱿鱼太让人寒心了,甚至说这感觉“就像配偶被谋杀了一样”。
冷酷无情?当然。但在当今的美国企业界,冷酷无情已相当普遍,法律措辞的声明、管理层改组和突然解雇已成为常态。他为何如此惊讶?我在想他的期望是不是跟不上时代了——甚至有点天真。就连我认识的那些朝气蓬勃的Z世代年轻人也明白,现在别对老板抱太大期望。
但听佩利讲述时,他自1989年就在这家电视台工作,人们不可能不被他和同事们对CBS新闻展现出的强烈忠诚所打动。而且直到上周,听起来CBS新闻也对他展现了同样的忠诚。据他所述,这家电视台内部这种相互忠诚的文化,这些年来居然一直没变——就算在美国大部分企业里这种文化早就没了。
佩利描述了他的同事们,他们一起工作、旅行、用餐已有“10年、20年、30年之久”。他谈到他们如何在战区为了观众而冒着生命危险。这铸就了“非常牢固的纽带,非常深厚的情感纽带”,他说。“让那些对此一无所知、从未体会过、也无法理解的人来掌管CBS新闻,是我从未预料到的悲剧。”
这种情谊,大多数年轻人可能永远无法体会。
对我来说,最触动我的时刻是采访进行到一半时,佩利讲述了他被解雇那天的情景。上周二,他被叫去和领导层开会,回到办公室时,发现一大群同事正在等待他的命运消息。他们明明有家人要回去照顾,还是陪他等了好几个小时。佩利起初并未多想,直到他意识到:“这是在守夜啊。”听到这里,我听了很感动,也有点羡慕,因为他当时拥有这份情谊,而且很可能在整个职业生涯中都拥有它,周围全是这些特别关心他、死活不肯走的同事。这种情谊,只有在那种越来越罕见的忠诚团队里才能培养出来。这种情谊,大多数年轻人可能永远无法体会。
管理学者将这种对忠诚的期望称为心理契约。它包含你认为自己应对雇主承担的责任,以及雇主应给予你的回报。这份契约——无论多么含蓄——是每个工作场所的基础,双方都说到做到,团队就能正常运转。但当有人打破契约呢?那就是目前CBS新闻正在上演的崩溃——同样的崩溃在过去几十年里已在众多其他公司中造成了严重破坏。
组织完全可以终止旧合同、签订新合同,但在此之前,你就会陷入逐底竞争,双方为对方做的事情越来越少。这对《60分钟》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无论是对其员工、高管,还是每周观看该节目的数百万人而言。
对于像佩利这样,离开了自己奉献近四十年工作的人来说,通常的做法就是变得不忠诚。这些年,我听过太多人这么说:我再也不会为一家公司全力以赴了。但佩利依然忠诚——对他已经离开的节目,以及不再共事的同事们。这就是他发声的原因。“我不在乎自己,”他说,“我并不为此难过,因为我失去了这份工作。我已经做了很长时间。我经历过最棒的事情。但我留下的那些人,却遭到这种待遇?这让我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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