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福克斯”忠诚度也是有限的

众所周知，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和绝大多数美国传媒和传媒人长期保持着相看两厌的恶劣关系，只有寥寥几个右翼传媒属于例外，这其中最大、最有影响力的莫过于福克斯新闻（Fox News），而主持人玛利亚.巴蒂罗莫（Maria Bartiromo’）堪称这家被戏称“特朗普的媒体”的新闻机构中和特朗普关系最亲密媒体人之一。

长期以来，福克斯新闻一直对特朗普所青睐的几名雇员青眼有加，他们即便表现不佳也宛如手握免死金牌般百无禁忌。但这一切似乎正在发生变化——尽管本人直到9月5日还矢口否认，但越来越多迹象表明，她在福克斯新闻的饭碗已经被砸了：本周稍早，福克斯新闻将她主持的所有节目下架，她关于“多米尼恩投票系统”（Dominion Voting Systems）阴谋论的报道被卷入了一起诽谤诉讼，这则报道已导致多名福克斯新闻主持人被解雇，但在此之前，责任更大的她一直疑因“特朗普光环”安然无恙，事实上她也是最后一位因报道“多米尼恩投票系统”而引发高额诽谤诉讼的主持人。

北美东部时间9月3日，福克斯电视台公开宣布“自今日起，玛丽亚.巴蒂罗莫不再是福克斯新闻媒体的员工”。

巴蒂罗莫本人并未对被解雇一事发表评论，但她聘请了知名娱乐律师布莱恩.弗里德曼（Bryan Freedman），弗里德曼于9月4日发表声明称：“有关玛丽亚.巴蒂罗莫被解雇或不再是福克斯员工的报道纯属无稽之谈，完全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今年7月，在特朗普总统准备就选举安全发表黄金时段演讲之际，福克斯新闻的高管们发出消息：该电视台将避免报道他关于选举舞弊的言论。

2021年，福克斯新闻因放大特朗普盟友关于选举机器窃取选票的虚假说法而陷入严重的法律纠纷，最终支付了高达7.87亿美元的诽谤赔偿金。

2020年，当时主持福克斯新闻商业频道的巴蒂罗莫将自己的节目切换成特朗普“败选因民主党作弊”的假说支持者最重要的线上聚集地。特朗普多年来一直执拗地坚持这一被法庭裁定为“不符合事实”的假说，而巴蒂罗莫也亦步亦趋地配合，她也准备在特朗普演讲后的第二天早上“有态度地”采访其统顾问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为该假说再度造势。

不过她在节目开始前收到一位福克斯商业频道高管发来的短信，警告她不要报道演讲后的内容，随后她取消了对纳瓦罗的采访。

但与此同时，她将这位高管的短信转发给了纳瓦罗。9月4日，纳瓦罗在一次采访中表示，他当时立即将短信“向上级”转发给了白宫，并辩称自己有责任传达“福克斯员工审查特朗普政府的又一个例子”。

据纳瓦罗和另外两位知情人士描述，这一系列事件导致巴蒂罗莫在该电视台的电视生涯戛然而止。白宫就此事向福克斯新闻提出抗议，而福克斯新闻则认为披露这些沟通内容违反了公司政策。福克斯新闻未对此置评。

巴蒂罗莫女士的律师布莱恩.弗里德曼（Bryan Freedman）称她“在其屡获殊荣的职业生涯中，一直是最勤奋的记者之一”。

巴蒂罗莫的离职标志着全美收视率最高的有线新闻频道与有线电视早期的一位标志性人物之间出现了戏剧性的裂痕，但这同时也揭示了自2020年大选以来，该电视台发生的一个重要转变——这可能会对特朗普产生切实的影响。在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之前，他正试图再次声称美国选举制度充斥着舞弊，而民调显示，此次中期选举对他的政党来说可能并不乐观。

如果退回到2020年他第二次参加总统大选前后，他还能指望像巴蒂罗莫女士这样的主持人，在福克斯收视率最高的节目中播出他那些最离谱的选举言论，而不会受到太多质疑；——但现在，巴蒂罗莫的失势表明，他大概率已无法再这么做了。

这些变化源于大选后福克斯陷入的法律困境。当时，两家被卷入“选举舞弊”阴谋论的投票技术公司——Dominion Voting Systems和Smartmatic——分别起诉福克斯，索赔16亿美元和27亿美元，理由是福克斯损害了它们的声誉。

7.875亿美元的和解金源于Dominion案；它与Smartmatic的诉讼仍在进行中，这更加促使福克斯在今年的选举中不敢继续像过去几年那样亦步亦趋地顺着特朗普的口径宣扬他的所谓“2020大选民主党舞弊论”。

种种迹象表明，无论台前幕后，福克斯在某些方面都与2020年底截然不同：曾因处理Dominion案而备受质疑的福克斯首席法律官、越南裔美国人董奉亭 (Đinh Đồng Phụng Việt)已离职。董奉亭的副手、前特朗普助手——印度裔拉杰.沙阿（Raj Shah）也未能幸免。在特朗普总统大选后声称选举舞弊时，沙阿曾帮助福克斯新闻网保持对右翼批评的高度关注，因为当时人们认为福克斯新闻网及其主持人对特朗普的舞弊指控不够顺从。

早在2021年初，福克斯新闻网就停播了亲特朗普主持人卢.多布斯（Lou Dobbs）的节目，多布斯曾是“选举舞弊”阴谋论最积极的布道者之一；在多米尼恩案和解后，福克斯新闻网又与另一名当时被戏称为“特朗普的斗犬”的亲特朗普主持人塔克.卡尔森Tucker Carlson，如今此人已与特朗普反目成仇并指责后者“背叛了MAGA理念”）分道扬镳。卡尔森不仅在该案中被提及，还因其对右翼阴谋论的深入报道而遭到广告商的抵制。

这两起诉讼案中的另一位关键当事人珍妮.皮罗（Jeanine Pirro），目前担任特朗普在哥伦比亚特区的联邦检察官。

诚然，福克斯新闻网绝大多数最受欢迎的主持人仍然对特朗普忠心耿耿，包括黄金时段的明星主持人肖恩.汉尼提（Sean Hannity）、劳拉.英格拉汉姆（Laura Ingraham）和杰西.沃特斯（Jesse Watters），该电视台的立场仍然明显偏向特朗普。尽管有相关报道指南，但它是主要新闻网络中唯一一家完整播出特朗普关于选举诚信演讲的媒体。

但它如今越来越希望表现出与特朗普政府在一些问题上保持了一点距离——例如对其在伊朗的军事行动，该行动受到了包括英格拉姆在内的一些福克斯电视主持人的批评，有一次当特朗普抨击福克斯新闻频道驻洛杉矶首席记者、著名国际新闻资深媒体人、在福克斯世界公认与特朗普关系不佳的乔纳森.亨特（Jonathan Hunt,）对伊朗相关报道时，福克斯主播布雷特.拜尔（Bret Baier）罕见地在节目中为亨特辩护，而不是附和特朗普的抨击。

目前正式担任了特朗普高级贸易顾问的纳瓦罗对福克斯新闻的这一转变表示不满，宣称该电视台在某些问题上“无法说真话”，因此不可信。

尽管如此，挑剔的纳瓦罗却从未对仍然坚定站在特朗普一边的巴蒂罗莫口吐哪怕一个字的不满，自多米尼恩公司和解协议达成以来，巴蒂罗莫的主持风格——有时允许嘉宾评论员在直播节目中自由发挥——似乎并没有太大改变。新闻网站Puck此前曾报道过巴蒂罗莫与纳瓦罗的对话。

这一点在7月份得到了印证。当时，因“创智赢家”（Shark Tank）节目投资人凯文.奥利里（Kevin O’Leary）利用巴蒂罗莫的节目攻击批评者而遭到诽谤诉讼。奥利里毫无根据地声称，两名反对他在大盐湖附近建造占地4万英亩数据中心的犹他州非营利组织创始人是中国代理人。

根据后来此事闹上法庭后公开的诉讼文件，巴蒂罗莫在节目中不仅未曾按常规质疑奥利里的指控，反倒毫无根据地当场对这些无端指控表示“证实”。

事后，福克斯新闻的反应更能体现出“多米尼恩事件”后的转变。此前，当“多米尼恩”最初投诉福克斯新闻关于选举舞弊的报道时，福克斯新闻置之不理；但在奥利里撤回指控后，福克斯新闻迅速道歉。

巴蒂罗莫的福克斯饭碗究竟砸了没有？

据两位知情人士透露，巴蒂罗莫的合同还有相当长的时间才到期，这意味着即使她已经结束了出镜工作，福克斯新闻仍需每年支付她数百万美元的薪酬。这份合同也可能成为一道“竞业协议障碍”，从而限制她出现在其他电视台的节目中。

因此“江湖传闻”和巴蒂罗莫的说法事实上都是“局部真理”：正如巴蒂罗莫所言，她在雇佣合同期满前并未“下岗”，仍然是福克斯的雇员；但“江湖传闻”也并未说错，她被福克斯新闻事实上“下架封存”，只能拿着“死工资”在屏幕外混吃等死，合同到期前既不能在福克斯平台、也大概率不能在其它正规同类媒体上发声。

对于巴蒂罗莫的“消声”，特朗普显然怏怏不乐。9月3日，他在自己的“真相社交”平台发帖，称巴蒂罗莫是“一位非常专业的记者，一位真正的斗士”，并补充表示，对于巴蒂罗莫如今的遭遇，她的“众多粉丝不会高兴”。

福克斯新闻为何要这样做？

据一位知情人士向CNN透露，巴蒂罗莫向特朗普白宫泄露了福克斯电视台的内部指导方针后，福克斯电视台已将其停职。该指导方针明确指出，福克斯的节目不应追随特朗普，深入探讨与2020年大选相关的阴谋论。

对此CNN分析认为，尽管人们都在谈论福克斯新闻是一个亲特朗普的媒体品牌（事实也的确如此），但该电视台仍然有一些它尽量不逾越的底线，偶尔二者间也会出现分歧——巴蒂罗莫恰好不幸遭逢此劫。

所以，所以，当福克斯说巴蒂罗莫的离职是一个“商业决定”时，这是真的——商业行为通常涉及宣传总统的议程，但当他的选举谎言危及利润时，福克斯会将公司利益置于政治利益之上。

开除巴蒂罗莫这样的顶级明星，是对福克斯公司所有人的一个警告：不要背叛老板——福克斯真正的老板并不叫唐纳德.特朗普，而是叫默多克——报业大王鲁珀特.默多克（Rupert Murdoch）、他的儿子拉克兰.默多克（Lachlan Murdoch,），以及他们倚重的福克斯新闻CEO苏珊娜.斯科特（Suzanne Scott）。正是这三位老板在2023年4月解雇了上述“福克斯失业群”中最大牌的塔克.卡尔森，这表明每个人都是可以被替代的，即使是福克斯收视率最高的主持人也不例外。

主持人个人在福克斯内部的人缘也可能是饭碗牢固与否的影响参数之一。

据圈内人称，卡尔森在被解雇前已经疏远了福克斯新闻的大量员工。消息人士告诉CNN，巴蒂罗莫的情况也类似，他在福克斯新闻内部日益孤立。

因此，当管理层发现她向白宫泄露了福克斯的内部指导意见时，她可能缺乏内部支持。